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漕瀆染就青黛色,直播繡紋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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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瀆的晨光剛漫過工作室的木窗,青釉染缸里的蓼藍葉就泛起了細碎的泡沫。陳老蹲在缸邊,手裡捏著根木勺,正往沸水裡加槐花汁——乳白色的汁液滴進靛藍色的染液里,水面瞬間暈開淺紫的漣漪,像把漕瀆的晨霧揉進了缸里。「小林,火再調小些,保持『蟹眼沸』就行,太沸會煮壞蓼藍的色素。」他回頭喊,木勺柄上還掛著片沒撈淨的蓼藍葉,葉尖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藍印。

  林硯趕緊調整煤爐的風門,火苗從橙紅變成淡藍,剛好裹住染缸底部。他手裡攥著塊未染的棉麻布料,是陳老特意找的「老布」——經緯線密度每厘米18根,比普通布料密三成,更能吸住草木染的顏色。「陳爺爺,這布要浸多久?」他問,指尖剛碰到染液,就被燙得輕輕縮了縮。

  「浸三提三曬,每次浸半個時辰,曬的時候要翻面,不然顏色會不均。」陳老示範著把布料放進染缸,用木勺輕輕按壓,讓布完全浸在染液里,「你看,布要順著缸壁滑下去,別揉,一揉就會有摺痕,染出來不好看。咱們這『染譜色系』圍巾,要的就是青黛色的漸變,從缸底的深靛,到表面的淺藍,曬三次就能出層次。」

  蘇桂蘭坐在旁邊的繡架前,手裡捏著劈好的真絲線——是按陳老教的法子,把24支真絲劈成8股,每股細得能透光。她面前攤著帳本,正對著上面的「蘇氏藏物符」練習繡制:「這符號要用『齊針』繡,針腳間距0.6毫米,線要拉得勻,不然符號會歪。」她捏著針,從圍巾的一角入針,金線穿過棉麻布料時,留下一道極細的亮痕,「你看,棉麻布糙,繡的時候要把線埋進布紋里,這樣洗的時候才不容易脫線。」

  夏曉雨忙著給圍巾做包裝——她找了湖州本地的桑皮紙,裁成方形,上面用陳老調的硃砂汁,蓋了個小小的「蘇」字印。「湖州小錦剛發消息,說直播定在今晚七點,讓我們準備好樣品,她要現場展示染布和繡針的細節。」她舉著手機跑過來,高馬尾上的青灰髮帶晃得歡,「博主還說,她的粉絲就愛這種有老手藝的東西,上次推非遺簪子,一下子賣了五百件!」

  一上午,工作室里滿是草木染的清香——染好的圍巾晾在漕瀆邊的竹竿上,風一吹,青黛色的布面晃著柔和的光,像一串流動的湖水;蘇婆婆繡好的符號綴在圍巾一角,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不仔細看像藏在布紋里的秘密;林硯忙著給每條圍巾掛吊牌,吊牌上寫著「古法草木染·蘇氏藏物符·手工繡制」,字是用毛筆寫的,帶著點拙勁。

  傍晚七點,直播準時開始。夏曉雨把手機架在漕瀆邊,鏡頭裡能看到晾著的圍巾、青釉染缸,還有蘇婆婆手裡的繡針。「大家好,我是小錦!今天給你們帶的是湖州蘇氏非遺文創——『染譜色系』圍巾!」博主穿著件月白色漢服,手裡舉著條圍巾,鏡頭拉近,能清晰看到布面上的顏色漸變,「你們看這青黛色,不是化學染的死色,是用蓼藍葉煮了三天,曬了三次才出來的,湊近聞還能聞到草木香!」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這顏色也太正了吧!」「那個小符號是繡的嗎?好精緻!」

  蘇婆婆湊到鏡頭前,拿起一條圍巾,指著符號:「這是我們蘇氏的藏物符,用8股真絲金線繡的,每針都要藏進布紋里,你們看這針腳,細得像頭髮絲。」她捏著針,現場繡了一小段線,針腳密得看不見接頭,彈幕里刷起了「奶奶好厲害!」「手藝人太牛了!」

  「這條圍巾定價198元,可能有人覺得貴,但你們想想,從染布到繡符號,要花三天時間,用的都是老手藝,不是機器能比的。」湖州小錦說著,把圍巾圍在身上,對著鏡頭轉了圈,「配漢服、配大衣都好看,還能當披肩,每一條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染的顏色、繡的針腳,都不可能完全一樣。」

  「我要一條!」「連結呢?我拍兩條,一條自己用,一條送媽媽!」彈幕里的下單聲不斷,夏曉雨盯著後台,手指飛快地回覆:「別著急,連結在小黃車1號,拍了的姐妹備註想要的顏色,深靛、淺藍都有!」

  直播只持續了一個小時,後台顯示賣了30條圍巾,銷售額5940元。夏曉雨激動地跳起來,抱住林硯:「賣完了!真的賣完了!這是我們第一次賺這麼多錢!」

  林硯看著手機里的訂單,心裡像揣了團暖火。他從抽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裡面裝著2000塊現金——是按每條圍巾蘇婆婆繡符號的工錢算的。「蘇婆婆,這是您的工資,您拿著。」他把信封遞過去,指尖還帶著點緊張。

  蘇桂蘭接過信封,手指捏著厚厚的現金,突然紅了眼眶。她走到窗邊,看著漕瀆邊晾著的圍巾,聲音帶著哽咽:「我這輩子,除了繡活,啥也不會。以前總怕蘇氏繡技斷在我手裡,怕磊磊在外頭受委屈,現在……現在有了這錢,等磊磊安全了,我就教他繡針,讓他也做這老手藝。」

  第二天一早,林硯陪著蘇婆婆去了銀行。蘇婆婆穿著她最好的藍布衫,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儲蓄罐,遞給櫃檯櫃員:「存定期,存兩年,給我兒子蘇磊存的。」櫃員接過錢時,她還特意叮囑:「這錢要放好,是我繡圍巾賺的,以後我兒子要學蘇繡,用得上。」

  走出銀行,蘇婆婆拉著林硯的手,指了指街角的蘇繡店:「以前那店是我太奶奶開的,後來被澤家占了。等咱們的文創做得再好些,我想把那店贖回來,開個蘇繡培訓班,讓更多人學這手藝。」她手腕上的銀鐲子晃了晃,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在呼應她的話。

  林硯看著蘇婆婆眼裡的光,又想起漕瀆邊晾著的青黛色圍巾,突然覺得,這5940塊不止是盈利,更是給蘇氏傳承的希望——從染缸里的蓼藍葉,到繡架上的金線,從直播間裡的讚嘆,到銀行里的定期存款,每一步都藏著老手藝的韌性,藏著他們守護傳承的決心。

  回到工作室,陳老正對著新染的一批圍巾檢查顏色:「這批比上次更亮,下次可以試試加些石榴皮,調出秋香色,給冬天的圍巾用。」蘇婆婆走過去,拿起一條圍巾,開始繡新的符號;夏曉雨忙著聯繫快遞,給下單的粉絲髮貨;林硯則坐在修復台前,把盈利的金額記在帳本上,旁邊畫了個小小的「蘇」字——那是他們文創之路的第一個腳印,也是蘇氏繡技重煥生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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