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宴間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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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賽前一夜在南太湖漁人碼頭的湖州老永春酒樓,雕花窗欞外飄著細雨,把漕瀆的夜色暈成一片朦朧。三樓包廂里,四張紅木椅圍著圓桌,桌上的「太湖三白」還冒著熱氣,青瓷酒杯里的黃酒泛著琥珀色的光——這是大賽組委會安排的決賽選手聚餐,說是「交流經驗」,卻更像一場無聲的較量。

  林硯剛坐下,就看見劉梅身邊多了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男人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翡翠戒指,綠得發亮,一看就價值不菲。劉梅見林硯看過來,故意抬高聲音介紹:「這位是澤家文創城的首席鑒寶師,王老師,玩古董三十年了,之前幫我們鑑定過不少清代蘇繡呢。」

  王老師抬眼看向林硯,眼神裡帶著倨傲,手指輕輕摩挲著翡翠戒指:「哦?你就是林硯?聽說你沒在正規博物館待過,靠修幾本舊帳本、挖個銀盒,就敢自稱『蘇氏非遺傳承人』?」他放下酒杯,杯底在桌上磕出清脆的響,「鑒寶這行,可不是靠講故事就能混的,得有履歷、有資歷,不然怎麼讓人信服?」

  這話像根刺,瞬間扎破了包廂里的平和。劉梅在旁邊煽風點火:「王老師說得對,上次初賽林老師鑑定仿品,不也有人說『沒權威機構認證』嘛。」她故意瞥了眼林硯,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林硯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卻沒慌。他想起陳老說的「鑒寶先鑒心,別被對方的氣勢唬住」,目光落在王老師的翡翠戒指上——戒指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內側似乎刻著什麼。他剛要細看,眼前突然閃過淡藍色的系統提示(只有自己能看見):【翡翠戒指:民國蘇氏繡坊鎮坊之寶,材質為老坑冰種翡翠,內側刻有「蘇記」篆字,邊緣磨損為常年佩戴所致,與帳冊記載「蘇氏鎮坊戒」特徵一致】

  林硯心裡猛地一震——帳冊里確實記著「民國十八年,澤世昌強奪蘇氏鎮坊戒,贈予其心腹」,沒想到這枚戒指竟在王老師手上。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王老師的手:「王老師說鑒寶要講資歷,可我覺得,鑒寶更要講細節。」

  他指了指王老師的翡翠戒指:「比如您這枚戒指,看著是普通的翡翠戒,可仔細看,邊緣的磨損痕跡很特別——是常年戴在手上,做針線活時被繡針蹭出來的,不是玩古董時的磨損。而且戒指內側,應該刻著『蘇記』兩個篆字吧?」

  王老師的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桌下,卻被林硯的目光釘在原地。劉梅也慌了,趕緊打圓場:「林老師別亂說,這戒指是王老師家傳的,怎麼會有『蘇記』?」

  「是不是家傳的,讓大家看看就知道了。」林硯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民國蘇氏繡坊的鎮坊戒,是太奶奶當年請蘇州玉雕師傅做的,翡翠里有絲帶狀的『水紋』,內側『蘇記』篆字的最後一筆,比其他筆畫深半分,這是蘇氏的暗記。王老師要是不介意,不妨讓大家看看?」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其他兩位決賽選手也好奇地看向王老師的戒指。王老師的額頭滲出細汗,手指僵硬地捏著戒指,卻遲遲不肯摘下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戴了十幾年的戒指,竟被一個毛頭小子看出了來歷——這戒指是澤明遠去年給他的,說「是老物件,戴著撐場面」,他根本不知道是蘇氏的鎮坊之寶。

  「怎麼?不敢摘?」林硯追問,目光像把刀,直刺王老師的心底,「還是說,這枚戒指的來歷,不方便讓大家知道?」

  王老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我還有事,先走了。」他沒再看任何人,幾乎是逃著出了包廂,連翡翠戒指都忘了收好,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劉梅看著王老師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硯,臉色白得像紙。她攥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你……你怎麼知道戒指的事?」

  「我不僅知道戒指的事,還知道這枚戒指是澤家當年強搶蘇氏的。」林硯拿起帳冊,翻到「民國十八年」那一頁,「帳冊里寫得清清楚楚,澤世昌強奪鎮坊戒,贈予心腹。王老師是澤家的鑒寶師,這枚戒指怎麼到他手上,不用我說,大家也能猜到吧?」

  其他兩位選手湊過來看帳冊,眼裡滿是驚訝:「原來澤家真的搶過蘇氏的東西!」「之前還以為是謠言,沒想到有帳冊為證!」

  劉梅再也坐不住,藉口「身體不舒服」,匆匆離開了包廂。包廂里只剩下林硯和另外兩位選手,氣氛卻輕鬆了不少。其中一位選手笑著說:「林老師,你剛才太厲害了!一句話就把王老師懟跑了,還揭穿了澤家的老底。」

  「我只是說事實而已。」林硯合上帳冊,心裡卻沒放鬆——王老師的戒指,只是澤家強搶蘇氏的冰山一角,決賽時,澤家肯定會用更狠的手段反擊。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質繡針,針尾的「蘇」字硌著手心,像在提醒他:明天的決賽,不僅是技藝的比拼,更是守護傳承的硬仗。

  離開酒樓時,雨已經停了。漕瀆的水面泛著月光,像撒了把碎銀。林硯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周明的警車停在路邊。周明搖下車窗,手裡拿著份文件:「王老師的底細查到了,他是澤明遠的遠房舅舅,之前幫澤家鑑定過不少走私的老繡品。剛才他離開酒樓後,就去了澤家文創城,估計在商量明天決賽的對策。」

  「我知道。」林硯點點頭,把王老師戒指的事告訴了周明,「這枚戒指是蘇氏的鎮坊之寶,說不定能成為揭穿澤家走私的證據。」

  「我已經讓同事盯著王老師了,明天決賽會安排更多便衣在賽場,你們注意安全。」周明的語氣裡帶著擔憂,「澤家現在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別中了他們的圈套。」

  林硯嗯了一聲,看著漕瀆的水面。月光下,他仿佛看到了太奶奶當年繡鎮坊戒的樣子,看到了澤家強搶時的囂張,也看到了自己明天站在決賽舞台上的模樣。他知道,明天的決賽,他不僅要贏,還要讓所有人知道,蘇氏的傳承,不是澤家靠搶、靠騙就能奪走的——每一針、每一線、每一件老物件,都記著蘇氏的故事,也記著澤家的罪行。

  回到工作室,蘇桂蘭還在等著他。她見林硯回來,趕緊遞過杯熱茶:「怎麼樣?聚餐還順利嗎?」

  林硯把王老師戒指的事告訴了蘇桂蘭,蘇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紅了:「那是太奶奶的戒指!我小時候還見過太奶奶戴,沒想到……沒想到在澤家的人手上!」她攥著林硯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明天決賽,一定要贏!讓澤家知道,蘇氏的東西,他們搶不走,蘇氏的手藝,他們也仿不來!」

  林硯點點頭,接過熱茶。茶水的暖意順著喉嚨蔓延,驅散了夜的涼意。他看著桌上的決賽樣品——「染譜色系」圍巾和銀盒絹布,心裡充滿了底氣。明天,他要帶著這些真東西,站在決賽舞台上,把蘇氏的故事講給所有人聽,讓澤家的陰謀,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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