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Make 帝國 Great Again
「真令人敬佩。」
在通往庭院的路上，奧茲深吸一口菸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林德。
「在帝國追求殺人魔法的潮流中，你竟然能夠獨自研究出人工降雨這種輔助魔法，而且還是以門外漢的身份，實在是讓我佩服不已。」
「……運氣好而已。」
雖然林德很想攤牌是自家的精靈奴隸幫忙補全的魔法，但據說白魔導跟托馬斯將軍一樣，這些帝國老人對待亞人的態度都頗為極端。
雖然現在看起來，奧茲只不過是一個慈祥和善的優雅老爺爺。
但林德還是只能緊閉雙唇，讓這位魔法師繼續沉浸在誤解中。
「呵呵，我年輕的時候，面對別人的吹捧，也時常用運氣好就這麼敷衍過去。」
奧茲滔滔不絕地說著。
「不過我當時只是為了故作姿態，好讓年輕的女孩子都喜歡上我，但你看起來有所不同，明明擁有如此卓越的天賦卻還是這般謙遜，不愧是帝皇看中的人。」
這位白魔導相信林德是個謙虛的人。
因為帝皇一直推崇激進的政策，帝國的魔法學自然也會往著戰爭靠攏。
簡單來講，就是帝國會對殺人魔法的研究給予更多的經費，完成報酬的也往往是其他魔法的數倍。
如果想要在魔法界脫穎而出，那麼研究殺人魔法則被視為每一位魔法師的必經之路。
帝都的無數貴族都想要讓自己穿上一件魔法師的披風，顯得自己的身份高貴優雅，所以經常會花費重金托人研究出全新的殺人魔法，好讓自己在魔法師協會也能註冊成為魔法師。
說實話，當初林德專門找上巫師塔的時候，就連奧茲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不過是最為尋常不過的貴族鍍金。
但如今這位老人卻是對林德徹底改觀了——
他明明是一個對魔法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卻沒有隨波逐流選擇殺人魔法，反而去研究起能夠造福百姓的輔助魔法。
如今成功了，還要說上一聲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如果這都不是真正的謙遜，那奧茲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雖然帝國並不會重視輔助魔法，魔法界大概也不會稱讚你的魔法，但在我的心中，孩子，你的研究才是魔法的未來。」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你看，這孩子真乃是發自心底的謙遜。
於是老人長呼一口煙霧，微微眯起了眼睛，打算久違地說一些心裡話。
「雖然這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是我認為帝國無需追求過去，如今雖然這個國家已經遲暮，但也依然統治著大陸，不是嗎？」
「啊？」
林德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表面客套幾句，這位鼎鼎大名的白魔導就開始跟自己掏心窩子了。
大師，而且怎麼聽起來話題還有些危險啊？
這大可不必了吧？
「帝皇意圖掃清世間的一切邪惡，畢竟在千年之前，我們人類就是被魔族當作牲畜一樣奴役折磨，《法王聖典》曾經有過記載，那時候的人類甚至沒有國家，只有被稱為人類牧場的地方。」
奧茲的目光看向遠方，像是回想起了年輕時候，語氣無比沉重道。
「從前，我每次閱讀史書，看到人類牧場這四個字就會怒火中燒，人類竟然會如同家畜一般被圈養，被魔族想殺就殺想吃就吃，當時的我恨不得研究出時間魔法穿越到千年之前，將那些毫無人性的魔族趕盡殺絕！」
這位慈祥的老爺爺咬牙切齒，那死死攥著菸斗的手指都慘白一片。
「那段日子的我簡直過得苦不堪言，因為魔族已經消失不見，我那顆想要報仇的心失去了宣洩的方向，一種近似瘋狂的無力感籠罩了我，我只有通過不斷的發瘋，只有讓自己變得愈發狂暴才能與之抗衡。」
「我白天會在帝國皇家學校里研究殺人魔法，每當夜幕降臨我就會翻窗前去空無一人的公園大聲怒吼，不停地用新研究的殺人魔法轟擊著樹木，甚至拳打腳踢到自己都變得血肉模糊，那時的我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林德在一旁聽得不由地後退了幾步。
果然不愧是跟托馬斯將軍齊名的傢伙。
這些帝國老古董一個個都是魔怔的瘋子，相處起來也太嚇人了吧？！
「孩子，那是一種你絕對無法想像的折磨。」
奧茲長嘆一口氣。
「帝國的老師們只會一味給你灌輸對於魔族的仇恨，可是卻沒有人會告訴你，該如何正確的將這份仇恨得以宣洩。」
「如果一直持續那樣的狀態，遲早有一天我的肉體和精神都將會支離破碎，於是畢業之後，我只得帶著那顆殘缺不全的內心，前往了戰場。」
這位老爺爺隨後聳肩笑了笑。
「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的瘋狂讓我戰功累累，我將混血魔族視為魔族的餘孽，甚至比較起屠殺的效率，就連托馬斯也要畏懼我三分，我通過屠殺異族，成為了鼎鼎大名的【白魔導】。」
「但代價到底是什麼呢？」
這位白魔導便回頭，深深地看向了林德。
「孩子，我問你，你覺得魔法的存在，只是為了殺人而已嗎？難道所有學習魔法的人，就是未來的殺人犯嗎？」
林德沉默了。
畢竟對於帝國而言，魔法只不過是一項用來殺人的技術。
火是用來燒死人的，風是用來切割人的，水是用來淹死人的，雷霆是用來電死人的。
魔法就是由戰爭與屠殺的基礎上而發展起來的，是一種極其高效的殺人手段。
畢竟帝皇熱衷於戰爭。
魔法比起刀劍，甚至比起火炮，都要厲害無比，這位老皇帝只會將魔法師當作戰爭的耗材，讓他們上戰場殺人。
像林德這樣心甘情願研究什麼人工降雨魔法的傢伙，已經屬於是純純的版本逆行者了。
「我只是不想虧錢而已。」
不過思考再三，林德還是沒有打算敷衍這位老魔法師，也跟他說一些自己的心裡話。
「如果我手底下的奴隸都能過得好一些，吃好一點穿好一點，不會白白餓死的話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並不在乎，這就是我研究這個魔法的理由。」
「這樣就好。」
奧茲點點腦袋。
「你年紀輕輕，卻想明白了我花費一生才頓悟的道理，我當年其實也跟你一樣，只是希望用自己的魔法，能讓更多的人變得幸福，但是……卻沒有人正確的引導我。」
這位老人終於走到了庭院，他緩緩掏出法杖，點向了林德的羊皮卷。
頃刻間，整個庭院的草坪上漸漸浮現出了魔法迴路、元素紋章與符號。
白魔導的魔杖尖端閃爍起了耀眼的光芒。
剎那間，魔法陣的中央隨之亮起，中央的白光瞬間沿著迴路爆發式擴散，如同蛛網般蔓延！
元素紋章開始閃耀，磅礴的魔力匯集於此，就連天空的雲層都為之翻湧。
「……那就是【魔晶】嗎？」
姍姍來遲的露娜看向了奧茲的那柄法杖，那尖端鑲嵌的寶石，赫然就是北境深埋在凍土層的魔晶。
據傳每一枚魔晶都蘊含著神代時期的魔力，它們就像是森林的琥珀，動物的化石，是魔力的實質化。
而白魔導法杖上的那一枚魔晶，更是魔晶中的王者，只需要一眼露娜就可以切身感受到那恐怖的魔力，如同凝視深淵般，深淵也在回視你。
奧茲高舉魔杖指向天空，一道激流的魔力之光，便射向了雲層之上！
庭院靜了一瞬間
一切的風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只覺得汗毛直立，心中同時有一種不斷共振的震顫感正在轟鳴，並且即將抵達巔峰！
雲層的中心產生了一絲震盪。
隨後，那震盪的擴散向四面八方！
最終，那伸手遠遠不可觸及的雲端之上，終於是坍塌了一角！
轟——！！！
爆炸轟鳴之中，旋風般的魔力氣流直衝天際！
魔力如同墨水般在蒼穹擴散，晴朗的天空頃刻間變換了模樣，純白的雲層化作濃密的烏雲，紫電在其中奔騰，引得整個帝都為之震動！
暴雨，降臨了！！！
………………
………………
林德萬萬沒有想到，經過露娜完善的魔法，竟然會有如此毀天滅地的景象。
該說是白魔導奧茲的實力超群，還是說這個魔法屬於是中看不中用呢？
滴答——
仿佛回應答案般，水珠落在了林德的掌心，流過指尖。
他仰望天空，卻只見更為兇猛的雨滴傾瀉而下。
嘩啦啦——
雨水不僅籠罩宅邸四周，更是覆蓋了視線所及的整個世界！
「……真的成功了。」
起碼是聲音大雨聲也大了。
林德只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他對於魔法一竅不通，更是完全不懂任何超凡的力量。
僅僅只是通過拙劣模仿現代的知識理論，竟然就能用魔法觸類旁通，複製出專屬於人類的壯舉。
曾幾何時，雨水是神明的權柄，人類為了祈求一場雨水的落下，向神明下跪磕頭，向神明哭泣求饒，甚至不惜向神明獻上活生生的祭品，只為求得那雲端之上的神仙留下幾滴感動的淚水。
如今，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因乾旱引發的糧食短缺將不再發生。
因缺水導致的戰爭也終將結束。
整個大陸會因此變得更和平，只因為這場雨將拭去平民臉上的淚水。
「哈哈！」
這位穿越者忍不住放聲大笑。
哪怕是全身被雨水澆濕，也架不住林德的喜悅不由自已。
他回頭看去，發現釋放魔法的奧茲同樣也目瞪口呆，待到思緒回籠之際，這位見多識廣的老頭子也不由地喜笑顏開。
「哈哈哈！竟然真的成功了！！！」
最先歡呼起來的，竟然不是林德，反而是這位德高望重的白魔導。
他那張滄桑的老臉上，少見的露出了像是孩童般快樂的笑容。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魔法真當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它原來不單單是為了殺人而生的！它也是能夠為了救人而存在的！！！」
這位被澆成落湯雞的老人激動不已，他近乎瘋狂的念念叨叨著。
「但是還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例如雨勢的範圍，例如雨水的規模，例如魔力的消耗，例如……」
「例如在此之前——」
林德拍了拍奧茲的肩膀，調侃道。
「我們最應該注意的事情，就是提前備上一把雨傘，不是嗎？白魔導大人。」
「哈哈，這倒也是！不過孩子，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魔法師了？」
奧茲莞爾一笑。
隨後他便掀起自己的魔法披風，那披風竟然瞬間活轉了過來，瞬間形成了巨大的天幕，為林德遮去了頭上的雨水。
「我靠！這招可真夠酷的！」
林德心想怪不得這老頭說自己年輕時候有這麼多女孩子喜歡他，要是自己在學生時代也會這種魔術，他不得天天把校服當披風穿？
「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奧茲挑眉。
「不過前提是你要來巫師塔擔任魔法教授，以你的能力，我想那些學生們肯定能夠受益匪淺。」
林德哪裡會有這種真材實料可以教別人，他只是仗著背後有個170歲的下頭未成年精靈幫忙而已。
於是他只好拒絕道：「感謝好意，但恕難從命，畢竟我是追隨著帝皇陛下的臣子，很難有時間抽出來去巫師塔。」
「真是可惜……」
這位帥氣的老爺子長嘆一口氣。
「要是能夠早上幾十年遇見你，或許我們能夠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們可以研究著各種各樣讓所有人幸福的魔法，我也不會浪費這麼多時光，在戰場上成為那樣的窩囊廢了……」
「現在也為時不晚啊？」
林德只覺得這些老骨頭真是嘴硬得可怕，就是拉不下臉面是吧？
然而奧茲卻是搖了搖腦袋。
「假設過去毫無意義，我不像托馬斯一樣，可以偏執到一錯再錯的地步，我年輕時做錯了太多的事情，現在的我所創造出來的魔法，終有一天也只會成為殺戮的屠刀。」
這位老魔法師環顧著周圍的大雨，隨後他便借著雨幕的浩大，對林德如此嚴肅道——
「我啊，深愛這個由人類執政的帝國，對帝皇也非常忠誠，但我最近已經越來越不懂帝皇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林德內心猛然一跳。
不是，白魔導大爺，這種事情真該跟我講嗎？
我們也不熟啊，沒必要掏心掏肺到這種地步吧？！
「孩子，你覺得我們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嗎？」
白魔導閉上眼睛，緩緩開口道。
「若無人主動求變，帝國終將腐朽滅亡。」
「帝皇……祂錯了。」
在通往庭院的路上，奧茲深吸一口菸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林德。
「在帝國追求殺人魔法的潮流中，你竟然能夠獨自研究出人工降雨這種輔助魔法，而且還是以門外漢的身份，實在是讓我佩服不已。」
「……運氣好而已。」
雖然林德很想攤牌是自家的精靈奴隸幫忙補全的魔法，但據說白魔導跟托馬斯將軍一樣，這些帝國老人對待亞人的態度都頗為極端。
雖然現在看起來，奧茲只不過是一個慈祥和善的優雅老爺爺。
但林德還是只能緊閉雙唇，讓這位魔法師繼續沉浸在誤解中。
「呵呵，我年輕的時候，面對別人的吹捧，也時常用運氣好就這麼敷衍過去。」
奧茲滔滔不絕地說著。
「不過我當時只是為了故作姿態，好讓年輕的女孩子都喜歡上我，但你看起來有所不同，明明擁有如此卓越的天賦卻還是這般謙遜，不愧是帝皇看中的人。」
這位白魔導相信林德是個謙虛的人。
因為帝皇一直推崇激進的政策，帝國的魔法學自然也會往著戰爭靠攏。
簡單來講，就是帝國會對殺人魔法的研究給予更多的經費，完成報酬的也往往是其他魔法的數倍。
如果想要在魔法界脫穎而出，那麼研究殺人魔法則被視為每一位魔法師的必經之路。
帝都的無數貴族都想要讓自己穿上一件魔法師的披風，顯得自己的身份高貴優雅，所以經常會花費重金托人研究出全新的殺人魔法，好讓自己在魔法師協會也能註冊成為魔法師。
說實話，當初林德專門找上巫師塔的時候，就連奧茲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不過是最為尋常不過的貴族鍍金。
但如今這位老人卻是對林德徹底改觀了——
他明明是一個對魔法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卻沒有隨波逐流選擇殺人魔法，反而去研究起能夠造福百姓的輔助魔法。
如今成功了，還要說上一聲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如果這都不是真正的謙遜，那奧茲實在是無話可說了。
「雖然帝國並不會重視輔助魔法，魔法界大概也不會稱讚你的魔法，但在我的心中，孩子，你的研究才是魔法的未來。」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你看，這孩子真乃是發自心底的謙遜。
於是老人長呼一口煙霧，微微眯起了眼睛，打算久違地說一些心裡話。
「雖然這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是我認為帝國無需追求過去，如今雖然這個國家已經遲暮，但也依然統治著大陸，不是嗎？」
「啊？」
林德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表面客套幾句，這位鼎鼎大名的白魔導就開始跟自己掏心窩子了。
大師，而且怎麼聽起來話題還有些危險啊？
這大可不必了吧？
「帝皇意圖掃清世間的一切邪惡，畢竟在千年之前，我們人類就是被魔族當作牲畜一樣奴役折磨，《法王聖典》曾經有過記載，那時候的人類甚至沒有國家，只有被稱為人類牧場的地方。」
奧茲的目光看向遠方，像是回想起了年輕時候，語氣無比沉重道。
「從前，我每次閱讀史書，看到人類牧場這四個字就會怒火中燒，人類竟然會如同家畜一般被圈養，被魔族想殺就殺想吃就吃，當時的我恨不得研究出時間魔法穿越到千年之前，將那些毫無人性的魔族趕盡殺絕！」
這位慈祥的老爺爺咬牙切齒，那死死攥著菸斗的手指都慘白一片。
「那段日子的我簡直過得苦不堪言，因為魔族已經消失不見，我那顆想要報仇的心失去了宣洩的方向，一種近似瘋狂的無力感籠罩了我，我只有通過不斷的發瘋，只有讓自己變得愈發狂暴才能與之抗衡。」
「我白天會在帝國皇家學校里研究殺人魔法，每當夜幕降臨我就會翻窗前去空無一人的公園大聲怒吼，不停地用新研究的殺人魔法轟擊著樹木，甚至拳打腳踢到自己都變得血肉模糊，那時的我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林德在一旁聽得不由地後退了幾步。
果然不愧是跟托馬斯將軍齊名的傢伙。
這些帝國老古董一個個都是魔怔的瘋子，相處起來也太嚇人了吧？！
「孩子，那是一種你絕對無法想像的折磨。」
奧茲長嘆一口氣。
「帝國的老師們只會一味給你灌輸對於魔族的仇恨，可是卻沒有人會告訴你，該如何正確的將這份仇恨得以宣洩。」
「如果一直持續那樣的狀態，遲早有一天我的肉體和精神都將會支離破碎，於是畢業之後，我只得帶著那顆殘缺不全的內心，前往了戰場。」
這位老爺爺隨後聳肩笑了笑。
「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的瘋狂讓我戰功累累，我將混血魔族視為魔族的餘孽，甚至比較起屠殺的效率，就連托馬斯也要畏懼我三分，我通過屠殺異族，成為了鼎鼎大名的【白魔導】。」
「但代價到底是什麼呢？」
這位白魔導便回頭，深深地看向了林德。
「孩子，我問你，你覺得魔法的存在，只是為了殺人而已嗎？難道所有學習魔法的人，就是未來的殺人犯嗎？」
林德沉默了。
畢竟對於帝國而言，魔法只不過是一項用來殺人的技術。
火是用來燒死人的，風是用來切割人的，水是用來淹死人的，雷霆是用來電死人的。
魔法就是由戰爭與屠殺的基礎上而發展起來的，是一種極其高效的殺人手段。
畢竟帝皇熱衷於戰爭。
魔法比起刀劍，甚至比起火炮，都要厲害無比，這位老皇帝只會將魔法師當作戰爭的耗材，讓他們上戰場殺人。
像林德這樣心甘情願研究什麼人工降雨魔法的傢伙，已經屬於是純純的版本逆行者了。
「我只是不想虧錢而已。」
不過思考再三，林德還是沒有打算敷衍這位老魔法師，也跟他說一些自己的心裡話。
「如果我手底下的奴隸都能過得好一些，吃好一點穿好一點，不會白白餓死的話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並不在乎，這就是我研究這個魔法的理由。」
「這樣就好。」
奧茲點點腦袋。
「你年紀輕輕，卻想明白了我花費一生才頓悟的道理，我當年其實也跟你一樣，只是希望用自己的魔法，能讓更多的人變得幸福，但是……卻沒有人正確的引導我。」
這位老人終於走到了庭院，他緩緩掏出法杖，點向了林德的羊皮卷。
頃刻間，整個庭院的草坪上漸漸浮現出了魔法迴路、元素紋章與符號。
白魔導的魔杖尖端閃爍起了耀眼的光芒。
剎那間，魔法陣的中央隨之亮起，中央的白光瞬間沿著迴路爆發式擴散，如同蛛網般蔓延！
元素紋章開始閃耀，磅礴的魔力匯集於此，就連天空的雲層都為之翻湧。
「……那就是【魔晶】嗎？」
姍姍來遲的露娜看向了奧茲的那柄法杖，那尖端鑲嵌的寶石，赫然就是北境深埋在凍土層的魔晶。
據傳每一枚魔晶都蘊含著神代時期的魔力，它們就像是森林的琥珀，動物的化石，是魔力的實質化。
而白魔導法杖上的那一枚魔晶，更是魔晶中的王者，只需要一眼露娜就可以切身感受到那恐怖的魔力，如同凝視深淵般，深淵也在回視你。
奧茲高舉魔杖指向天空，一道激流的魔力之光，便射向了雲層之上！
庭院靜了一瞬間
一切的風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只覺得汗毛直立，心中同時有一種不斷共振的震顫感正在轟鳴，並且即將抵達巔峰！
雲層的中心產生了一絲震盪。
隨後，那震盪的擴散向四面八方！
最終，那伸手遠遠不可觸及的雲端之上，終於是坍塌了一角！
轟——！！！
爆炸轟鳴之中，旋風般的魔力氣流直衝天際！
魔力如同墨水般在蒼穹擴散，晴朗的天空頃刻間變換了模樣，純白的雲層化作濃密的烏雲，紫電在其中奔騰，引得整個帝都為之震動！
暴雨，降臨了！！！
………………
………………
林德萬萬沒有想到，經過露娜完善的魔法，竟然會有如此毀天滅地的景象。
該說是白魔導奧茲的實力超群，還是說這個魔法屬於是中看不中用呢？
滴答——
仿佛回應答案般，水珠落在了林德的掌心，流過指尖。
他仰望天空，卻只見更為兇猛的雨滴傾瀉而下。
嘩啦啦——
雨水不僅籠罩宅邸四周，更是覆蓋了視線所及的整個世界！
「……真的成功了。」
起碼是聲音大雨聲也大了。
林德只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他對於魔法一竅不通，更是完全不懂任何超凡的力量。
僅僅只是通過拙劣模仿現代的知識理論，竟然就能用魔法觸類旁通，複製出專屬於人類的壯舉。
曾幾何時，雨水是神明的權柄，人類為了祈求一場雨水的落下，向神明下跪磕頭，向神明哭泣求饒，甚至不惜向神明獻上活生生的祭品，只為求得那雲端之上的神仙留下幾滴感動的淚水。
如今，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因乾旱引發的糧食短缺將不再發生。
因缺水導致的戰爭也終將結束。
整個大陸會因此變得更和平，只因為這場雨將拭去平民臉上的淚水。
「哈哈！」
這位穿越者忍不住放聲大笑。
哪怕是全身被雨水澆濕，也架不住林德的喜悅不由自已。
他回頭看去，發現釋放魔法的奧茲同樣也目瞪口呆，待到思緒回籠之際，這位見多識廣的老頭子也不由地喜笑顏開。
「哈哈哈！竟然真的成功了！！！」
最先歡呼起來的，竟然不是林德，反而是這位德高望重的白魔導。
他那張滄桑的老臉上，少見的露出了像是孩童般快樂的笑容。
「我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魔法真當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它原來不單單是為了殺人而生的！它也是能夠為了救人而存在的！！！」
這位被澆成落湯雞的老人激動不已，他近乎瘋狂的念念叨叨著。
「但是還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例如雨勢的範圍，例如雨水的規模，例如魔力的消耗，例如……」
「例如在此之前——」
林德拍了拍奧茲的肩膀，調侃道。
「我們最應該注意的事情，就是提前備上一把雨傘，不是嗎？白魔導大人。」
「哈哈，這倒也是！不過孩子，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魔法師了？」
奧茲莞爾一笑。
隨後他便掀起自己的魔法披風，那披風竟然瞬間活轉了過來，瞬間形成了巨大的天幕，為林德遮去了頭上的雨水。
「我靠！這招可真夠酷的！」
林德心想怪不得這老頭說自己年輕時候有這麼多女孩子喜歡他，要是自己在學生時代也會這種魔術，他不得天天把校服當披風穿？
「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奧茲挑眉。
「不過前提是你要來巫師塔擔任魔法教授，以你的能力，我想那些學生們肯定能夠受益匪淺。」
林德哪裡會有這種真材實料可以教別人，他只是仗著背後有個170歲的下頭未成年精靈幫忙而已。
於是他只好拒絕道：「感謝好意，但恕難從命，畢竟我是追隨著帝皇陛下的臣子，很難有時間抽出來去巫師塔。」
「真是可惜……」
這位帥氣的老爺子長嘆一口氣。
「要是能夠早上幾十年遇見你，或許我們能夠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們可以研究著各種各樣讓所有人幸福的魔法，我也不會浪費這麼多時光，在戰場上成為那樣的窩囊廢了……」
「現在也為時不晚啊？」
林德只覺得這些老骨頭真是嘴硬得可怕，就是拉不下臉面是吧？
然而奧茲卻是搖了搖腦袋。
「假設過去毫無意義，我不像托馬斯一樣，可以偏執到一錯再錯的地步，我年輕時做錯了太多的事情，現在的我所創造出來的魔法，終有一天也只會成為殺戮的屠刀。」
這位老魔法師環顧著周圍的大雨，隨後他便借著雨幕的浩大，對林德如此嚴肅道——
「我啊，深愛這個由人類執政的帝國，對帝皇也非常忠誠，但我最近已經越來越不懂帝皇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林德內心猛然一跳。
不是，白魔導大爺，這種事情真該跟我講嗎？
我們也不熟啊，沒必要掏心掏肺到這種地步吧？！
「孩子，你覺得我們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嗎？」
白魔導閉上眼睛，緩緩開口道。
「若無人主動求變，帝國終將腐朽滅亡。」
「帝皇……祂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