第143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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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

  夕陽下的險山堡,看著有些古樸的味兒。炊煙在堡內升起,十餘將士圍在廚房外不知鬧什麼。

  有人回頭指指城頭,十餘將士看到唐青,馬上就散了。

  「我這也叫做鬼見愁了吧!」

  唐青笑道。

  「也不知朝中如何了?」

  「當下最要緊的是死守京師。」

  「於大爺應當被重用了吧?」

  「不對,記得是郕王攝政後,於大爺才被重用。」

  「在此之前,在征戰方面一直是都督府和武勛主導,於大爺上位後,很快就逆轉了局勢。從此,武人漸漸沒落。」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兒?」

  「武人,文官————」唐青腦袋裡有些亂糟糟的。

  太宗皇帝在時,武人堪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他們守御邊疆,他們跟隨自己的皇帝五度北征,讓大明遠離戰火威脅。

  可太宗皇帝之後,武人就漸漸淪為米蟲。

  為何?

  唐青不解。

  「難道是皇帝的緣故?」

  「宣德帝算不得雄主。」

  「當今就更不用說了。」

  「可皇帝————皇帝是決策者。」

  唐青身體一震,他想通了。

  「是了,太宗皇帝在時,大明軍隊是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挨打。軍隊在進攻中不斷成長,成為一支虎狼之師。」

  「宣德帝開始,大明軍隊漸漸淪為存在軍隊。」

  「也就是說,自宣德帝後,大明軍隊就成了擺設。」

  「一支軍隊如果不經常廝殺,不主動出擊,必然會糜爛。」

  「軍隊不廝殺,那要你何用?」

  「沒用的軍隊,沒用的武勛————如何是勢大的文人對手?沒落是必然。」

  「也就是說,在大明放棄了主動進攻那一刻開始,軍隊和將門沒落就成為必然。」

  「嘖!這特麼————」

  唐青雙手按在城頭,他覺得自己想通了一個關係重大的問題。

  「京師保衛戰其實也打出了一支不錯的明軍,不過之後再度淪為存在軍隊。

  文官們也不會允許武人出頭,於是只有防禦,沒有進取。

  「一支沒有進取心的軍隊,註定會糜爛。」

  「歸根結底是誰的錯?」

  「文官?」

  「還是帝王。」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是————」唐青抬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是前宋遺毒。」

  「漢唐時,但凡有異族敢於窺視中原,但凡有異族敢衝著中原齜牙,滿朝文武,乃至於民間都是一個聲音。打!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前宋以文制武,文官們擔心武人冒頭,重蹈藩鎮之禍,便極力壓制武人。

  什麼立功,什麼收復幽燕————一切都得在以文制武的國策之下低頭。」

  「這股遺毒殘留到了今日,被帝王和文官們奉為圭臬。」

  「嘖嘖!這特麼的!」

  「管特麼的!把滅族之禍避開了就好。」

  唐青呵呵一笑,「睡覺。」

  噠噠噠!

  馬蹄聲接近,是唐青派去各處傳信的騎兵回來了。

  「如何?」唐青問。

  「百戶,那些百姓————許多不遠南遷。」騎兵看著有些難受。

  「咱們路過幾個村子,裡面被劫掠一空,死了數百百姓。」

  唐青一怔,「瓦剌人屠村了?」

  騎兵點頭,「按照距離推測,小人覺著,應當就是被咱們擊敗的那兩股瓦剌人幹的。」

  此刻夕陽完全落下,只有一點餘暉在天際。騎兵看到唐青猛地回頭,呼吸急促。

  「俘虜呢?俘虜呢?」唐青問。


  先前他說要靜靜,周圍沒人。

  唐青疾步下城,直接去了俘虜的關押地。

  「開門!」

  門打開,裡面幾個瓦剌俘虜抬頭,見到唐青,一個瓦剌人冷笑道:「等太師大軍南下,你等都會淪為俘虜。」

  「來人!」唐青喊道,然後拔刀,衝過去就是一陣劈砍。

  當馬聰帶著人趕到時,只看到臨時關押俘虜的房間內都是殘肢斷臂。

  血腥味濃郁的令人作嘔。

  唐青站在中間,長刀依舊在往下滴血。

  他不知自己是累了還是怎麼,呼吸很難受,只好不住的喘息著。

  我為何這般難受?

  唐青不解。

  我只想免死,只想此生快活,別的————關我卵事!

  可我為何那麼難受?

  唐青轉身出來。

  眾人默然看著他。

  他走到門外,止步說:「召集他們。」

  昏暗中,校場上點燃火把。

  「他們要幹什麼?」張二花好奇的道。

  秦音聞聲出來,見千餘明軍在校場上集結,左側,唐青在幾人的簇擁下走到前方。

  「有人問我,為何要留在險山堡?」

  這也是秦音的疑惑之處,原先的紈絝竟然敢於冒險,這不科學啊!

  「也先大軍距離險山堡不過五十里,輕騎頃刻可至。小小險山堡不堪一擊。」

  「可我為何滯留不去?」

  「為何要扼守此地?」

  「我也不知,我只知曉,此刻整個北方都在也先大軍的威懾下瑟瑟發抖。」

  「潰兵們會帶去也先大軍不可敵的消息,會令整個大明為之震怖。」

  「數十萬軍灰飛煙滅,軍心士氣蕩然無存,朝中和民間畏敵如虎,這樣的大明,可能守住京師?可能守住北方?」

  「有人會問,那和咱們有何關係?」

  唐青聲音低沉,「我令人去各處傳信,勸各地官民南遷。就在先前,他們回來了。」

  唐青莫名的覺得眼睛發酸,「他們發現了許多屍骸。瓦刺人路過村子,劫掠之後大肆殺戮。」

  「你等問我為何留下?」

  「就在這裡!」唐青指著腳下,「只要險山堡存在一日,堅守一日,瓦剌人要想肆意南下就得掂量掂量。」

  「當險山堡依舊存在的消息傳至各處,那些百姓就不會絕望。只因還有人在抵抗,還有人不肯低頭!」

  「你要問我,這等事不該是那些重臣,那些名將操心嗎?我算什麼?一個小小的百戶罷了。你這是多管閒事。」

  「可我!」唐青緩緩看向這些麾下,他知曉大戰不遠了。敵軍得知險山堡有明軍,且戰鬥力不錯的消息後,一定會來攻打。

  唐青指著自己的胸口,「位卑未敢忘憂國!」

  秦音靠在門邊,喃喃道:「位卑未敢忘憂國,他竟然————」

  張二花說:「小娘子,你忘了嗎?唐青原先在京師可是吃喝玩樂無所不精,當街調戲小娘子,打架鬥毆,喝的爛醉後砸人的攤子————他定然是在自我吹噓。」

  秦音默然,但她覺得不是。

  「可————他變化也太大了些。」

  「敵軍將會在這兩日趕到,此次趕來的敵軍不會是百騎,乃至於數百騎,我的判斷,至少千騎以上。」

  唐青的聲音在黑夜中迴蕩著。

  「這是一場生死之戰,勝了,便是給不可一世的瓦刺人當頭一棍,是給正處於黑暗中的大明————點一盞燈!」

  他回身,「是的,點燈!」

  很應景的,隨著唐青的話,堡內不少房間點起了燈火。

  「願為百戶效死!」錢敏高呼。

  「願為百戶效死!」馬聰瞪了錢敏一眼,低聲道:「要一起才有氣勢。」

  錢敏說:「是你蠢。」

  「你再說。」

  「說了怎地,老子現在可不怕你。」


  「願為百戶效死!」

  上千人振臂高呼,那聲音如巨浪撲向唐青。

  老子的呼吸,好像越發急促了。

  還有,我興奮什麼?

  這特麼是腎上腺素在狂飆了吧!

  這感覺,老上癮了。

  老子真的上癮了。

  「是為大明效死!」唐青閉上眼,緩緩舉起手,「就在險山堡,就在此地,老子要讓瓦剌人看看,大明依舊有人,依舊有勇氣一戰。」

  秦音看著火光中的唐青,輕聲道:「二花,他好像真的不同了。不,是真的不同了。」

  張二花撇撇嘴,「小娘子,奴的娘說過,男人的嘴,哄人的鬼呢!」

  秦音是個深閨貴女,哪裡知曉這些粗俗的俚語。

  「你娘還說了什麼?」秦音覺得這話很有趣,也很有道理。

  「我娘還說,男人靠得住,母豬便會上樹。」

  秦音看著唐青那雄壯的身軀,心想,這人靠得住嗎?

  「小娘子,要不咱們回京吧!」張二花說。

  秦音說:「明日吧!」

  第二日清晨,秦音主僕收拾好了行裝,秦音去向唐青致謝和告辭。

  剛到城下,就見唐青站在城頭遠眺。

  「敲響警鐘。」

  「鐺鐺鐺!」

  「敵軍來襲!」

  警鐘長鳴,唐青回身看著下面,頷首:「看來,你走不了了。」

  前方已經出現了敵軍的斥候,數十騎看著很是精銳,在疾馳過程中不斷變換陣型。

  「百戶,這是在耀武。」錢敏冷笑道:「他們若是敢接近,小人便會用箭矢教他們做人。」

  「箭矢哪有砍殺痛快。」馬聰獰笑道:「一刀梟首,把敵軍的人頭掛起來,令他們膽寒。」

  唐青在傾聽。

  那數十騎開始減速,衝著城頭指指點點。

  「————千戶說,小小險山堡竟擋在了前方,可見斥候游騎無能。」

  「咱們一千五百騎,足以踏平險山堡。」

  「城牆看著頗為堅固,不過不夠高。」

  「如此,咱們攻打就方便了。」

  「守軍看著也不多了。」

  「千戶還在二十里之外劫掠————」

  唐青睜開眼睛,「把守城的物資搬來,另外,令人去後面報信,就說瓦刺人來了,京師那邊————老子要援兵!」

  「否則,一旦敵軍在京師外圍出現,那些軟蛋會被嚇尿了。」

  此刻的京師人心惶惶,唐繼祖不知唐青的下落,頻繁令人去打探消息。

  而在宮中,孫太后正看著兩幫文官爭執不下。

  「也先勢大,京師只剩下了老弱病殘,當遷都南京!」

  「是啊!留在京師給也先做俘虜嗎?」

  「別忘了前宋南遷舊事。」

  「若是徽宗果斷,在金兵兵臨城下之前便南遷,至少還能保存實力。」

  孫太后有些絕望的看著這些文官,腦袋裡嗡嗡作響。

  值此危難之際,誰!

  有誰能站出來?

  孫太后目光掃過百官。

  「夠了!」

  一聲斷喝後,于謙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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