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警令停查陷困局,納稅高牆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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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剛駛離博物館巷子,林硯就注意到後視鏡里那輛黑色轎車還遠遠跟著,車牌最後兩位「73」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蘇婆婆攥著銀鐲子的手一直沒松,冰涼的金屬硌得她指節發白,時不時往窗外瞥一眼,生怕再看到穿黑夾克的人。

  周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右手食指第二關節的厚繭抵著防滑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剛接完隊裡的電話,聽筒里隊長的語氣像塊冰,讓車廂里原本就緊繃的空氣更沉了幾分。

  「先送蘇婆婆回南巷。」周明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林硯,你跟我去趟市局,有東西要給你看。」

  林硯點點頭,沒多問——他從周明緊繃的側臉能看出來,肯定不是好消息。車開到南巷口,蘇婆婆下車時拉了拉林硯的袖口,銀鐲子在他手腕上輕輕碰了一下:「磊磊那邊……你們可得多上心。」林硯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心,周隊已經安排人盯著了,我也會想辦法。」看著蘇婆婆的藍布衫消失在巷子裡,他才轉身上車,口袋裡的銀質繡針不知何時又熱了起來,貼著布料燙得小腹發緊。

  警車駛進市局大院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辦公樓的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周明沒去值班室,直接拉著林硯往檔案室走,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亮了又滅,她的黑色衝鋒衣下擺掃過牆角的踢腳線,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昨天隊裡開了會,我本來想等有結果再告訴你,沒想到……」周明停在檔案室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指尖在鑰匙串上的平安符掛墜上蹭了蹭——那是她媽縫的,平時從不離身。

  推開門,檔案室里瀰漫著舊紙張特有的霉味。周明走到最裡面的鐵櫃前,蹲下身翻找,片刻後拿出一份用紅色文件夾裝著的文件,封面上「澤家文物調查案」幾個字格外醒目,右下角蓋著市局的紅色公章,旁邊用鉛筆寫著「暫停偵查」。「這是今天剛批下來的,」周明把文件遞給林硯,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隊長說『證據不足,優先保障企業經營』,讓我們把案子先封了。」

  林硯接過文件夾,手指剛碰到紙張就頓住了——文件里夾著一張附件,是澤家旗下「明遠文旅」的年度納稅報表,上面的數字「120,000,000」用加粗字體標著,旁邊還有省工商聯出具的一份函件,大意是「明遠文旅為湖州重點企業,建議優化營商環境,避免過度調查影響企業發展」。「就因為他納稅多,就不管文物走私了?」林硯的聲音忍不住提高,手裡的文件夾被攥得發皺,「張誠的審訊記錄、染坊地窖的黑皮帳殘頁,這些不算證據?」

  「我跟隊長吵了一架。」周明靠在鐵柜上,從背包里掏出那個泛黃的《文物保護法》手冊,扉頁父親的簽名被她翻得有些模糊,「我說『文物保護不是看企業大小,走私就是走私』,結果他說我『因個人執念浪費警力』——我爸當年就是因為查文物案被報復,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澤家把蘇氏文物運出去?」她頓了頓,眼神暗了暗,「昨天我趁沒人,把張誠的審訊錄像拷貝了一份,還有染坊的勘探報告,都藏在我家抽屜里了。」

  「你不怕被發現?」林硯問。

  「怕,但我不能放。」周明苦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袖口的微型記錄儀,「早上高層找我談話,說監控拍到我昨天進檔案室,警告我『再私下插手就調去戶籍科』——他們明著是警告,其實是替澤家傳話。」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澤明遠和幾位穿西裝的人在酒店合影,配文是「湖州企業家座談會」,「澤明遠上周請了省工商聯的人來,還捐了200萬給市裡的慈善項目,現在局裡沒人敢得罪他。」

  林硯看著照片裡澤明遠的笑臉,又低頭看了看文件里的納稅報表,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起在博物館展櫃裡看到的祖繡,漁翁袖口的三縷金線像三根刺,扎得人心疼——那是蘇氏幾代人的心血,怎麼能因為「納稅多」就任由它被走私、被毀掉?「周隊,你打算怎麼辦?」林硯抬頭看向周明,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我能做的,只有先把藏起來的證據保管好,」周明的手指在《文物保護法》手冊的封面上划過,「等有機會再往上遞——但現在,我們不能再用警方的身份查了,太扎眼。」她頓了頓,看向林硯,「你那邊……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比如,讓更多人知道澤家在做什麼?他怕的不是我們,是秘密曝光。」

  林硯攥緊了口袋裡的銀質繡針,針尾的「蘇」字蹭著指腹,突然想起蘇婆婆昨天說的「太奶奶當年靠繡手帕養活半條巷」。他抬頭看向周明,眼神漸漸堅定:「我有個想法——蘇婆婆會蘇繡,夏曉雨開漢服店,我們可以做蘇氏非遺文創,先賺錢攢啟動資金,再拍視頻講文物故事,讓更多人關注蘇氏繡品,也關注澤家的走私行為。」

  周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想靠人氣施壓?這辦法可行,但難——做文創要成本,拍視頻要流量,而且澤家肯定會搞破壞。」

  「難也得試試。」林硯把文件還給周明,指尖在「暫停偵查」那幾個字上輕輕按了按,「總不能看著澤家把文物運出國,看著蘇氏繡技斷在蘇婆婆這代。」他走到檔案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明,「你藏好證據,我來想辦法搞人氣——我們分工來,總有能扳倒他的一天。」

  周明看著林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裡攥著那份紅色文件夾,指節泛白。她翻開《文物保護法》手冊,扉頁父親的簽名仿佛在看著她,耳邊又響起父親當年說的話:「做警察,要護的不只是人,還有那些不會說話的文物——它們是歷史的根。」她深吸一口氣,把文件鎖回鐵櫃,轉身走向停車場——就算被調崗,她也不會放棄。

  而此時,市局辦公樓對面的黑色轎車裡,穿黑夾克的男人正對著對講機說話:「澤總,周明把文件給林硯看了,他們好像沒打算停手。」對講機里傳來澤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沒停手?那就讓他們知道,在湖州,我說了算——先去南巷,給蘇桂蘭提個醒。」男人掛了對講機,發動汽車,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車尾的「73」車牌在夕陽下閃了一下,像個冰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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