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是真的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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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西城兵馬司的門子換了身新衣裳,站在門口就和一棵樹般的筆直。

  早上婆娘見他認真收拾自己的衣冠,就說你一個門子,有必要嗎?門子說:「今日新官上任,大好機會。」

  婆娘嗤之以鼻,說新官上任也不會多看你這個門子一眼。你這是給瞎子拋媚眼,白瞎了。

  陸陸續續的有人來了,每個人看著神色不一,憂心忡忡的,多半是原先唐青的手下。

  錢敏來的早,問了門子唐青可來了,門子搖頭,錢敏神色一松。

  馬聰來了,依舊問門子唐青可曾來了。

  「沒來。」

  馬聰身體一松。

  「沒來。」

  「沒來!」

  第七個問唐青的人進去了,門子納悶,「怎地人人都問,問了就如蒙大赦般的歡喜。」

  眼瞅著時辰就要到了。

  馬蹄聲傳來,門子看了一眼,站的比樹還直。

  唐青近前下馬,看著門內的幾個小旗,輕鬆的道:「這是等誰呢?」

  「見過唐指揮!」門子大聲喊道。

  幾個小旗這才反應過來,「見過唐指揮。」

  唐青頷首,門子衝過來,想去接韁繩,馬洪搶先一步,衝著門子挑眉,心想就憑你也敢來搶我馬洪的活?

  唐青指指門子,「賞!」

  馬洪丟了銀子過去,門子接過,喜滋滋的道:「多謝唐指揮。」

  「見過唐指揮。」

  「見過唐指揮!」

  一路進去,見到唐青的人紛紛行禮。

  這種感覺……唐青覺得有些飄飄然,又有些快意之極的爽。

  整個人仿佛輕了好幾斤,覺得天藍了,空氣也清新了……

  世界,真特麼的美好啊!

  原來這就是做官的滋味?

  副指揮頭上有婆婆,指揮也有,不過在西城兵馬司這一畝三分地里,當下是唐青做主。

  進了大堂,三個副指揮都到了。

  「見過唐指揮。」

  連陳章華都看似低眉順眼的。

  常彬就更別說了,一臉歡喜之色,仿佛唐青便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有錢爹。

  唯有姜華這廝,依舊是一臉傲然。

  唐青坐下,問:「昨夜可有事兒?」

  吏目張頌上前,「昨夜咸宜坊有文人集會,飲酒高歌,喧鬧非常,席間提及武人,皆說要重現前宋……盛況。」

  其它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什么小偷小摸,入室盜竊等等。

  五城兵馬司怕的不是這些,他們最怕火災,一旦火起,五城兵馬司的人就得馬上趕到,組織滅火。

  「昨夜火夫夜巡,發現有人想在武安侯家外圍縱火。被發現後逃遁。」張頌退後,就站在唐青右側,隨時準備為這位新晉大佬提供服務。

  當初唐青是副指揮時,張頌幾乎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專注服務李勇。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唐青。

  「縱火?」常彬倒吸口涼氣,「若是武安侯府走水,咱們難逃罪責。」

  「武安侯府外是圍牆。」姜華搖頭嘆息,「就算澆上火油也點不燃。動動腦子好不好?」

  常彬本想藉此來套近乎,被姜華一頓輸出,頓時面紅耳赤。

  陳章華在觀察著唐青,心想這廝如何處置麾下矛盾?

  錢敏和馬聰只是小旗,不入流,對唐青這位上官壓根沒有反抗力。

  副指揮不同,七品官,姜華背景神秘,唐青不可能還按照過去的手段來統御他們。

  唐青面無表情。

  當姜華走到常彬面前準備持續輸出時,唐青道:「要不,你來說?」

  姜華一怔,「我在幫你……」

  「要不,你來做?」唐青說。

  姜華:「……」

  沒有什麼呵斥,但氣勢卻令人不敢觸犯。

  這便是上官的威勢。


  陳章華低下頭,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唐青這廝,竟然連姜華都能壓制住。奈何?」

  唐青看了他一眼,說:「昨夜的縱火未遂是威脅,武安侯定然會順勢反擊。文武相爭,咱們被夾在中間,不小心便會被夾死。錢敏。」

  外面錢敏聞聲進來。

  唐青代理指揮之職,但上面卻沒有派人來補充空缺的副指揮,態度曖昧。

  代理代理,終究是代理。事了後,上面派人來擔任指揮之職,唐青就坐蠟了。

  是回去繼續自己的副指揮,還是……

  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做過了老大,怎麼可能回去做小弟?

  「你帶著人去武安侯府外巡查,記住,認真些。」

  「領命。」

  錢敏察言觀色的能力強,見風使舵的能力也不錯,讓他去,而不是莽撞的馬聰,便是知人善用。

  陳章華低聲道:「這廝竟然不慌不忙,井井有條。」

  唐青這次沒看他,繼續吩咐:「文武之爭,不會局限於咸宜坊,你等各自看好自己的轄區。」

  姜華挑釁的問,「若是有武人或是文人鬧事,我等當如何處置?」

  那些文武地位都比西城兵馬司高,打不得,罵不得,怎麼辦?

  唯有甩鍋錦衣衛……這是陳章華和常彬的想法。

  唐青淡淡的道:「按律行事。」

  姜華一怔,「你不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一刻,晨光散了進來,在眾人眼中,坐在上首的唐青看著威嚴不凡。

  換個人姜華能噴他個生活不能自理,罵他裝模作樣。

  可唐青的人設早已立好了。

  「是。」

  三人告退出去,姜華撓撓頭,「真是剛直不阿呢!」

  陳章華說:「他是真的勇啊!」

  要知道,如果西城兵馬司的人根據這句話去處置武人和文人的紛爭,但凡產生什麼後果,唐青逃不脫責任。

  而且是第一責任。

  所以,這份擔當讓陳章華都難得的沒有陰陽怪氣。

  在大明為官,什麼第一?

  後世人總結了一句話:名聲第一。

  錢謙益,名士,名人,高官,名聲一臭,頓成笑談。

  張居正也是如此。

  其實歷朝歷代的政治鬥爭都有個特點,大多數情況下不搞肉體毀滅,更喜歡攻擊對手的名聲。

  張居正死後,萬曆帝要搞他,也得先把他的名聲搞臭。

  所以唐青剛出仕,就先立人設,當時在許多人眼中這是個愣頭青的舉動,此刻卻大放光芒。

  ……

  鄭宏半夜被人叫醒後就再沒睡過,此刻怒火中燒,「兵馬司無能!」

  智囊黃榮笑道:「侯爺何須動怒,昨夜的賊子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縱火縱火,燒圍牆嗎?」

  「這是挑釁!」鄭宏冷笑,「必然是那些窮酸所為。兵馬司的人何在?」

  黃榮打開摺扇扇動著,吩咐人去查問,沒多久回稟,說兵馬司的人正在侯府外圍巡查。

  「姿態有了。」黃榮笑眯眯的道:「我本以為兵馬司的人會惶然不安,大清早來請罪,沒想到卻鎮定如此。誰在管事?」

  來人說:「原先的指揮李勇告病,如今執掌西城兵馬司的乃是副指揮唐青。」

  「唐青?」鄭宏問,「好似聽到過。」

  黃榮說:「江寧伯的嫡長孫。」

  「唐繼祖就是個破落戶,他的嫡長孫……」鄭宏突然一拍腦門,「本侯想起來了。石家那邊曾提及此人,說是要整治這廝。」

  黃榮笑道:「那簡單,借著此事弄他就是了。」

  鄭宏點頭,「半夜有賊人縱火,兵馬司的人失職。失職之罪可大可小……罷了,此事本侯做了再說,免得被妹妹嘲笑我邀功。」

  黃榮點頭,「如此,當快一些。」

  鄭宏說:「把兵馬司領頭的叫來。」


  錢敏來了,行禮後,低著頭,猜測鄭宏的用意。

  「昨夜賊子肆虐,你等何在?」鄭宏冷冷問道。

  「昨夜兵馬司的人順著西城巡查,賊人是等咱們的人走了之後才動的手。」

  ——大佬,咱們兵馬司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吧?

  「狡辯!」鄭宏喝道:「狗膽包天,來人!」

  兩個護衛進來,錢敏心中一顫,他想跪了,可隨即唐青的吩咐迴蕩腦海。

  ——按律行事!

  我不能給唐指揮丟臉!

  賭一把!

  錢敏知曉自己身上唐系人馬的標籤牢不可破,唯有榮辱與共。

  他抬頭,神色堅定,「昨夜賊人縱火,兵馬司的火夫聞訊後,三十息便完成傳訊,隨後趕到侯府外,所作所為並無差池。侯爺所說的罪名,恕我兵馬司不能領受!」

  咦!

  黃榮輕咦一聲,心想一個小旗竟有這等膽色,這等從容應對的本事,不簡單吶!

  錢敏的膽色來自於唐青。

  有一個願意為下屬擔責的老大,下屬的膽色自然不小。

  「拿下!」鄭宏喝道。

  錢敏並未掙扎,而是笑道:「唐指揮自然會與侯府交涉。」

  鄭宏輕蔑的道:「唐氏嗎?落水狗罷了。黃榮,準備彈章。」

  「是。」

  先拿人,再彈劾。

  次序錯不得。

  消息隨即傳到了西城兵馬司,坐鎮總部的唐青聞訊後,默然片刻。

  鄭宏是石亨的舅子,武安侯府在軍中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以往武安侯一系從未摻合過兩家爭鬥,此次下場……鄭宏圖什麼?

  別說什麼姻親一體,沒有好處誰特麼和你是一體?

  唐青捂額,想到了鄭宏的目的。

  通過打擊西城兵馬司來強化自己的受害者身份……本侯家中被人縱火了啊!

  兵馬司無能,越發彰顯策劃的人是如何的陰險毒辣。

  至於姻親石家,只是順帶示好罷了。

  能一箭雙鵰,為何只射一雕呢?

  「來人。」

  唐青起身,馬聰進來,「唐指揮。」

  「集結在家的弓手,隨我去會會那位武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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