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觀不正
林牧・阿賴耶識紀錄‧第五段
年屆十五歲的林牧，這天一如既往地從學校回到貧民窟，漠然望向一間老舊的、掉漆的房子，這是他從小大到的棲身之所。
「嘶！嘶！」只聽到母親正在客廳噴著殺蟲劑，嘴中喃喃念叨：「可惡的蟑螂，去死！」
「我回來了。」林牧皺眉說。
「你回來了啊！」被生活折磨得比實際年齡蒼老的母親說。
躺在舊沙發上的父親，沒發現放學回家的兒子，只是死命盯著手中三張千元大鈔，自言自語地說：「只要投資那家公司，我就發了！我一定能在三個月內成為富翁，不再虧錢了！我很快就會變成有錢人了……」
「林牧，等一會兒要開家庭會議，你把書包放好就下來吧！」父親終於注意到林牧，並對他說。
林牧有些錯愕，過去從沒有過這樣的事，或許家裡發生了什麼糟糕的意外。於是林牧放好東西，很快就下樓。全家人在狹窄的客廳中，圍著一張破舊的餐桌而坐。
「林牧，之後的幾年，爸爸和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等到我們把債務還清之後就會回來。」父親說。
「我可以陪你們一起還債啊！」林牧說。
「總之爸媽以後不會住在同一個地方了。」母親說。
「你們不能在一起工作嗎？」林牧問。
「這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
「那什麼是你們可以決定的？」
父母一時語塞，他們家境清寒，負債無數，父親是獵人的助手，母親是紡織廠的員工，為了錢只能為老闆做牛做馬，哪還奢望什麼自主權。
「唉！無論如何三個人都不可能一起生活了嗎？」林牧嘆氣問。
父親搖搖頭。
「爸爸和媽媽只要工作一有空檔，就會回家看你。」母親說。
「什麼時候才算是有工作空檔？」
「像是每年過年的時候，工廠一定會放假，到時候我們就回來看你。」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所以是三百六十五天的……」林牧開始計算。
「林牧，如果我們養得起你，就不需要這樣辛苦了，你不要任性，乖乖自己待在家吧！」父親制止林牧拿出計算機，然後說。
「我並沒有任性！我只是想知道確切的時間罷了。」
「林牧，等你長大後，就會知道大人的無奈。」
林牧不希望爸媽離開，但他們最後還是走了。
父母各自離開後，林牧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
「他們是為了生計各奔東西去工作呢？還是其實是離婚了呢？」林牧翹起腳，凝視著天花板。
「我也到了該長大的時候嗎？人知道越多，反而活得越辛苦。」他把口袋裡的一張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母親特別打扮過：略施脂粉、塗染口紅、眼妝醒目、假睫毛誇張。而摟著母親的，則是一個陌生的、刺眼的男人。
看見留在桌上的酒瓶，林牧也想一飲而盡，但就在觸碰到瓶蓋的剎那，他住手了，父母每每在深夜愁眉苦臉地喝悶酒，這畫面在腦中久久不散，就像一個警示號誌一樣，如果林牧打開瓶蓋，就代表自己也成了跟父母一樣的同類人了。
「真不想出生在這個世界。」林牧喃喃自語道。
好幾個月後。
終於把工作做完的林牧，一回到家門口，就聽到門內傳來的爭執聲。看到門外的行李箱，林牧知道父母回來了。
林牧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只見地上到處都是破裂的酒瓶碎屑，母親呆若木雞站在角落，父親把家俱四處亂扔。
「可惡！那些庸俗的土包子，根本沒讀過書，竟敢向我指指點點！？我再怎麼說也是堂堂貴族出身，要不是受到宗教迫害，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住在這種狹小又骯髒的房子裡！？」父親對著母親怒吼，卻又不是對著母親怒吼。
「我……回來了。」林牧輕聲說，想直接上樓。
「站住！」父親說。
林牧全身發抖，停住腳步。
「我真的不想說你，但你怎麼就是這麼不懂事？為什麼三不五時工廠師傅總要找我去約談？你為什麼就是這麼不乖，總給我搗蛋！？難道養你不用花錢嗎？」父親怒吼。
林牧並不說話，他知道爸爸心情不好，所以才會莫名其妙發怒。林牧長大了，工作技巧也熟練了，父母早就不會被叫去約談了。
父親衝上來一巴掌搧在林牧臉上，說：「你是啞巴嗎？真不知道生你下來有什麼用！一點承擔力都沒有，連好好學習這點都做不到，爸媽到底哪裡虧待你？你就用這種表現回報我們嗎？」
林牧沉默不語。
「錢！錢！錢！錢！錢！一天到晚嘴巴里都在講錢！這些貪財的人，總是這麼短視近利，毫無骨氣可言！難怪那個老闆的老婆會跟人跑了！我也是生不逢時，如果遇到一個有眼光的上司，懂得好好重用我，我怎麼可能這麼窮？我跟你們說，我才不願屈就在這種破爛的房子裡咧！」父親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不停發著牢騷。
「你看不起那些視錢如命的人，但你不也一樣，老是想著錢錢錢嗎？」林牧心想。
「真擔心那些人的小孩，從小出生在那麼有錢的家庭，父母的品性卻那麼糟糕，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可悲！」父親繼續抱怨。
「你竟然有時間去擔心別人家的小孩，你自己家的小孩都快被你害死了！求求你不要再一天到晚換工作，低下頭好好賺錢很難嗎？只要有錢，媽媽就不需要再這樣承受你的憤怒、被你逼著去尋找其他依靠。連錢都搞不定，你到底哪裡比那些人好？求求你快去工作！快去工作！不要再找藉口回來吃掉我早已少得可憐的工讀費了！」林牧也在心裡抱怨著。
這夜，林牧趁父母熟睡之際，躡手躡腳地爬到供神間，點了一盞燭燈，以蚊子般細的聲音祈禱著：「敬愛的上帝白密啊！我誠摯地請求您，讓我們家變有錢吧！說錢不能買幸福是騙人的，貧賤夫妻百事哀，只要有錢，爸爸就會回歸正常；只要有錢，媽媽就不會罹患憂鬱症；只要有錢，什麼事都會變得更好！尊敬的上帝白密啊，請賜予我金錢！請賜予我金錢！請賜予我金錢！」
在林牧心目中，錢財幾乎代表一切，而導致這位少年產生這樣扭曲的價值觀的，正是他的父母，以及這個被欲望蒙蔽的世界。
年屆十五歲的林牧，這天一如既往地從學校回到貧民窟，漠然望向一間老舊的、掉漆的房子，這是他從小大到的棲身之所。
「嘶！嘶！」只聽到母親正在客廳噴著殺蟲劑，嘴中喃喃念叨：「可惡的蟑螂，去死！」
「我回來了。」林牧皺眉說。
「你回來了啊！」被生活折磨得比實際年齡蒼老的母親說。
躺在舊沙發上的父親，沒發現放學回家的兒子，只是死命盯著手中三張千元大鈔，自言自語地說：「只要投資那家公司，我就發了！我一定能在三個月內成為富翁，不再虧錢了！我很快就會變成有錢人了……」
「林牧，等一會兒要開家庭會議，你把書包放好就下來吧！」父親終於注意到林牧，並對他說。
林牧有些錯愕，過去從沒有過這樣的事，或許家裡發生了什麼糟糕的意外。於是林牧放好東西，很快就下樓。全家人在狹窄的客廳中，圍著一張破舊的餐桌而坐。
「林牧，之後的幾年，爸爸和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等到我們把債務還清之後就會回來。」父親說。
「我可以陪你們一起還債啊！」林牧說。
「總之爸媽以後不會住在同一個地方了。」母親說。
「你們不能在一起工作嗎？」林牧問。
「這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
「那什麼是你們可以決定的？」
父母一時語塞，他們家境清寒，負債無數，父親是獵人的助手，母親是紡織廠的員工，為了錢只能為老闆做牛做馬，哪還奢望什麼自主權。
「唉！無論如何三個人都不可能一起生活了嗎？」林牧嘆氣問。
父親搖搖頭。
「爸爸和媽媽只要工作一有空檔，就會回家看你。」母親說。
「什麼時候才算是有工作空檔？」
「像是每年過年的時候，工廠一定會放假，到時候我們就回來看你。」
「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所以是三百六十五天的……」林牧開始計算。
「林牧，如果我們養得起你，就不需要這樣辛苦了，你不要任性，乖乖自己待在家吧！」父親制止林牧拿出計算機，然後說。
「我並沒有任性！我只是想知道確切的時間罷了。」
「林牧，等你長大後，就會知道大人的無奈。」
林牧不希望爸媽離開，但他們最後還是走了。
父母各自離開後，林牧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
「他們是為了生計各奔東西去工作呢？還是其實是離婚了呢？」林牧翹起腳，凝視著天花板。
「我也到了該長大的時候嗎？人知道越多，反而活得越辛苦。」他把口袋裡的一張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母親特別打扮過：略施脂粉、塗染口紅、眼妝醒目、假睫毛誇張。而摟著母親的，則是一個陌生的、刺眼的男人。
看見留在桌上的酒瓶，林牧也想一飲而盡，但就在觸碰到瓶蓋的剎那，他住手了，父母每每在深夜愁眉苦臉地喝悶酒，這畫面在腦中久久不散，就像一個警示號誌一樣，如果林牧打開瓶蓋，就代表自己也成了跟父母一樣的同類人了。
「真不想出生在這個世界。」林牧喃喃自語道。
好幾個月後。
終於把工作做完的林牧，一回到家門口，就聽到門內傳來的爭執聲。看到門外的行李箱，林牧知道父母回來了。
林牧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只見地上到處都是破裂的酒瓶碎屑，母親呆若木雞站在角落，父親把家俱四處亂扔。
「可惡！那些庸俗的土包子，根本沒讀過書，竟敢向我指指點點！？我再怎麼說也是堂堂貴族出身，要不是受到宗教迫害，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住在這種狹小又骯髒的房子裡！？」父親對著母親怒吼，卻又不是對著母親怒吼。
「我……回來了。」林牧輕聲說，想直接上樓。
「站住！」父親說。
林牧全身發抖，停住腳步。
「我真的不想說你，但你怎麼就是這麼不懂事？為什麼三不五時工廠師傅總要找我去約談？你為什麼就是這麼不乖，總給我搗蛋！？難道養你不用花錢嗎？」父親怒吼。
林牧並不說話，他知道爸爸心情不好，所以才會莫名其妙發怒。林牧長大了，工作技巧也熟練了，父母早就不會被叫去約談了。
父親衝上來一巴掌搧在林牧臉上，說：「你是啞巴嗎？真不知道生你下來有什麼用！一點承擔力都沒有，連好好學習這點都做不到，爸媽到底哪裡虧待你？你就用這種表現回報我們嗎？」
林牧沉默不語。
「錢！錢！錢！錢！錢！一天到晚嘴巴里都在講錢！這些貪財的人，總是這麼短視近利，毫無骨氣可言！難怪那個老闆的老婆會跟人跑了！我也是生不逢時，如果遇到一個有眼光的上司，懂得好好重用我，我怎麼可能這麼窮？我跟你們說，我才不願屈就在這種破爛的房子裡咧！」父親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不停發著牢騷。
「你看不起那些視錢如命的人，但你不也一樣，老是想著錢錢錢嗎？」林牧心想。
「真擔心那些人的小孩，從小出生在那麼有錢的家庭，父母的品性卻那麼糟糕，將來不知道會有多可悲！」父親繼續抱怨。
「你竟然有時間去擔心別人家的小孩，你自己家的小孩都快被你害死了！求求你不要再一天到晚換工作，低下頭好好賺錢很難嗎？只要有錢，媽媽就不需要再這樣承受你的憤怒、被你逼著去尋找其他依靠。連錢都搞不定，你到底哪裡比那些人好？求求你快去工作！快去工作！不要再找藉口回來吃掉我早已少得可憐的工讀費了！」林牧也在心裡抱怨著。
這夜，林牧趁父母熟睡之際，躡手躡腳地爬到供神間，點了一盞燭燈，以蚊子般細的聲音祈禱著：「敬愛的上帝白密啊！我誠摯地請求您，讓我們家變有錢吧！說錢不能買幸福是騙人的，貧賤夫妻百事哀，只要有錢，爸爸就會回歸正常；只要有錢，媽媽就不會罹患憂鬱症；只要有錢，什麼事都會變得更好！尊敬的上帝白密啊，請賜予我金錢！請賜予我金錢！請賜予我金錢！」
在林牧心目中，錢財幾乎代表一切，而導致這位少年產生這樣扭曲的價值觀的，正是他的父母，以及這個被欲望蒙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