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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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還沒回來。」

  僕役稟告。

  唐繼祖擺擺手,等僕役走後,對孫延說:「最近子昭風頭正勁,越是如此越該謹慎吶!」

  孫延笑道:「大公子如今剛任職,下衙後與同僚飲酒作樂,也是拉攏關係的手段。若是他每日早早歸家,伯爺難道就不擔心他在衙門被排擠?」

  就和後世小日子一樣,下班後及時回家的男人會被人看不起,包括妻子。

  下班後你不和同事去團建,可見是被排擠了。

  李老三再度清醒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屋裡烏漆嘛黑的,味兒也不對,好像有血腥味,混著其它味兒,令人作嘔。

  「人呢?」李老三喊道。

  斷片的記憶突然湧來。

  李老三渾身一抖,他惶然看著房門。

  星輝從門縫那裡鑽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明亮的線。

  蟋蟀在牆角里鳴叫,聲音歡快,仿佛在慶賀那群不知疲倦的蟬大爺們終於消停了。

  李老三哆嗦著,「是誰?是哪位好漢,小人李老三自問沒得罪過諸位好漢,有話好說。小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子,都靠著小人養活。」

  外面依舊沉默。

  李老三越來越慌,「諸位好漢,有事您說話啊!千萬別客氣。」

  吱呀!

  房門緩緩被推開,星輝和月華一起撒了進來。

  一股冷厲的氣息隨之而來。

  蟋蟀的聲音戛然而止。

  三人走進來,他們背對星光月華,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李老三!」

  為首的男子聲音年輕。

  「是小人,您是……」李老三眼珠子亂轉。

  「我是唐青。」

  李老三渾身一震,「唐青?小人……小人不認識您啊!」

  唐青笑了笑,「我給你臉了!」

  李老三說:「貴人,小人真不知何事得罪了您吶!」

  「錢敏。」

  「小人在!」

  「讓我看看你用刑的手段!」

  「領命!」

  錢敏知曉這是個表現的機會。

  他點燃幾盞油燈,刑室內隨即大放光明。

  李老三努力眨眼,半響適應了光線,就看到唐青和陳雄,還有個興奮的錢敏。

  錢敏從架子上拿了一套工具下來,念叨著,「好像是半年沒動手了吧!也不知手藝生疏了沒。正好今夜試試。」

  看著那些或是細長,或是鋒利的工具,李老三扯著嗓子喊,「小人冤枉吶!」

  唐青沉默。

  負手看著。

  「啊!」

  慘嚎聲中,今夜值守的副指揮常彬在燭光中看書,不動如山。

  有人提醒,「常副指揮,這可是該您的。」

  常彬冷笑,「該我的?」

  這人笑道:「可不是,今夜您當值不是。」

  「滾!」

  常彬指指外面,等人狼狽告退後,冷笑道:「這特麼是神仙打架,有人要針對唐氏,不小心就會殃及池魚,老子不摻合。」

  能在兵馬司廝混多年的,不缺眼力見。

  「啊!」

  慘叫聲中,常彬嘴裡念誦著,「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這詩誰寫的?果然夠味兒。」

  「小人願說。」

  刑室里,李老三開口。

  唐青嘆息,「我本以為你是條好漢,後續為你準備了許多手段。要不,你再堅持一會兒?」

  李老三見他如見蛇蠍,恨不能縮成一團,心想這紈絝子弟竟然如此穩沉,不見半點急躁,特娘的,讓自己動手那人,竟然說唐青是個沒卵用的。

  我曰尼瑪!

  李老三嚎哭,半晌說:「小人是受人指使。」


  「誰?」

  「是王虎。」

  「說王虎。」有人弄來了矮凳,唐青坐下問道。

  「王虎是靠賣消息跑腿為生,他說有個貴人願出錢,讓小人帶著兄弟們去堵貴府三公子,毒打一頓即可。」

  「王虎何在?」

  「他家在……」

  「走!」

  唐青急匆匆帶著人去了王虎家。

  「我的兒喲!」

  王虎家外面擺放著門板,門板上那個男子便是王虎。

  錢敏過去看了看,回來說:「唐指揮,說王虎是上吊自盡。」

  「勒殺。」唐青冷冷的道,回身就走。

  「不查了?」錢敏問。

  陳雄嘆息,「那人出手斬斷了這條線索,可見早有準備,再查下去只是白費功夫。」

  唐青走出巷子,突然止步。、

  二人不知他做什麼,只好陪他一起看天。

  「……可憐我的兒啊!」

  「別哭了,大郎做這等事為生,遲早有這麼一天。好歹他留了兒子,咱們把孫兒養大,教養他莫要走他爹的老路就是了。」

  「老頭子,你說是誰殺了大郎?」

  「我如何知曉?」

  「這陣子大郎往來的……都是那些人,沒有別的。」

  唐青上馬,「走!」

  陳雄回到家,一言不發去了自己的地方。

  我殺人了。

  浴桶里,陳雄雙手捂著臉,竟然哽咽了起來。

  有人在殺人後會嘔吐,是被恐懼和人血的那股子腥臭味弄吐了。

  有人會去喝酒,喝個爛醉如泥,這是靠酒精來麻醉神經。

  陳雄哭了半響,再出去時,已經恢復了正常。

  唐青回到家中,先去見祖父。

  「這麼說,動手的那人是被人花錢驅使?」

  「是。」

  唐繼祖撫須,唐青抬頭,「祖父,不是石家,我就想問問,咱們家哪來那麼多對頭?」

  唐繼祖說:「興許,是三郎惹到了誰。」

  唐繼祖的話唐青半信半疑。

  晚上,唐青躺在床上,在理著這陣子各種事兒的線索。

  唐家還有關係網,這一點值得欣慰。

  石家最近沒動手,想來和大同一線的局勢有關。

  如今也先大軍正在大同一線耀武,順帶打草谷。

  大同守軍頻繁出擊,雙方用小股人馬不斷試探對方。

  石亨此時滿腦子都是戰局,哪有功夫管京師的家事兒。

  沒有石亨發話,沒有好機會,石茂也不好出手。

  這讓唐青得到了珍貴的緩衝時間,藉此他初步在西城兵馬司站穩了腳跟。

  是誰在背後驅使李老三等人毒打唐立?

  若是死對頭,那出手就要見血,至少得讓唐立少條胳膊或是少條腿。

  可就是這麼圍毆了一頓,看似嚴重,養一陣子就好了。

  這不像是死敵,更像是一種戲耍。

  同一片夜空下,唐繼祖站在臥室外,負手嘆道:「這是警告,讓我低頭,繼續在府中蹲著。」

  不知過了多久,夜空傳來唐繼祖的聲音。

  「臥槽尼瑪!」

  ……

  馬聰一直在盼著唐青栽個大跟斗。

  得知唐青的胞弟被圍毆,他暗自遣人去打探消息,消息匯總,馬聰對手下說:「這事兒就是個無頭案,老子倒要看看唐青焦頭爛額的模樣。」

  馬聰太想看唐青的笑話,巨大的動力驅使他早早起床,趕早來到了兵馬司。

  他沒進去,就沒看到刑室里的李老三。

  唐青來了。

  下馬,把馬韁遞給雜役。

  「馬聰!」

  唐青止步。


  「見過唐副指揮。」馬聰行禮,看似恭謹,實則挑釁意味十足的說:「得知唐副指揮家中出事,小人心急如焚,不知兇手可曾抓到?」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要當眾讓唐青難堪。

  那些來上衙的人止步看著唐青。

  錢敏來了,馬聰用戲謔和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仿佛說:投靠唐青的好處沒見著,先跟著被羞辱一番。

  咦!

  馬聰發現錢敏看著自己的眼神,竟然也是憐憫和戲謔。

  錢敏這廝喝多了?

  「李指揮來了。」

  李勇掐著點來了。

  剛好時辰到,不算遲到。

  李勇下馬,走到唐青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一夜之間就找到了兇手,大漲我西城兵馬司士氣。別擔心東城那邊,本官在。」

  昨夜唐青帶著李老三回來用刑,隨後就有人悄然去李勇家報信。

  李勇此舉有兩個意思,其一是告誡唐青,西城兵馬司是本官的地盤,你做了什麼,本官一清二楚,別玩火。

  其次,唐立被打看似小事,可架不住他是伯府子弟啊!

  這個案子可大可小,人犯竟然藏在東城,東城兵馬司對此一無所知,反而是本官麾下追索到了人犯。

  這一下讓李勇面上有光,在巡城御史那裡也能表表功。同行是冤家,還能貶低東城兵馬司一番。

  唐青誠懇的道:「這一切都是在指揮的統御之下,否則下官如何能查清此事。」

  不錯,會做人。

  李勇再度拍拍他的肩膀,紅光滿面的進了大門。

  唐青微笑目送,然後看著馬聰。

  馬聰呆立原地。

  唐青走過。

  錢敏走過止步,輕笑道:「你若是看到昨夜唐指揮指揮若定,智珠在握的模樣,定然會把腸子都悔青了。」

  ——唐指揮是一條大粗腿,我錢敏先抱住了。

  「有膽你就繼續和唐指揮鬧。」

  作為下屬,馬聰暗中不配合唐青的工作,便是一種無聲的攻擊。

  唐青沒吭氣。

  也沒出手。

  今日之前馬聰還得意洋洋,說唐青拿自己沒辦法。

  錢敏一番話讓馬聰心中一緊。

  他趕緊進去,尋關係問了昨夜的事兒。

  「竟是直接去了東城?」

  「怎地,不信?」透露消息的好友笑道:「我也不信,不過你覺著還有什麼法子能抓到李老三?」

  「難道他……有線人?」

  「唯有如此解釋才說得通。不過……」

  「不過什麼?」

  「當初傳聞,剿匪一戰是靠著唐青,而不是王鍾,官兵這才避過了一劫。當初老子還以為是吹捧造勢,如今看來,這位唐指揮,怕是真不簡單。」

  馬聰呆立,好友拍拍他的肩膀,「老馬,和這等人對上了,我該說你是狂妄還是犯蠢?你……好自為之吧!」

  ……

  太監不是內侍的別稱,而是宮中機構的官職名稱。比如說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被尊稱為王太監。就如同某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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