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結束
陳千帆此刻無語到有點想笑，沒想到這都能讓敵人逆風翻盤了？
已經接連擊殺了兩頭邪祟，但只是這麼一點，就僅僅只是剩下的這最後一隻殘兵，卻要置他們於死地。
那頭張牙舞爪的肥胖巨人，僅僅比在第x層時，從電梯之中跑出來的那個傢伙稍微大了一點，
但凡陳千帆身邊還留有兩把飛劍，他們都能殺死這個東西，
但就是沒有，無論是軍用靈官，還是飛劍，都全部已經報廢在之前的戰鬥中。
現在的陳千帆與歸離，就是非常可恨的，完全對這頭巨人毫無辦法。
陳千帆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到一台能飛行的靈官或載具，他尋找無果，但是附近的另一台電梯，已經近在眼前。
身後的肉山還在快速逼近，
陳千帆試圖操控民用靈官拖延它，但他僅能操控的一台靈官，那些脆弱的民用靈官，只是擋在了巨人狂奔的路徑上，就會被它輕易撞碎。
民用靈官的戰鬥力，實在是遠遜於這種大型融合體。
於是再次喚醒一台靈官，再啟動一台靈官，
陳千帆不斷射出鹽線與路邊的靈官相連，操控它們撞擊巨人，干擾巨人的動作，或者乾脆躺在無頭巨人的腳下試圖將它絆倒。
雖然效果很差，但終究是靠著一台台靈官，減緩了一些敵人的速度。
只是這隻無頭巨人也異常執著，它全然沒有去理會，那滿城唾手可得的殘缺居民，
而是堅定不移地對著陳千帆與歸離全速追趕，
它對應的母體已經死亡，即使獵捕到了人腦與血肉，也已經無法處理，攻擊人類對它已經沒有了實際意義，
但它還是受著本能的驅使，精準鎖定了，那唯二尚且鮮活的獵物。
只剩下了這麼一頭敵人，
可就是這最後一頭，陳千帆就是沒有辦法對付它。
終於跑到了電梯前，歸離撲在操作台上開始操控電梯，而陳千帆則繼續指揮靈官拖延時間。
歸離：「正在下落，需要一點時間。」
陳千帆無暇回應，他全心盡力地操控著周邊的民用靈官撲向巨人，儘可能阻擋敵人的腳步。
巨人越來越近……
終於，伴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電梯抵達，自動門開啟。
此時那狂奔的巨人，距離陳千帆只剩下幾步的距離，巨人直接縱身一躍，飛撲而來。
歸離一把抓住陳千帆的胳膊將他拽進電梯，接著電梯們迅速閉合，一刻不停立即上升。
轟隆一聲巨響，無頭巨人狠狠撞在了電梯閉合的閘門上。
電梯載著陳千帆與歸離開始上升，但陳千帆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他就聽到外界傳來的鋼鐵碰撞扭曲的響動，宛如巨錘密集轟擊在電梯外的塔樓上——而且那響動，竟然緊追著向上的電梯，一直在陳千帆耳邊炸響。
陳千帆立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那頭巨人沒有趕上電梯，於是竟然直接爬上了電梯外的塔樓，並且以不遜於電梯上升的速度緊追不捨。
陳千帆看向歸離：「還能更快嗎？」
操控電梯的歸離無言地搖頭。
更糟的事情很快發生，那巨錘轟擊的聲音快速逼近，近在咫尺，然後又越到了頭頂。
接著就聽一聲巨響，那頭怪物撕開外層的鐵壁，一隻慘白的巨手，死死摳進了電梯轎廂的外殼，將急速上升的電梯硬生生拽停！
拖拽電梯纜線的機關頓時發出悲鳴，電梯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之中，驟然停在了半空。
在劇烈碰撞之下，電梯的內門脫落掉落，封閉的空間豁然開朗，
陳千帆看到了那被打穿的鐵壁外，從那高空俯瞰而下的繁華仙城，和那死死拽住電梯的慘白巨人。
與歸離試圖加大電梯出力強行掙脫，但巨人的力量太過強大，這樣只會讓電梯的動力系統崩潰。
但同時，無頭巨人死死抓住電梯，剩下的肢體緊扣住四周牆壁，如此的姿勢，也讓它無法對電梯裡的獵物發動攻擊，
兩方陷入了僵持。
陳千帆眼睜睜看著巨人拽住電梯一動不動，哪怕敵人近在眼前而且無法動彈，可恨的是，陳千帆依然無法擊敗它。
歸離撕下一塊鐵皮，奮力砸向巨人抓住電梯的手，然而這個只需要鐵甲狀態的她一拳就能打碎的雜兵，此刻歸離卻根本無法將它破防。
只差這最後一步了，這最後一個敵人了。
只要能夠想到辦法擺脫它，陳千帆和歸離，就能抵達這場冒險的終點。
陳千帆努力思考著對策，
他雖然已經彈盡糧絕，但四張符紙還在身上。
陳千帆想過借用歸離的靈元釋放符法殺死那東西，之前敵人快速逼近時陳千帆沒有機會完成施法，而現在的狀況，同樣讓陳千帆拿不定主意。
在這個狹窄的環境之中，敵人近在咫尺，而他的法術會將入眼的所有東西全部摧毀——他很大概率會將敵人連同整個電梯一起破壞。
而且那僅剩的靈元，是要留給歸離啟動儀軌的。
腦子轉了一圈，他終於確定了一個更節能的方案。
事實就是，
只要有一個人願意做出犧牲，問題解決起來，就很簡單了。
陳千帆不需要真的消滅敵人，只需要讓巨人鬆開手，然後最好能再爭取一些時間。
就像當初面對芬陀利時那樣，
邪祟只有這最後一頭了，它無法分心去顧及兩個獵物。
當初芬陀利在修士與凡人百姓之中，選擇了那些獵取起來更加容易，而且在飢餓中垂死，保質期更短的獵物。
那麼這頭邪祟，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現在，只需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成為誘餌，來分走邪祟的注意力。
一旦這頭巨人分心鬆開手，電梯就能立刻離開。
是的，就是這樣。
他的死亡，為善待過他的好人創造了價值，這正是陳千帆最想擁有的體面退場。
做出了決定後，陳千帆鄭重地看向了歸離。
從被歸離授予法籙之後，他就有一句話，一直壓抑在心間，沒有找到時機講出來。
「謝謝你，歸離。」
歸離還在徒勞地攻擊著巨人，聽到陳千帆那深沉嚴肅的道謝，歸離停下動作，不解地看了過來。
「若不是帶著我這個累贅，你們的行動原本會更順利吧。」
雖然說，陳千帆確實在這場任務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但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客觀事實就是，這一路上，歸離都一直在遷就幫助一個，身份可疑，還幾乎沒有戰力的陌生人。
陳千帆真的很感謝她，
願意對他這種來路不明、疑似邪祟的存在施以援手，送給陳千帆法籙，帶著陳千帆行動，一路上對陳千帆知不無言，
倘若身份互換，陳千帆自問絕無法像歸離那樣善良。
然而對方真誠相待，可是陳千帆能夠為她做的，卻幾乎沒有，
只有這最虛偽，最無用的一點行動。
真是可悲……
歸離似乎察覺到了陳千帆的意圖，她連忙搖頭，想要說點什麼——但陳千帆卻按住了她的肩膀，搶在她前面說道：
「你不要有負擔，你不害怕邪祟的精神污染，你比我更有希望活下去，僅此而已。」
當陳千帆下次再見到歸離時，那就是另一個歸離了。
所以現在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我真的很謝謝你，全是因為遇到了你這樣善良的修士，我才會看到逃出這裡的希望。」
如果不是歸離輕易接納了陳千帆，陳千帆根本不敢想像，他到底要怎麼做，死上多少次，才能取得修士的信任，從他們手上得到法籙。
所以陳千帆發自內心地感激歸離。
陳千帆注視著那雙帶著慌亂與不舍的美麗翠綠色眼睛，
他的語氣真摯，既有感謝，也有安慰：
「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的了，你就當是自己好人有好報就行了。」
說罷，不給歸離任何挽留的機會，陳千帆的腳尖在轎廂地板邊緣猛地發力，直接縱身一躍。
陳千帆與張牙舞爪的慘白巨人擦肩而過，他身體穿過巨人撕開的巨大缺口，投身進了無垠的天空之中。
當看到身後的邪祟，因為試圖抓住墜落的陳千帆，而一時分心鬆開了電梯之時，陳千帆徹底放下心來，享受身體在呼嘯的風中墜落……
等等，好像並沒有風？
陳千帆一個念頭剛升起，下一刻，雙腿的劇痛就讓他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落地了，
電梯離地並沒有多高，所以他沒有當場摔死。
他的頭部被狠狠撞了一下，但受傷最重的，還是先著地的雙腿。
忍受著撕心裂肺的劇透，陳千帆勉強抬起身子，低頭看向那血肉模糊，流血不止，扭曲到不忍直視的雙腿，陳千帆知道，自己沒救了。
嗯……正好。
他乾脆躺在了地上，放棄了一切掙扎，只是保持著生命力，吸引著敵人的注意，然後等死。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計劃成功了嗎？
但是好在，
他很快就聽到了重物砸落在地的巨響。
長滿肢足的肉山砸落在地，面對著窮途末路的獵物，它也不再急著奔跑，而是緩緩向著陳千帆走來。
陳千帆徹底放下了心。
他的計劃完美成功了，
以他自己為誘餌，讓活屍巨人轉移注意力，只要巨人選擇去捕捉那個更加唾手可得的獵物，那麼歸離就能趁機乘坐電梯成功逃脫。
而敵人在經過二選一之後，最終果然是選擇了，更好捕獲的陳千帆。
透過那個被巨人撕開的缺口，陳千帆已經看不到電梯與歸離的蹤影，顯然，電梯也已經成功離開了這個層級。
如果陳千帆的回檔能力的本質是穿越平行宇宙，那麼現在，陳千帆已經盡力為這個宇宙的歸離，爭取到了最好的結局。
聚沙塔和芬陀利都已經被殺死，而占據了更上層級的邪祟破骨升天，則並沒有攻擊性，
只要儀軌是在破骨升天的領地之中，那麼歸離只要繼續向上攀升，抵達層級之後，再找個當地人問路，
那她很順利就能找到那座請仙儀軌，
只要找到儀軌，與外界建立聯繫，無論是幸運地通過應急措施撤離戰場，又或者是向外界修士申請物資支援也好，都能立刻逆轉眼下的局勢，並且也能輕易殺死這頭，即將去追殺她的活屍巨人。
然後她就安全了，她可以在洞天中生存很久。
而邪祟在吃飽喝足之後，也終將會離去，說來，這些邪祟會去哪裡？外面嗎？那它們恐怕會死得很慘。
在使用過一次符紙之後，陳千帆就已經看清了外界修士的實力，
在擁有天庭眾神的神識支援的情況下，對於修士們而言，這些「蛻變級」邪祟，殺起來應該是相當輕鬆的。
同時陳千帆，也不禁在心中感慨……
邪祟已經如此詭異可怖，
但是與它們對抗的修士，卻也同樣瘋狂。
熒惑擲火星君的瘋癲絕不是孤例，很大概率，整個天庭體系之下的所有眾神，都是這般為了榨取極端感情而飽受折磨摧殘的可憐瘋子。
這麼多次輪迴，陳千帆也見識了許多，從洞天百姓的生活環境，到他們的精神狀態來看，那三位御帝與眾天庭仙神們作為統治者而言，是非常優秀的，毋庸置疑。
他們創造了法籙系統，無疑也是有意讓他們麾下的修士儘可能少受折磨。
但無論如何，修士依然要遵守世界的運行規律。
這是個唯心的世界，
倘若心靈可以影響現實，那麼瘋狂就是最珍貴的資源，那麼理所當然，在這種環境之下，任何一個有追求的文明，都會嘗試將心靈力量批量生產，並且探索其中的規律。
在這一過程中，海量的衍生技術開枝散葉，
於是，專屬於唯心世界的科技樹，就如此應運而生了。
這就是真相，
在一個唯心的世界裡，科技，就是讓人高效地發瘋。
垂死的陳千帆，意識已經逐漸昏沉，可他內心還是止不住地感到絕望。
這個世界，真的好可怕啊。
如果有的選，他真的好想立刻就去死。
那座慘白的肉山，已經走到了陳千帆的面前。
那巨大的身軀，在陳千帆面前投下一片陰影，陳千帆已經可以嗅到它身上刺鼻的腐臭。
邪祟馬上就要擰掉他的腦袋，挖出他的大腦了。
陳千帆這個時候應該趕快自殺。
然而他虛弱地向四周摸索一番後，卻沒有拿到任何可以殺死自己的利器。
算了，也無所謂。
陳千帆之所以不想死在邪祟手上，是因為害怕邪祟吞噬了他的大腦之後，會逐漸泯滅同化他的意識。
不過好在，現在聚沙塔的本體已經死了，
這一次被挖出大腦之後，他不會再接入邪祟的「大我」之中了。
那就這樣吧，說不定這個怪物挖出陳千帆的腦子之後，還要滿世界尋找它的母體，反而還能拖延一些時間……
哈哈……
陳千帆越來越虛弱，腦子越來越昏沉，在他於逐漸強烈的睡意中胡思亂想的時候。
那充血的眼睛，卻在一片血色朦朧之中，竟然模糊看到……
一團燃燒著流火的漆黑鋼鐵，轟然墜地！
活屍巨人在她的力量之下爆裂、飛濺，輕而易舉就將這頭可怕的怪物摧毀。
在滿地的凝膠碎塊之中，
陳千帆看到了身穿鐵甲的歸離。
她的變身並不完全，鐵甲只武裝了她半個身體，另一半身體上的黑鐵如鱗片般零星生長，稀疏斑駁。
這……怎麼可能。
歸離殘餘的靈元，不是已經不夠她完成變身了嗎？
可她這種狀態，又要如何解釋？
陳千帆虛弱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歸離站在陳千帆面前，她的半張臉露在外面，凝視著已無力回天的陳千帆，歸離那平靜的臉上，竟然落下一行清淚。
「犧牲就是所有修士的宿命，我可以接受，也不想掙扎。」
少女流著淚，聲音哽咽：
「……但是，我想救你。」
於是，因這股信念，歸離成功創造了奇蹟。
可惜一切已經太遲了。
陳千帆受傷太重，失血過多，他很快就會死去。
而在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挽救陳千帆後，歸離心中的那股火焰隨之消散，強烈的疲憊感猶如深淵，將她吞噬。
她虛弱地躺在陳千帆身邊，依偎在陳千帆那殘破的身體上。
兩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敵人已經被擊敗了，沒人能阻止他們繼續向上探索了，但是他們也沒有力氣再次發出了。
琥珀色的凝膠肉絮，又一次開始了蠕動聚合。
但是陳千帆覺得自己，應該會在活屍重新聚合之前，就先死掉。
「你知道嗎……」歸離微弱的聲音，隱約傳來。
陳千帆的意識愈發模糊，他已經無力開口，只是聽著。
「我在夢裡……見過你……」
歸離的聲音愈發微小，直到飄到天邊，再也聽不見。
恍惚間，陳千帆發現歸離不見了。
只是他的胸口上，多出了一朵發著微光的七葉蓮花，而很快，蓮花化作粒粒螢光，消融在了他的身體裡。
已經接連擊殺了兩頭邪祟，但只是這麼一點，就僅僅只是剩下的這最後一隻殘兵，卻要置他們於死地。
那頭張牙舞爪的肥胖巨人，僅僅比在第x層時，從電梯之中跑出來的那個傢伙稍微大了一點，
但凡陳千帆身邊還留有兩把飛劍，他們都能殺死這個東西，
但就是沒有，無論是軍用靈官，還是飛劍，都全部已經報廢在之前的戰鬥中。
現在的陳千帆與歸離，就是非常可恨的，完全對這頭巨人毫無辦法。
陳千帆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到一台能飛行的靈官或載具，他尋找無果，但是附近的另一台電梯，已經近在眼前。
身後的肉山還在快速逼近，
陳千帆試圖操控民用靈官拖延它，但他僅能操控的一台靈官，那些脆弱的民用靈官，只是擋在了巨人狂奔的路徑上，就會被它輕易撞碎。
民用靈官的戰鬥力，實在是遠遜於這種大型融合體。
於是再次喚醒一台靈官，再啟動一台靈官，
陳千帆不斷射出鹽線與路邊的靈官相連，操控它們撞擊巨人，干擾巨人的動作，或者乾脆躺在無頭巨人的腳下試圖將它絆倒。
雖然效果很差，但終究是靠著一台台靈官，減緩了一些敵人的速度。
只是這隻無頭巨人也異常執著，它全然沒有去理會，那滿城唾手可得的殘缺居民，
而是堅定不移地對著陳千帆與歸離全速追趕，
它對應的母體已經死亡，即使獵捕到了人腦與血肉，也已經無法處理，攻擊人類對它已經沒有了實際意義，
但它還是受著本能的驅使，精準鎖定了，那唯二尚且鮮活的獵物。
只剩下了這麼一頭敵人，
可就是這最後一頭，陳千帆就是沒有辦法對付它。
終於跑到了電梯前，歸離撲在操作台上開始操控電梯，而陳千帆則繼續指揮靈官拖延時間。
歸離：「正在下落，需要一點時間。」
陳千帆無暇回應，他全心盡力地操控著周邊的民用靈官撲向巨人，儘可能阻擋敵人的腳步。
巨人越來越近……
終於，伴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電梯抵達，自動門開啟。
此時那狂奔的巨人，距離陳千帆只剩下幾步的距離，巨人直接縱身一躍，飛撲而來。
歸離一把抓住陳千帆的胳膊將他拽進電梯，接著電梯們迅速閉合，一刻不停立即上升。
轟隆一聲巨響，無頭巨人狠狠撞在了電梯閉合的閘門上。
電梯載著陳千帆與歸離開始上升，但陳千帆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他就聽到外界傳來的鋼鐵碰撞扭曲的響動，宛如巨錘密集轟擊在電梯外的塔樓上——而且那響動，竟然緊追著向上的電梯，一直在陳千帆耳邊炸響。
陳千帆立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那頭巨人沒有趕上電梯，於是竟然直接爬上了電梯外的塔樓，並且以不遜於電梯上升的速度緊追不捨。
陳千帆看向歸離：「還能更快嗎？」
操控電梯的歸離無言地搖頭。
更糟的事情很快發生，那巨錘轟擊的聲音快速逼近，近在咫尺，然後又越到了頭頂。
接著就聽一聲巨響，那頭怪物撕開外層的鐵壁，一隻慘白的巨手，死死摳進了電梯轎廂的外殼，將急速上升的電梯硬生生拽停！
拖拽電梯纜線的機關頓時發出悲鳴，電梯在兩股力量的拉扯之中，驟然停在了半空。
在劇烈碰撞之下，電梯的內門脫落掉落，封閉的空間豁然開朗，
陳千帆看到了那被打穿的鐵壁外，從那高空俯瞰而下的繁華仙城，和那死死拽住電梯的慘白巨人。
與歸離試圖加大電梯出力強行掙脫，但巨人的力量太過強大，這樣只會讓電梯的動力系統崩潰。
但同時，無頭巨人死死抓住電梯，剩下的肢體緊扣住四周牆壁，如此的姿勢，也讓它無法對電梯裡的獵物發動攻擊，
兩方陷入了僵持。
陳千帆眼睜睜看著巨人拽住電梯一動不動，哪怕敵人近在眼前而且無法動彈，可恨的是，陳千帆依然無法擊敗它。
歸離撕下一塊鐵皮，奮力砸向巨人抓住電梯的手，然而這個只需要鐵甲狀態的她一拳就能打碎的雜兵，此刻歸離卻根本無法將它破防。
只差這最後一步了，這最後一個敵人了。
只要能夠想到辦法擺脫它，陳千帆和歸離，就能抵達這場冒險的終點。
陳千帆努力思考著對策，
他雖然已經彈盡糧絕，但四張符紙還在身上。
陳千帆想過借用歸離的靈元釋放符法殺死那東西，之前敵人快速逼近時陳千帆沒有機會完成施法，而現在的狀況，同樣讓陳千帆拿不定主意。
在這個狹窄的環境之中，敵人近在咫尺，而他的法術會將入眼的所有東西全部摧毀——他很大概率會將敵人連同整個電梯一起破壞。
而且那僅剩的靈元，是要留給歸離啟動儀軌的。
腦子轉了一圈，他終於確定了一個更節能的方案。
事實就是，
只要有一個人願意做出犧牲，問題解決起來，就很簡單了。
陳千帆不需要真的消滅敵人，只需要讓巨人鬆開手，然後最好能再爭取一些時間。
就像當初面對芬陀利時那樣，
邪祟只有這最後一頭了，它無法分心去顧及兩個獵物。
當初芬陀利在修士與凡人百姓之中，選擇了那些獵取起來更加容易，而且在飢餓中垂死，保質期更短的獵物。
那麼這頭邪祟，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現在，只需要有一個人做出犧牲，成為誘餌，來分走邪祟的注意力。
一旦這頭巨人分心鬆開手，電梯就能立刻離開。
是的，就是這樣。
他的死亡，為善待過他的好人創造了價值，這正是陳千帆最想擁有的體面退場。
做出了決定後，陳千帆鄭重地看向了歸離。
從被歸離授予法籙之後，他就有一句話，一直壓抑在心間，沒有找到時機講出來。
「謝謝你，歸離。」
歸離還在徒勞地攻擊著巨人，聽到陳千帆那深沉嚴肅的道謝，歸離停下動作，不解地看了過來。
「若不是帶著我這個累贅，你們的行動原本會更順利吧。」
雖然說，陳千帆確實在這場任務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但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客觀事實就是，這一路上，歸離都一直在遷就幫助一個，身份可疑，還幾乎沒有戰力的陌生人。
陳千帆真的很感謝她，
願意對他這種來路不明、疑似邪祟的存在施以援手，送給陳千帆法籙，帶著陳千帆行動，一路上對陳千帆知不無言，
倘若身份互換，陳千帆自問絕無法像歸離那樣善良。
然而對方真誠相待，可是陳千帆能夠為她做的，卻幾乎沒有，
只有這最虛偽，最無用的一點行動。
真是可悲……
歸離似乎察覺到了陳千帆的意圖，她連忙搖頭，想要說點什麼——但陳千帆卻按住了她的肩膀，搶在她前面說道：
「你不要有負擔，你不害怕邪祟的精神污染，你比我更有希望活下去，僅此而已。」
當陳千帆下次再見到歸離時，那就是另一個歸離了。
所以現在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我真的很謝謝你，全是因為遇到了你這樣善良的修士，我才會看到逃出這裡的希望。」
如果不是歸離輕易接納了陳千帆，陳千帆根本不敢想像，他到底要怎麼做，死上多少次，才能取得修士的信任，從他們手上得到法籙。
所以陳千帆發自內心地感激歸離。
陳千帆注視著那雙帶著慌亂與不舍的美麗翠綠色眼睛，
他的語氣真摯，既有感謝，也有安慰：
「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的了，你就當是自己好人有好報就行了。」
說罷，不給歸離任何挽留的機會，陳千帆的腳尖在轎廂地板邊緣猛地發力，直接縱身一躍。
陳千帆與張牙舞爪的慘白巨人擦肩而過，他身體穿過巨人撕開的巨大缺口，投身進了無垠的天空之中。
當看到身後的邪祟，因為試圖抓住墜落的陳千帆，而一時分心鬆開了電梯之時，陳千帆徹底放下心來，享受身體在呼嘯的風中墜落……
等等，好像並沒有風？
陳千帆一個念頭剛升起，下一刻，雙腿的劇痛就讓他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落地了，
電梯離地並沒有多高，所以他沒有當場摔死。
他的頭部被狠狠撞了一下，但受傷最重的，還是先著地的雙腿。
忍受著撕心裂肺的劇透，陳千帆勉強抬起身子，低頭看向那血肉模糊，流血不止，扭曲到不忍直視的雙腿，陳千帆知道，自己沒救了。
嗯……正好。
他乾脆躺在了地上，放棄了一切掙扎，只是保持著生命力，吸引著敵人的注意，然後等死。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計劃成功了嗎？
但是好在，
他很快就聽到了重物砸落在地的巨響。
長滿肢足的肉山砸落在地，面對著窮途末路的獵物，它也不再急著奔跑，而是緩緩向著陳千帆走來。
陳千帆徹底放下了心。
他的計劃完美成功了，
以他自己為誘餌，讓活屍巨人轉移注意力，只要巨人選擇去捕捉那個更加唾手可得的獵物，那麼歸離就能趁機乘坐電梯成功逃脫。
而敵人在經過二選一之後，最終果然是選擇了，更好捕獲的陳千帆。
透過那個被巨人撕開的缺口，陳千帆已經看不到電梯與歸離的蹤影，顯然，電梯也已經成功離開了這個層級。
如果陳千帆的回檔能力的本質是穿越平行宇宙，那麼現在，陳千帆已經盡力為這個宇宙的歸離，爭取到了最好的結局。
聚沙塔和芬陀利都已經被殺死，而占據了更上層級的邪祟破骨升天，則並沒有攻擊性，
只要儀軌是在破骨升天的領地之中，那麼歸離只要繼續向上攀升，抵達層級之後，再找個當地人問路，
那她很順利就能找到那座請仙儀軌，
只要找到儀軌，與外界建立聯繫，無論是幸運地通過應急措施撤離戰場，又或者是向外界修士申請物資支援也好，都能立刻逆轉眼下的局勢，並且也能輕易殺死這頭，即將去追殺她的活屍巨人。
然後她就安全了，她可以在洞天中生存很久。
而邪祟在吃飽喝足之後，也終將會離去，說來，這些邪祟會去哪裡？外面嗎？那它們恐怕會死得很慘。
在使用過一次符紙之後，陳千帆就已經看清了外界修士的實力，
在擁有天庭眾神的神識支援的情況下，對於修士們而言，這些「蛻變級」邪祟，殺起來應該是相當輕鬆的。
同時陳千帆，也不禁在心中感慨……
邪祟已經如此詭異可怖，
但是與它們對抗的修士，卻也同樣瘋狂。
熒惑擲火星君的瘋癲絕不是孤例，很大概率，整個天庭體系之下的所有眾神，都是這般為了榨取極端感情而飽受折磨摧殘的可憐瘋子。
這麼多次輪迴，陳千帆也見識了許多，從洞天百姓的生活環境，到他們的精神狀態來看，那三位御帝與眾天庭仙神們作為統治者而言，是非常優秀的，毋庸置疑。
他們創造了法籙系統，無疑也是有意讓他們麾下的修士儘可能少受折磨。
但無論如何，修士依然要遵守世界的運行規律。
這是個唯心的世界，
倘若心靈可以影響現實，那麼瘋狂就是最珍貴的資源，那麼理所當然，在這種環境之下，任何一個有追求的文明，都會嘗試將心靈力量批量生產，並且探索其中的規律。
在這一過程中，海量的衍生技術開枝散葉，
於是，專屬於唯心世界的科技樹，就如此應運而生了。
這就是真相，
在一個唯心的世界裡，科技，就是讓人高效地發瘋。
垂死的陳千帆，意識已經逐漸昏沉，可他內心還是止不住地感到絕望。
這個世界，真的好可怕啊。
如果有的選，他真的好想立刻就去死。
那座慘白的肉山，已經走到了陳千帆的面前。
那巨大的身軀，在陳千帆面前投下一片陰影，陳千帆已經可以嗅到它身上刺鼻的腐臭。
邪祟馬上就要擰掉他的腦袋，挖出他的大腦了。
陳千帆這個時候應該趕快自殺。
然而他虛弱地向四周摸索一番後，卻沒有拿到任何可以殺死自己的利器。
算了，也無所謂。
陳千帆之所以不想死在邪祟手上，是因為害怕邪祟吞噬了他的大腦之後，會逐漸泯滅同化他的意識。
不過好在，現在聚沙塔的本體已經死了，
這一次被挖出大腦之後，他不會再接入邪祟的「大我」之中了。
那就這樣吧，說不定這個怪物挖出陳千帆的腦子之後，還要滿世界尋找它的母體，反而還能拖延一些時間……
哈哈……
陳千帆越來越虛弱，腦子越來越昏沉，在他於逐漸強烈的睡意中胡思亂想的時候。
那充血的眼睛，卻在一片血色朦朧之中，竟然模糊看到……
一團燃燒著流火的漆黑鋼鐵，轟然墜地！
活屍巨人在她的力量之下爆裂、飛濺，輕而易舉就將這頭可怕的怪物摧毀。
在滿地的凝膠碎塊之中，
陳千帆看到了身穿鐵甲的歸離。
她的變身並不完全，鐵甲只武裝了她半個身體，另一半身體上的黑鐵如鱗片般零星生長，稀疏斑駁。
這……怎麼可能。
歸離殘餘的靈元，不是已經不夠她完成變身了嗎？
可她這種狀態，又要如何解釋？
陳千帆虛弱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歸離站在陳千帆面前，她的半張臉露在外面，凝視著已無力回天的陳千帆，歸離那平靜的臉上，竟然落下一行清淚。
「犧牲就是所有修士的宿命，我可以接受，也不想掙扎。」
少女流著淚，聲音哽咽：
「……但是，我想救你。」
於是，因這股信念，歸離成功創造了奇蹟。
可惜一切已經太遲了。
陳千帆受傷太重，失血過多，他很快就會死去。
而在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挽救陳千帆後，歸離心中的那股火焰隨之消散，強烈的疲憊感猶如深淵，將她吞噬。
她虛弱地躺在陳千帆身邊，依偎在陳千帆那殘破的身體上。
兩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敵人已經被擊敗了，沒人能阻止他們繼續向上探索了，但是他們也沒有力氣再次發出了。
琥珀色的凝膠肉絮，又一次開始了蠕動聚合。
但是陳千帆覺得自己，應該會在活屍重新聚合之前，就先死掉。
「你知道嗎……」歸離微弱的聲音，隱約傳來。
陳千帆的意識愈發模糊，他已經無力開口，只是聽著。
「我在夢裡……見過你……」
歸離的聲音愈發微小，直到飄到天邊，再也聽不見。
恍惚間，陳千帆發現歸離不見了。
只是他的胸口上，多出了一朵發著微光的七葉蓮花，而很快，蓮花化作粒粒螢光，消融在了他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