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伊姆的評價！
利維坦巨口深處，黑暗旋渦完成了最後的壓縮。
那枚拳頭大小的黑球不斷向內塌陷。它收縮。再收縮。直到只剩指節大小的漆黑光點。光點沒有質量，卻比整座紅土大陸更沉。蛛網狀的黑色裂線從光點邊緣向外拉扯，把周圍的空氣撕成碎片。
引力暴增。
冰原上的碎石騰空而起。斷裂的兵器從屍體手中脫落，緩緩升向天際。黑水怪物的殘骸失去重量，扭曲著朝巨口方向墜去。連冰層本身都在龜裂，大塊大塊的堅冰被連根拔起，旋轉著匯入那片黑暗。
路飛雙膝跪地。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初代神兵的劍柄。指節發白。骨節咯吱作響。劍身斜插入冰面，成為他唯一的錨點。引力撕扯著他的身體。風衣碎片和血跡從衣擺剝落，朝巨口方向飛去。他咬緊牙關，把全部體重壓在劍身上，才沒有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吞沒。
他試過了。
路飛閉上眼睛，拼命催動胸口深處那團幾乎熄滅的餘燼。尼卡白焰。哪怕只有一絲也好。只要能亮起來，就能撐住護體。哪怕一秒。
胸口傳來的回答只有撕裂。
劇痛從心臟位置炸開。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生命力被強行抽取時，每一根經脈都在尖叫的感覺。尼卡形態已經徹底透支。他的身體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燃燒了。
手臂上的傷口被引力撕開。血珠剛離開皮膚，就化作一道紅色的弧線，朝利維坦巨口飛去。路飛看著自己的血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瞳孔微縮。
初代神兵發出嗡鳴。
劍身亮起白光。光芒微弱，遠不如先前那般灼目。白光在路飛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護罩，勉強隔絕了最致命的引力撕扯。但路飛看得清楚，護罩邊緣正在被黑暗引力一寸寸啃噬。白色的光點上出現黑色的斑點，像被蛀蟲啃食的布匹。
這層護罩撐不了多久。
萬米高空。
辰葉懸浮在被黑暗扭曲的天幕之下。他的雙眼閉合。見聞色霸氣如同一張無形的網，鋪滿了整片戰場。他鎖定了利維坦巨口中央那枚漆黑光點。
那不是普通的吞噬射線。
辰葉在心中做出了判斷。他見過吞噬。見過湮滅。見過足以抹平島嶼的毀滅性力量。但眼前這枚光點不同。它被壓縮到了極限。所有的黑暗、法則、引力都被疊壓進一個近乎數學意義上的點。一旦釋放，不是爆炸，不是衝擊，而是純粹的消除。被擊中的目標會從物理層面被徹底抹去。
如果這發攻擊命中路飛，初代神兵的護主白光擋不住。劍會碎。人會滅。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辰葉的右臂微微抬起。
暗金色的霸氣紋路從皮下浮現。它們沿著血管和肌肉纖維蔓延，像活物一樣緩緩流動。辰葉沒有釋放力量，而是在壓縮。他把暗金霸氣一縷一縷地塞進右臂的每一寸肌肉，等待那個窗口。
他等了很久。
從路飛還在壓制伊姆的時候，他就在等。從尼卡之力開始衰退的時候，他在等。從伊姆露出惡魔化底牌的時候，他仍在等。辰葉需要一個破綻。一個伊姆全力釋放滅殺一擊時，防禦出現空隙的瞬間。
現在，這個破綻快要出現了。
但他沒有出手。
因為還不夠。
利維坦龐大的身軀向前低伏。四隻利爪深深扣入冰層，脊背上那排猙獰的骨鰭因蓄能發出刺耳的金屬震鳴。暗金色的紋路開始沿著鱗甲反向流動。紋路從巨獸尾部向前涌去，逆著正常的方向，在鱗甲表面劃出詭異的軌跡。
三息。
紋路反向流動了整整三息，然後重新歸位。
辰葉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他看見了。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他的感知。紋路反向流動的瞬間，利維坦體表出現了某種變化。那不是簡單的蓄能姿態，而是一種功能性切換。辰葉把這個細節刻進腦海，暫且不動，繼續把暗金霸氣壓縮到右臂。
還不是時候。
黑暗光點應該立刻噴發。利維坦的蓄能已經到了臨界點。巨口張開的弧度、骨鰭震鳴的頻率、鱗甲表面暗金紋路的流速，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它應該開火了。
但它停住了。
利維坦的血紅色巨眼緩緩轉動。它沒有看向天空中的辰葉。沒有看向正在撤退的聯軍。沒有看向遠處那些試圖衝過來的強者。
它看著路飛。
那雙豎瞳之中，有某種東西發生了變化。不是更濃的殺意，不是更深的嗜血。而是一種審視。一種近乎理性的審視。
巨獸本能被壓制了。
惡魔化伊姆的意志壓住了利維坦想要立刻毀滅眼前獵物的原始衝動。它在最後一刻奪回了控制權。
聲音從利維坦巨口深處傳出。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人類語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部被拖拽上來，帶著八百年的沉疴與冰冷。
」草帽小子。」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噪音。穿透了引力的呼嘯，穿透了骨鰭的震鳴，穿透了冰層碎裂的轟響。
正在撤退的聯軍戰士停下了腳步。
香克斯的劍鋒正壓在夏姆洛克的刀刃上，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竄上來。他的目光從對手臉上移開，轉頭看向戰場中心。
」不得不承認。」
伊姆的聲音從巨獸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極其不情願的沉重。
」你不比喬伊波伊差。」
冰原安靜了半秒。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正在架著傷員撤退的巨人族戰士愣在原地。馬爾科的藍色火焰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貝克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沒有鬆開，但他的瞳孔收縮了。
喬伊波伊。
那個八百年前的名字。那個曾經挑戰世界政府、將尼卡之力推向巔峰的男人。那個連伊姆都不得不正視的存在。
伊姆把路飛和那個名字放在了同一句話里。
」你甚至比他更讓我意外。」伊姆繼續開口，聲音中多了一層冷意。」喬伊波伊擁有古代巨人族的血脈。他的身體是為了承載太陽神之力而生的。他的骨骼、他的經脈、他的生命力，都遠超常人。」
路飛跪在冰面上，劍柄被他攥得吱嘎作響。
」而你沒有。」
伊姆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嘲諷，不帶輕蔑。只有純粹的、冷酷的評估。
」你沒有古代血脈。你的身體是人類規格。你的骨骼會碎，你的經脈會裂，你的生命力有極限。但 you 依然把我逼到了這一步。」
利維坦的血紅巨眼微微眯起。
」你用尼卡覺醒彌補了血脈的差距。用那把劍彌補了肉體的極限。你的意志……」
伊姆頓了一拍。
」確實讓我忌憚。」
這三個字像三枚釘子，釘進了在場每一個強者的心臟。
洛克斯停下了手中的黑焰長刀。白鬍子的手指收緊了叢雲切的刀柄。薩博的拳頭攥得發白。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統治世界八百年的神明，剛才說了」忌憚」。不是輕蔑，不是嘲諷。是忌憚。
這意味著路飛做到了。
一個沒有古代血脈加持的人類，憑藉自身覺醒與一把劍，讓世界之王產生了真實的恐懼。
但恐懼的下一步，不是逃跑。
是殺戮。
伊姆的聲音驟然轉冷。溫度從零下四十度跌到了絕對零度。
」但你終究會死在我手下。」
每一個字吐出，巨口中的黑暗光點就擴大一圈。
光點從指節大小膨脹到拳頭大小。周圍的蛛網裂線從空中蔓延到冰面。黑色的裂紋在冰層上瘋狂擴散，像某種無法治癒的瘟疫。
幾名來不及撤走的海軍殘兵正趴在冰面上。他們已經被引力拖出了幾十米，指甲摳著冰縫拼命掙扎。一條黑色裂線從他們腳下掠過。
沒有慘叫。
沒有血。
什麼都沒有。
裂線掃過的瞬間，幾名海軍的身體直接分解成黑色的灰燼。灰燼連飄散的過程都沒有，就被光點吸入巨口。連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
路飛看見了這個畫面。
他抬起頭。
身上的金光已經徹底剝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殘餘。尼卡之力蕩然無存。此刻站在利維坦面前的，只有蒙奇·D·路飛。一個人類。一具血肉之軀。
他想把初代神兵抬高。
手臂沒有力氣。
肌肉纖維在引力下斷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路飛咬緊牙關，用意志力強行驅動已經報廢的身體。劍尖離開了冰面。它在顫抖。幅度很大。像一片暴風中的樹葉。
劍尖指向了利維坦的雙眼。
路飛知道擋不住。
他很清楚。沒有尼卡加持，沒有霸王色纏繞，沒有金光護體。這一劍連利維坦的一片鱗甲都切不開。那枚黑暗光點噴出來的話，他和初代神兵都會被一起消除。
但他沒有退。
路飛把身體卡在了聯軍撤退方向與利維坦之間。他的背後是正在撤離的同伴。是薩博。是馬爾科。是白鬍子和洛克斯。是那些還活著的人。
他的前面是滅世的黑暗。
路飛選擇了站在前面。
」咕啦啦啦啦啦！」
白鬍子的笑聲炸響。
老頭子揮動叢雲切，將全部力量灌注進一刀。震震果實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見的震動波，朝路飛身邊的引力場轟去。冰面在震動波前方碎裂，大地的能量試圖震開那片吞噬一切的引力。
洛克斯沒有說話。
他的黑焰長刀劃出一道弧線。漆黑的斬擊裹挾著吞噬一切的光芒，劈向利維坦的側頸。這一擊足以劈開一座島嶼。
藍色火焰從側翼閃過。
馬爾科化作不死鳥，藍焰拖出長長的尾跡，朝路飛衝去。他的目標不是利維坦，而是路飛。他要把那個蠢貨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火拳亮起。
薩博的右臂燃起烈焰。他沒有沖向路飛，而是卡在路飛和神之騎士團殘兵之間。如果有人想趁亂偷襲路飛的背後，就得先從他的火拳上踩過去。
四股力量同時啟動。
但沒有一股抵達目標。
白鬍子的震動波衝進引力場後，就像石頭扔進了沼澤。波紋被拖慢，被拉扯，被一層層剝離。震動力量被黑暗引力吞沒，連漣漪都沒剩下。
洛克斯的黑焰斬擊劈在利維坦側頸上。鱗甲表面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斬擊被紋路吸收了一大半，只剩下殘餘的力量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馬爾科的藍焰翅膀被引力拖住。他拼命拍打翅膀，藍色的羽毛一片片脫落，化作光點消散。距離路飛還有幾十米。每前進一米都要消耗十倍於平時的力量。
薩博的火拳被引力的邊緣波及，火焰被扯歪，拳頭偏移了方向。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來不及。
初代神兵發出刺耳的劍鳴。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震動。劍身內部有什麼東西在咆哮。白光突然暴漲，劍身劇烈顫抖，試圖從路飛手中掙脫。
八百年。
這把劍與利維坦之間的仇恨跨越了八百年。它等了八百年，就是為了面對這個宿敵。此刻利維坦就在眼前，初代神兵的每一寸金屬都在嘶吼著要衝上去。
白光脫離了路飛的身體。
劍身自主沖向利維坦。它不要主人。不要操控。它只要復仇。
路飛的手指收緊了。
他的指關節發出碎裂的聲響。指甲嵌入了劍柄的皮革。鮮血從掌心滲出，沿著劍柄流淌。
他沒有鬆手。
」別衝動。」路飛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他不是在對誰說話。他在對劍說話。
他知道。
如果他鬆手，初代神兵會獨自沖向那枚光點。然後它會被吞掉。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仇恨，會在那枚漆黑光點面前化為虛無。沒有操控者的神兵，只是力量強大的廢鐵。它傷不了利維坦。
路飛用最後的力氣把劍柄按死。
」我們一起。」
初代神兵的顫抖減弱了。白光重新收回劍身。它依然在鳴響，但不再試圖掙脫。
路飛看著那枚不斷膨脹的黑暗光點，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表情。
伊姆看見了眾人的救援。
看見了白鬍子徒勞的震動波。看見了洛克斯被吞掉的黑焰斬擊。看見了馬爾科被困在半路的藍焰身影。看見了薩博偏移的火拳。
還有路飛。
跪在冰面上，血肉模糊，卻死死按住那把想要送死的劍，用劍尖指著世界之王的眼睛。
伊姆笑了。
低沉的冷笑從巨口深處湧出。笑聲不大，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利維坦的巨口緩緩張開到最大。
下顎骨的關節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暗金紋路在口腔內壁瘋狂涌動。那枚黑暗光點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人形大小。它不再膨脹了。
它開始拉伸。
光點向前延伸，凝成一條直線。一條純粹的、漆黑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直線。那是滅殺一擊噴發前的最終形態。
冰原上的聲音消失了。
不是安靜。是被引力扯碎了。聲波在黑暗光點的範圍內無法傳播。所有人的嘴在動，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路飛周圍的白光護罩出現了裂痕。
不是邊緣的缺口。是從內部產生的、貫穿整個護罩的第一道裂紋。裂紋從護罩頂部延伸到底部，像一道閃電的痕跡。
白色的裂紋在擴大。
護罩即將碎裂。
黑暗光點已經凝成直線。
下一刻。
就是終結。
那枚拳頭大小的黑球不斷向內塌陷。它收縮。再收縮。直到只剩指節大小的漆黑光點。光點沒有質量，卻比整座紅土大陸更沉。蛛網狀的黑色裂線從光點邊緣向外拉扯，把周圍的空氣撕成碎片。
引力暴增。
冰原上的碎石騰空而起。斷裂的兵器從屍體手中脫落，緩緩升向天際。黑水怪物的殘骸失去重量，扭曲著朝巨口方向墜去。連冰層本身都在龜裂，大塊大塊的堅冰被連根拔起，旋轉著匯入那片黑暗。
路飛雙膝跪地。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初代神兵的劍柄。指節發白。骨節咯吱作響。劍身斜插入冰面，成為他唯一的錨點。引力撕扯著他的身體。風衣碎片和血跡從衣擺剝落，朝巨口方向飛去。他咬緊牙關，把全部體重壓在劍身上，才沒有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吞沒。
他試過了。
路飛閉上眼睛，拼命催動胸口深處那團幾乎熄滅的餘燼。尼卡白焰。哪怕只有一絲也好。只要能亮起來，就能撐住護體。哪怕一秒。
胸口傳來的回答只有撕裂。
劇痛從心臟位置炸開。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生命力被強行抽取時，每一根經脈都在尖叫的感覺。尼卡形態已經徹底透支。他的身體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燃燒了。
手臂上的傷口被引力撕開。血珠剛離開皮膚，就化作一道紅色的弧線，朝利維坦巨口飛去。路飛看著自己的血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瞳孔微縮。
初代神兵發出嗡鳴。
劍身亮起白光。光芒微弱，遠不如先前那般灼目。白光在路飛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護罩，勉強隔絕了最致命的引力撕扯。但路飛看得清楚，護罩邊緣正在被黑暗引力一寸寸啃噬。白色的光點上出現黑色的斑點，像被蛀蟲啃食的布匹。
這層護罩撐不了多久。
萬米高空。
辰葉懸浮在被黑暗扭曲的天幕之下。他的雙眼閉合。見聞色霸氣如同一張無形的網，鋪滿了整片戰場。他鎖定了利維坦巨口中央那枚漆黑光點。
那不是普通的吞噬射線。
辰葉在心中做出了判斷。他見過吞噬。見過湮滅。見過足以抹平島嶼的毀滅性力量。但眼前這枚光點不同。它被壓縮到了極限。所有的黑暗、法則、引力都被疊壓進一個近乎數學意義上的點。一旦釋放，不是爆炸，不是衝擊，而是純粹的消除。被擊中的目標會從物理層面被徹底抹去。
如果這發攻擊命中路飛，初代神兵的護主白光擋不住。劍會碎。人會滅。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辰葉的右臂微微抬起。
暗金色的霸氣紋路從皮下浮現。它們沿著血管和肌肉纖維蔓延，像活物一樣緩緩流動。辰葉沒有釋放力量，而是在壓縮。他把暗金霸氣一縷一縷地塞進右臂的每一寸肌肉，等待那個窗口。
他等了很久。
從路飛還在壓制伊姆的時候，他就在等。從尼卡之力開始衰退的時候，他在等。從伊姆露出惡魔化底牌的時候，他仍在等。辰葉需要一個破綻。一個伊姆全力釋放滅殺一擊時，防禦出現空隙的瞬間。
現在，這個破綻快要出現了。
但他沒有出手。
因為還不夠。
利維坦龐大的身軀向前低伏。四隻利爪深深扣入冰層，脊背上那排猙獰的骨鰭因蓄能發出刺耳的金屬震鳴。暗金色的紋路開始沿著鱗甲反向流動。紋路從巨獸尾部向前涌去，逆著正常的方向，在鱗甲表面劃出詭異的軌跡。
三息。
紋路反向流動了整整三息，然後重新歸位。
辰葉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他看見了。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他的感知。紋路反向流動的瞬間，利維坦體表出現了某種變化。那不是簡單的蓄能姿態，而是一種功能性切換。辰葉把這個細節刻進腦海，暫且不動，繼續把暗金霸氣壓縮到右臂。
還不是時候。
黑暗光點應該立刻噴發。利維坦的蓄能已經到了臨界點。巨口張開的弧度、骨鰭震鳴的頻率、鱗甲表面暗金紋路的流速，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它應該開火了。
但它停住了。
利維坦的血紅色巨眼緩緩轉動。它沒有看向天空中的辰葉。沒有看向正在撤退的聯軍。沒有看向遠處那些試圖衝過來的強者。
它看著路飛。
那雙豎瞳之中，有某種東西發生了變化。不是更濃的殺意，不是更深的嗜血。而是一種審視。一種近乎理性的審視。
巨獸本能被壓制了。
惡魔化伊姆的意志壓住了利維坦想要立刻毀滅眼前獵物的原始衝動。它在最後一刻奪回了控制權。
聲音從利維坦巨口深處傳出。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人類語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部被拖拽上來，帶著八百年的沉疴與冰冷。
」草帽小子。」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噪音。穿透了引力的呼嘯，穿透了骨鰭的震鳴，穿透了冰層碎裂的轟響。
正在撤退的聯軍戰士停下了腳步。
香克斯的劍鋒正壓在夏姆洛克的刀刃上，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竄上來。他的目光從對手臉上移開，轉頭看向戰場中心。
」不得不承認。」
伊姆的聲音從巨獸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極其不情願的沉重。
」你不比喬伊波伊差。」
冰原安靜了半秒。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正在架著傷員撤退的巨人族戰士愣在原地。馬爾科的藍色火焰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貝克曼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沒有鬆開，但他的瞳孔收縮了。
喬伊波伊。
那個八百年前的名字。那個曾經挑戰世界政府、將尼卡之力推向巔峰的男人。那個連伊姆都不得不正視的存在。
伊姆把路飛和那個名字放在了同一句話里。
」你甚至比他更讓我意外。」伊姆繼續開口，聲音中多了一層冷意。」喬伊波伊擁有古代巨人族的血脈。他的身體是為了承載太陽神之力而生的。他的骨骼、他的經脈、他的生命力，都遠超常人。」
路飛跪在冰面上，劍柄被他攥得吱嘎作響。
」而你沒有。」
伊姆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嘲諷，不帶輕蔑。只有純粹的、冷酷的評估。
」你沒有古代血脈。你的身體是人類規格。你的骨骼會碎，你的經脈會裂，你的生命力有極限。但 you 依然把我逼到了這一步。」
利維坦的血紅巨眼微微眯起。
」你用尼卡覺醒彌補了血脈的差距。用那把劍彌補了肉體的極限。你的意志……」
伊姆頓了一拍。
」確實讓我忌憚。」
這三個字像三枚釘子，釘進了在場每一個強者的心臟。
洛克斯停下了手中的黑焰長刀。白鬍子的手指收緊了叢雲切的刀柄。薩博的拳頭攥得發白。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統治世界八百年的神明，剛才說了」忌憚」。不是輕蔑，不是嘲諷。是忌憚。
這意味著路飛做到了。
一個沒有古代血脈加持的人類，憑藉自身覺醒與一把劍，讓世界之王產生了真實的恐懼。
但恐懼的下一步，不是逃跑。
是殺戮。
伊姆的聲音驟然轉冷。溫度從零下四十度跌到了絕對零度。
」但你終究會死在我手下。」
每一個字吐出，巨口中的黑暗光點就擴大一圈。
光點從指節大小膨脹到拳頭大小。周圍的蛛網裂線從空中蔓延到冰面。黑色的裂紋在冰層上瘋狂擴散，像某種無法治癒的瘟疫。
幾名來不及撤走的海軍殘兵正趴在冰面上。他們已經被引力拖出了幾十米，指甲摳著冰縫拼命掙扎。一條黑色裂線從他們腳下掠過。
沒有慘叫。
沒有血。
什麼都沒有。
裂線掃過的瞬間，幾名海軍的身體直接分解成黑色的灰燼。灰燼連飄散的過程都沒有，就被光點吸入巨口。連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
路飛看見了這個畫面。
他抬起頭。
身上的金光已經徹底剝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殘餘。尼卡之力蕩然無存。此刻站在利維坦面前的，只有蒙奇·D·路飛。一個人類。一具血肉之軀。
他想把初代神兵抬高。
手臂沒有力氣。
肌肉纖維在引力下斷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路飛咬緊牙關，用意志力強行驅動已經報廢的身體。劍尖離開了冰面。它在顫抖。幅度很大。像一片暴風中的樹葉。
劍尖指向了利維坦的雙眼。
路飛知道擋不住。
他很清楚。沒有尼卡加持，沒有霸王色纏繞，沒有金光護體。這一劍連利維坦的一片鱗甲都切不開。那枚黑暗光點噴出來的話，他和初代神兵都會被一起消除。
但他沒有退。
路飛把身體卡在了聯軍撤退方向與利維坦之間。他的背後是正在撤離的同伴。是薩博。是馬爾科。是白鬍子和洛克斯。是那些還活著的人。
他的前面是滅世的黑暗。
路飛選擇了站在前面。
」咕啦啦啦啦啦！」
白鬍子的笑聲炸響。
老頭子揮動叢雲切，將全部力量灌注進一刀。震震果實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見的震動波，朝路飛身邊的引力場轟去。冰面在震動波前方碎裂，大地的能量試圖震開那片吞噬一切的引力。
洛克斯沒有說話。
他的黑焰長刀劃出一道弧線。漆黑的斬擊裹挾著吞噬一切的光芒，劈向利維坦的側頸。這一擊足以劈開一座島嶼。
藍色火焰從側翼閃過。
馬爾科化作不死鳥，藍焰拖出長長的尾跡，朝路飛衝去。他的目標不是利維坦，而是路飛。他要把那個蠢貨從死亡線上拽回來。
火拳亮起。
薩博的右臂燃起烈焰。他沒有沖向路飛，而是卡在路飛和神之騎士團殘兵之間。如果有人想趁亂偷襲路飛的背後，就得先從他的火拳上踩過去。
四股力量同時啟動。
但沒有一股抵達目標。
白鬍子的震動波衝進引力場後，就像石頭扔進了沼澤。波紋被拖慢，被拉扯，被一層層剝離。震動力量被黑暗引力吞沒，連漣漪都沒剩下。
洛克斯的黑焰斬擊劈在利維坦側頸上。鱗甲表面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斬擊被紋路吸收了一大半，只剩下殘餘的力量在鱗甲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馬爾科的藍焰翅膀被引力拖住。他拼命拍打翅膀，藍色的羽毛一片片脫落，化作光點消散。距離路飛還有幾十米。每前進一米都要消耗十倍於平時的力量。
薩博的火拳被引力的邊緣波及，火焰被扯歪，拳頭偏移了方向。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來不及。
初代神兵發出刺耳的劍鳴。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震動。劍身內部有什麼東西在咆哮。白光突然暴漲，劍身劇烈顫抖，試圖從路飛手中掙脫。
八百年。
這把劍與利維坦之間的仇恨跨越了八百年。它等了八百年，就是為了面對這個宿敵。此刻利維坦就在眼前，初代神兵的每一寸金屬都在嘶吼著要衝上去。
白光脫離了路飛的身體。
劍身自主沖向利維坦。它不要主人。不要操控。它只要復仇。
路飛的手指收緊了。
他的指關節發出碎裂的聲響。指甲嵌入了劍柄的皮革。鮮血從掌心滲出，沿著劍柄流淌。
他沒有鬆手。
」別衝動。」路飛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他不是在對誰說話。他在對劍說話。
他知道。
如果他鬆手，初代神兵會獨自沖向那枚光點。然後它會被吞掉。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仇恨，會在那枚漆黑光點面前化為虛無。沒有操控者的神兵，只是力量強大的廢鐵。它傷不了利維坦。
路飛用最後的力氣把劍柄按死。
」我們一起。」
初代神兵的顫抖減弱了。白光重新收回劍身。它依然在鳴響，但不再試圖掙脫。
路飛看著那枚不斷膨脹的黑暗光點，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表情。
伊姆看見了眾人的救援。
看見了白鬍子徒勞的震動波。看見了洛克斯被吞掉的黑焰斬擊。看見了馬爾科被困在半路的藍焰身影。看見了薩博偏移的火拳。
還有路飛。
跪在冰面上，血肉模糊，卻死死按住那把想要送死的劍，用劍尖指著世界之王的眼睛。
伊姆笑了。
低沉的冷笑從巨口深處湧出。笑聲不大，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利維坦的巨口緩緩張開到最大。
下顎骨的關節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暗金紋路在口腔內壁瘋狂涌動。那枚黑暗光點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人形大小。它不再膨脹了。
它開始拉伸。
光點向前延伸，凝成一條直線。一條純粹的、漆黑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直線。那是滅殺一擊噴發前的最終形態。
冰原上的聲音消失了。
不是安靜。是被引力扯碎了。聲波在黑暗光點的範圍內無法傳播。所有人的嘴在動，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路飛周圍的白光護罩出現了裂痕。
不是邊緣的缺口。是從內部產生的、貫穿整個護罩的第一道裂紋。裂紋從護罩頂部延伸到底部，像一道閃電的痕跡。
白色的裂紋在擴大。
護罩即將碎裂。
黑暗光點已經凝成直線。
下一刻。
就是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