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馬燈下訴繡坊,水軍前護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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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的馬燈剛被點亮,暖黃的光就裹住了樟木修復台。陳老坐在台前,指尖捏著民國帳冊的布面封面,指腹蹭過上面銀線繡的「蘇」字——線腳里還嵌著點當年的金粉,在光下泛著細碎的亮。「民國二十年三月,澤世昌帶了三個打手來繡坊,指著『荷蓮圖』繡屏說『五十塊,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他翻到帳冊中間一頁,聲音沉得像漕瀆的水,「你看這墨跡,是我師姐(蘇桂蘭的師父)當時氣的,筆都握不住,『強買』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旁邊還沾了滴眼淚,幹了這麼多年,還能看出印子。」

  林硯舉著手機錄像,鏡頭穩穩對準帳冊——頁面邊緣的磨損、蘇木汁墨的暈染、朱印里混的金粉,每處細節都拍得清清楚楚。夏曉雨蹲在旁邊打光,手裡舉著個小小的反光板,高馬尾上的青灰髮帶滑到肩頭,她也忘了撩:「陳爺爺,您慢點開,我把這頁的字再拍清楚點,省得有人說帳冊是假的。」

  蘇桂蘭坐在繡繃前,手裡捏著沒繡完的「漕瀆漁舟圖」,金線懸在半空,卻沒心思下針。她盯著手機屏幕里的草稿評論——是夏曉雨提前擬的視頻文案:「百年帳冊訴真相,蘇氏繡品遭強奪」,心裡總覺得不安:「小林,澤家要是再派水軍來罵,咱們怎麼辦?上次直播賣圍巾,就有人說咱們的金線是假的。」

  「怕什麼?真的假不了。」陳老把帳冊翻到最後,露出夾在裡面的半張民國報紙剪片——上面印著「澤記綢緞莊收購蘇氏繡品」的啟事,油墨暈染處還能看到「強買」的鉛筆批註,「這是當年湖州《時事報》的剪片,我跟帳冊一起守了四十年,都是鐵證。」

  視頻剪好發出去時,已經是深夜。林硯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播放量——從幾百到幾千,慢得像漕瀆的流水。可沒過半小時,評論區突然湧進一群陌生帳號,頭像不是空白就是劣質風景圖,評論一條比一條刺耳:

  「這帳冊一看就是列印的,現在造假技術這麼高,隨便弄本舊書就敢裝老物件?」

  「陳老怕不是被收買了吧?一把年紀了還幫著騙子蹭非遺熱度,丟不丟人?」

  「林硯就是個投機分子!之前搶蘇婆婆的染譜,現在又偽造帳冊,想騙補貼騙錢!」

  「那什麼『澤家強買』,我看是編的!澤家可是湖州的大企業,怎麼會幹這種事?」

  夏曉雨氣得指尖發抖,剛要點「刪除」,林硯按住她的手:「別刪,留著。他們越急著抹黑,越說明帳冊戳到了澤家的痛處。」他點開一條罵得最狠的評論,發現帳號註冊時間才三天,關注列表里只有一個「澤家文創城」的官方號——不用想,是澤家專門雇的水軍。

  更過分的還在後面。有個水軍發了條長評,編了個「林硯偷蘇婆婆手藝」的故事,說「蘇桂蘭早就想把染譜捐給博物館,林硯硬是搶來做文創,還不給蘇婆婆分錢」,下面跟著十幾個水軍附和,把評論頂到了最前面。蘇婆婆湊過來看,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名那些字,眼圈一下子紅了:「這不是瞎編嗎?小林給我的工資,我還存銀行給磊磊呢……」

  「蘇婆婆您彆氣,」林硯遞過杯溫水,聲音穩得像修復古籍時的手,「咱們有證據,讓粉絲看看誰在撒謊。」他打開粉絲群,裡面已經炸了——「蘇氏非遺守護團」的核心成員正在自發整理證據:有人截了水軍帳號的註冊信息,有人翻出之前蘇婆婆領工資的銀行記錄,還有人曬出自己家傳的蘇氏老繡品,對比帳冊上的針法,證明「帳冊里的記錄是真的」。

  「我來發條澄清視頻!」夏曉雨突然站起來,高馬尾晃得歡,「就拍蘇婆婆的銀行存單,還有陳老的剪報,再讓陳爺爺說說當年的事!」

  陳老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帳冊,對著鏡頭緩緩開口:「我今年七十八歲,從十六歲跟著師父學蘇繡,這帳冊是我師姐1983年親手交給我的,上面每一筆記錄,都有當年的人證。澤家當年強買繡品,南巷的老人們都記得,不是編的。」他舉起帳冊,對著光展示裡面的朱印,「這是蘇氏繡坊的獨門印泥,加了金粉和蘇木汁,現在沒人能仿出來,你們可以去博物館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蘇婆婆也對著鏡頭,拿出銀行存單:「這是小林給我的工資,2000塊,我存了定期,準備給我兒子磊磊學蘇繡用。要是小林騙我,我怎麼會幫他繡符號?」她舉起手裡的繡繃,「你們看這水色針法,是陳師兄教的,每針都要藏進布紋里,機器繡不出來,也不是誰都能偷的手藝。」

  澄清視頻發出去的同時,粉絲團的人開始反擊——有人把水軍帳號的關聯信息做成長圖,證明「這些帳號都是澤家的托」;有人@湖州文旅局官微,請求「核查蘇氏帳冊真偽,還非遺一個清白」;還有人曬出自己買的「染譜色系」圍巾,特寫上面的金線針腳:「這手藝要是假的,我甘願被騙!」


  第二天一早,林硯打開手機,發現事情有了轉機——昨晚發的「陳老講繡史」視頻,播放量漲到了五萬,評論區里,水軍的惡意評論被粉絲的證據貼壓得看不見;更讓他驚喜的是,之前拍的「修復民國蘇繡手帕」視頻,突然被推上了熱門。

  視頻里,林硯正用放大鏡對著手帕邊角,指尖蘸了點稀釋的蘇木汁,輕輕擦過荷花葉背面——原本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澤記」朱印,慢慢顯露出清晰的字跡。「你們看,這印是用硃砂加桐油調的,民國澤家走私繡品時,都會在隱蔽處蓋這個印。」他指著印邊緣的磨損,「這是手帕常年摺疊造成的,不是新蓋的,說明手帕確實是當年澤家走私的漏網之魚。」

  鏡頭拉近,能清晰看到印泥里的細小紅砂粒,還有手帕布面上的「套針」針腳——每片荷花花瓣都分三層疊繡,最細的絲線只有0.06毫米,在光下像透明的。彈幕里,之前的質疑聲不見了,全是驚嘆和支持:

  「天!這印也太隱蔽了!林硯也太細心了吧!」

  「原來蘇繡這麼講究,三層疊繡,手藝人太牛了!」

  「澤家連民國就開始走私了?必須嚴查!」

  「已關注!支持非遺,支持林硯!」

  到中午時,「修復民國蘇繡手帕」視頻的播放量破了十萬,帳號粉絲一下子漲了八千,私信里全是求購文創、諮詢蘇繡課程的消息。夏曉雨抱著手機,笑得露出左邊的小虎牙:「林硯哥!咱們火了!好多漢服博主都來問能不能合作,還有人想加盟賣咱們的圍巾!」

  蘇婆婆坐在繡繃前,手裡的金線終於落了下去,針腳密得像撒了把細沙:「太奶奶要是知道,肯定高興。咱們的手藝,終於有人信了,有人愛了。」

  陳老翻著帳冊,眼神裡帶著欣慰:「水軍再狠,也抵不過真憑實據。澤家想抹黑咱們,沒那麼容易。」

  林硯摸了摸口袋裡的銀質繡針,針尾的「蘇」字在陽光下泛著暖光。他點開周明發來的微信,裡面只有一句話:「水軍的證據我已經讓技術科存了,澤家要是再鬧,咱們就報警。你們做得好,真手藝,就該被看見。」

  而此刻,明遠文旅的辦公室里,澤明遠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視頻,手指把鋼筆捏得發白。視頻里,陳老展示帳冊的畫面、林硯發現「澤記」印的細節、粉絲的支持彈幕,像一根根刺扎進他眼裡。「廢物!」他把鋼筆摔在桌上,墨水濺到染坊地圖上,「一群水軍都搞不定,還讓他們漲了粉!去,把林硯工作室的供應鏈給我斷了,我看他們還怎麼做文創!」

  副總戰戰兢兢地應下,轉身要走,澤明遠又喊住他:「還有,去查查那個『蘇氏非遺守護團』,給我把領頭的找出來,讓他們知道,跟澤家作對,沒好下場!」

  漕瀆的風穿過工作室的布簾,帶著草木的清香。林硯看著牆上漲粉的提示,又看了看蘇婆婆手裡的繡繃、陳老面前的帳冊,心裡清楚——線上口碑反轉只是開始,澤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只要他們守著真手藝,握著鐵證據,有粉絲和周明的支持,就不怕澤家的狠毒手段。

  馬燈的光晃了晃,把帳冊上的「強買」二字照得格外清晰。林硯知道,這些字,這些針,這些粉絲的支持,都是蘇氏傳承的底氣。以後,他還要拍更多視頻,講更多蘇氏的故事,讓更多人知道,非遺不是老古董,是能對抗黑暗、守住光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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