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爛透了,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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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婦人姓李,夫家也是武勛,不過娘家卻是文官。

  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的不錯,不過不能笑,一笑眼角的細紋就格外明顯。

  唐賀進來,唐繼祖說:「此事且待我斟酌。」

  「好說。」李氏仔細看看唐賀,心想這當爹的看著長得不咋地,那位大公子會如何?

  等李氏走了,唐繼祖說:「李氏是來為子昭說親的。她娘家有個侄女兒,今年十五,說是十三歲就跟著母親掌家……」

  唐觀在外面聽到這裡,眼皮子不禁跳了跳。

  「作為襲爵的長孫,子昭的娘子容貌倒是另說,要緊的是掌家的本事。」唐繼祖說。

  「女家什麼出身?」唐賀問。

  這不是挑三揀四,這年頭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鴻臚寺官員。」唐繼祖說:「文官尋武勛聯姻,這是看著子昭勢頭不錯。另外,也有些賭一把的意思。」

  唐賀一怔,「您是說,女方家不看好咱們家?」

  「故而方才我一直在忍著,否則,早已把這個女人趕了出去。」唐繼祖點頭,「當初我讓你去為子昭尋摸親事,你如何說的?」

  唐賀想了想,「當初我尋了幾個好友,說只要是能持家的,家境還算是不錯就好。」

  唐觀低頭,差點想笑噴出來。

  「你這是給誰說親?這是唐氏襲爵的長孫,家境還算是不錯就好。你這是糊弄誰呢?」唐繼祖大怒。

  唐賀說:「爹,當初你不是說要趕緊給子昭尋一門親事,否則以後沒人看得上他……爹!爹!哎喲!」

  挨了一家法的唐賀撒腿就跑。

  「逆子,你還敢跑!」唐繼祖拎著棍子追出去。

  「小棍受,大棍走。」唐賀跑的賊快,一溜煙不見了。

  大樹後,正在尋找大哥口中蟻后的唐麼麼好奇的道:「爹又挨打了。」

  「王八蛋!」唐繼祖沒注意到孫女兒就在邊上,一腳踹在門柱上。

  「祖父要瘸!」唐麼麼篤定的道。

  嘶嘶嘶!

  唐繼祖活動了一下腳腕,一瘸一拐的進去。

  唐觀在裡面等候,見他進來說:「爹,大哥也是關心則亂。不過子昭如今看似勢頭不錯,卻危機重重吶!」

  唐繼祖坐下,把鞋子脫了,揉著腳前掌。

  唐觀上前一步,「代理西城兵馬司指揮,拿下武安侯鄭宏等人,更有剛直不阿的名聲在外,若是有人扶持,宦途何愁不暢。

  可子昭同時得罪了武勛與士林,等文武之爭告一段落,那些人騰出手來,不說石家,一個武安侯就能讓咱們家生死兩難吶!」

  說著,唐觀偷瞥了唐繼祖一眼。

  「嘶嘶嘶!」唐繼祖揉著腳指頭,抬頭,「說完了?」

  「爹……」唐觀賠笑道:「說完了。」

  「你可信命?」唐繼祖問。

  我自然不信……唐觀點頭,「信。」

  「從子昭被人構陷殺人那一刻起,這一切都避無可避。懂?」

  個人命運和歷史車輪混在一起,滾滾向前。慣性之下,個人的掙扎顯得格外無力和可笑。

  唐繼祖第二日便令人去李氏家回話,說請高人算了唐青的命理,今年不宜說親。

  這是委婉的說法,換個詞兒就是:咱們兩家不合適。

  李氏怒了,對外說唐氏得意忘形,真以為自己是顯貴,也不想想自家多年無人出仕的落魄。

  而且那是文官啊!

  哪怕品級不高,但文官曆來看不起武人,聯姻?我聯泥煤!

  唐青是在第三日才得知消息。

  消息是陳雄帶來的。

  「說你就是個紈絝子弟,有人看得上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真是不知所謂。」陳雄玩味的道:「唐兄剛直不阿的名頭,直接被那家人無視了。」

  一個底層官員剛直不阿,只會被人嘲笑。一個高官剛直不阿,人人敬仰或是敬畏。

  權力是個放大器,能放大一切優缺點。

  唐青當下只是個七品官,剛直不阿的名聲再響亮,也入不了大佬們的眼。


  但他不在乎這個,把腳擱在桌子上,問:「最近操練的如何?」

  「慘。」陳雄攤開雙手,老繭都厚厚的一層。

  「我建議,你最好尋個法子出來。」唐青認真的道。

  「我怎麼覺著唐兄對此次出征不看好呢?」陳雄一直有這種感覺。

  若是以前,唐青會糊弄過去,可此刻他卻坦然說:「那一夜我看著武勛們隨行的護衛出手,一打三……」

  「那不錯吧!」

  「對面是什麼人?」唐青冷笑,「都是文人家中的健仆,也就是身強力壯,都未曾操練過。可即便如此,護衛們依舊被干翻了三人。」

  陳雄:「怎麼?不妥?」

  唐青嘆息,「大大的不妥。那些都是鄭宏等人特地從家中挑選出來的護衛,號稱見過血的精銳。當我令人射殺護衛後,你可知鄭宏等人的反應?」

  唐青繼續說道:「都驚呆了,都特麼驚呆了!」

  無名火一下冒起來,唐青敲打著桌子,「那是武勛,此後會統御大軍征戰的武勛。就這等蠢貨,帶著早已蛻化成了鵪鶉的大明軍隊,你覺著能打贏誰?」

  陳雄回去了。

  回到家後,等父親陳彥回來後,便去請見。

  「最近操練的如何?」陳彥喝著茶水,漫不經心的問。

  「還好。」陳雄心如止水,「爹,我有個疑惑。」

  「你說。」

  「這陣子我在宮中操練,見到那些武勛子弟身手也就是尋常。上了戰陣,怕是……」

  陳彥淡淡的道:「武勛出征,身邊都有精銳家丁。」

  陳雄心中涼了半截,「另外,上次剿匪,賊人夜襲時,那些子弟束手無策,甚至慌亂不堪……」

  陳彥不耐煩的道:「行軍布陣,自有隨行幕僚。何須深究?」

  陳雄告退。

  他站在堂外看著藍天,苦笑道:「難怪唐兄想方設法都要退出來。」

  第二日,陳雄再度去了西城兵馬司,尋到唐青,說:「你是對的。」

  「什麼對的?」唐青愕然。

  陳雄說:「大明軍隊,都特麼爛了,爛透了。連我爹都爛了。」

  唐青搖頭,「精銳依舊有。」

  「還有精銳?」

  「自然是有的。」

  若是沒有,京師保衛戰必敗無疑。

  京師死守,外圍精銳出現,也先最終選擇撤軍。

  這也是太宗皇帝留下的最後資本,隨著京師保衛戰結束,也被丟進了歷史垃圾堆。

  「唐指揮。」錢敏進來,陳雄說:「如此,回頭我會想個法子……」

  唐青點頭,剩下的事兒他也管不著了,問錢敏,「何事?」

  「錦衣衛那邊來人,請唐指揮去一趟。」

  陳雄蹙眉,說:「唐兄,莫要得罪馬順那廝。」

  「我有數。」唐青想了想,把錢敏叫出去,單獨吩咐了一番。

  鄭宏在錦衣衛的小牢房中過得不錯,單間,裡面乾乾淨淨的,被褥什麼都是新的。三餐有魚有肉,就是沒酒。

  馬順站在牢房外,負手看著躺在床上的鄭宏,「武安侯可知,如今彈劾你的奏疏堆滿了宮中。」

  鄭宏閉著眼不吭聲。

  從進了錦衣衛牢獄後,除去吃喝拉撒之外,他便是如此。

  馬順眼中閃過惱意,「武安侯就不怕宮中震怒嗎?」

  鄭宏依舊如故。

  老子不搭理你,有本事就弄我!

  馬順暗罵幾句便出去了。

  百戶張坦跟著他出來,說:「同知,鄭宏是有恃無恐。」

  「本官知曉。」馬順負手說:「武安侯一系在軍中威望頗高,且有一群武勛將領跟隨,若是動了鄭宏,就怕惹來麻煩。畢竟……大戰在即,軍心萬萬不可動搖。」

  「同知,西城兵馬司指揮唐青來了。」

  馬順眯著眼,看著年輕人步履矯健的走來,心中走神,想到了當年自己剛為官的時候,也是如此的朝氣蓬勃。


  「見過馬同知。」唐青行禮。

  馬順點頭,「讓你來,是有一事。武安侯在獄中不肯開口,宮中……」他指指宮中方向,「宮中需要一個忠心耿耿的武安侯,明白嗎?」

  「下官不明白。」唐青沒想到竟然是讓自己來干說客的活計。

  「嗯?」馬順眸子一冷,沒想到唐青竟敢頂撞自己,「本官要你去說動武安侯。」

  換了別的事兒唐青可能會答應,說動鄭宏效忠皇帝,我特麼瘋了嗎?

  不,是馬順瘋了。

  誰不知道我唐青把鄭宏得罪慘了,加上和石家的恩怨,我就算是把神靈請下來,鄭宏也會嗤之以鼻。

  那麼馬順此舉什麼意思?

  明知不可能,卻偏生讓我來。

  說動鄭宏效忠皇帝,這事兒本身不複雜,鄭宏不是傻子,你說效忠皇帝,他必然說陛下萬歲,臣願為陛下效死。

  可這年頭誰都知曉,皇帝無法萬歲,臣子的忠心更是值得商榷。

  那麼,如何讓鄭宏毫無退路的效忠皇帝?

  投名狀!

  可鄭宏不是傻子啊!

  唐青不知鄭宏是如何應對的,但此刻他卻被逼入絕路。

  答應馬順,他說不動鄭宏,馬順大怒之下,把他丟進牢中。

  不答應,同樣得罪了馬順……

  進一刀,退一刀。

  馬順身後不遠處,張坦對身邊的人低聲說:「唐青必然會答應,你隨後去一趟宮中,就說,有西城兵馬司指揮唐青請纓去說服武安侯。」

  那人點頭,看向唐青的眼中多了些貓戲老鼠的戲謔,以及一點憐憫之色。

  烈日下,馬順眯眼看著唐青。

  仿佛是看著一隻螞蟻。

  唐青抬頭。

  神色堅毅。

  「這不是兵馬司的職責,恕下官不能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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