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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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天光還未透徹,王府大殿已籠上厚重的帷幕。檐下的風聲呼嘯,卻被厚重的門扉隔絕在外。

  張喚青被帶進來時,大殿一片冷寂。殿內燈火長明,映照著高懸的金色蟠龍,威壓森然。

  王爺端坐在上首,神色冷峻,眸色深不可測。

  昨夜的慘叫雖被壓下,終究還是走漏了風聲。府中已有耳語傳開。

  一個十歲的孩子,竟能將一名壯年護衛撕裂。

  王爺早已對「天煞孤星」的命格心懷戒懼,這些年也因此與這個兒子疏遠。

  只是以往,不過是冷眼旁觀,還能裝作無事。

  可如今血跡森然擺在眼前,他心中那份戒懼終究壓不住,愈發沉重,化作了一抹難以驅散的忌憚。

  殿中鴉雀無聲,只有他低沉的聲音緩緩落下。

  「昨夜之事,」王爺凝視著台下的少年,目光冷冽,

  「本王要親耳聽你說清楚。」

  張喚青抬起頭,稚嫩的臉龐在燈火映照下格外蒼白,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鎮定。

  「他先出言污辱,還想對我身邊的人動手。」

  少年聲音低沉,字字清晰

  短短一句,帶著不加修飾的直白。

  王爺的眸子微微眯起。

  殿中氣息凝重,像是風雨欲來。

  他凝視著少年許久,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終究沒有再追問。

  這個兒子自幼不在膝下,由石三娘撫養長大。

  那女人手段詭譎,府中多年無人能撼,如今看來,連這孩子也被帶出了幾分異樣。

  昨夜之事,他雖未親眼見,卻已心知肚明。

  十歲的孩子,竟能硬生生撕裂一名壯年護衛。若非親耳聽聞,任誰都不敢信。而風聲已起,謠言在府中迅速擴散。

  這些年,王府刻意遮掩「天煞孤星」的命格,為的就是明日送去大周,不給外人留下笑柄。可如今血案突生,一切掩蓋都可能功虧一簣。

  王爺胸口鬱悶,心思沉沉。這個兒子,本就因命格而被疏遠,如今更成了最棘手的負擔。無論是「天煞孤星」的傳言,還是昨夜的血案,皆是足以引禍的隱患。

  他望著殿下的少年,眼神冰冷。

  在他心中,這不是可以倚仗的兒子,而是一株隨時可能招禍的根苗。

  王爺沉默良久,才開口。

  「今日啟程去大周。」聲音低沉冷厲,不帶半分溫情,「記住,從此你的一舉一動,都不是你自己,而是我朝的臉面。」

  目光森然,壓迫如山。

  「昨夜之事,若再有一次,本王也護不了你。」

  殿內燭火隨風搖曳,光影一閃一暗,仿佛將這句冷厲的警告深深烙進少年的心底。

  王爺的神情無悲無喜,只余冷漠與忌憚。對他而言,這個兒子早已不是庇護的血脈,而是一枚必須時刻壓制的隱患。

  「到了大周,不要生事,不要露鋒,不要再惹出麻煩。」

  每個字都如鐵錘釘入心底,沉重得無法迴避。

  張喚青靜靜佇立,臉色冷淡。稚氣未脫的面孔在燈火下卻顯出異樣的沉靜。他既無辯解,也無承諾,只是低垂眼睫,仿佛將這幾句話生生刻進骨子裡。

  王爺抬手一揮,冷硬決絕,像是驅散一件礙眼之物。自此,他不再多看一眼。

  大殿的門緩緩合上,厚重的威壓隨之隔絕。

  前院已是一片緊張的整備聲。

  馬車早早停在石階下,黑漆油亮,紋飾簡樸卻自帶威嚴。幾名護衛牽著高頭大馬佇立車旁,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隨行隊伍列成整齊行列,旌旗獵獵,風聲壓得人心口發緊。

  這是送往大周的儀仗。

  張喚青被帶到院口。青熒默默隨行,神色冷清,步伐卻沉穩。她的存在,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侍從們正將行李逐一搬上車,幾口木箱被粗繩捆縛得結結實實。小廝們低眉快步,不敢多言。所有人都明白,這支隊伍與往常不同,不容半點差池。

  王爺並未再露面,只派心腹立於台階,遙遙送行。那姿態冷淡,像是卸下了一個燙手的包袱。


  偏遠的迴廊陰影下,一襲淺色衣衫的婦人靜靜佇立,懷裡抱著年幼的孩子。她眉眼溫婉,卻掩不住眼底的憂色。她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凝望。

  那是張喚青的母親。

  她的目光緊隨少年瘦削的背影,指尖卻死死攥著懷中孩子的衣角。小兒被鼓聲與肅殺氣氛壓得不安,下意識抬頭,恰與張喚青對上目光。

  那一瞬,少年的心口驟然一緊。

  弟弟怔了片刻,眼神里透出陌生與遲疑,隨即微微避開,縮進母親懷裡。那動作不是驚懼,而是一種本能的迴避,像是對陌生血脈的下意識疏離。

  張喚青微微抿唇,眼底冷淡。他心裡很清楚,就算重生一次,也換不來半點親近。所謂父親、母親、弟弟,對他而言不過是血脈的名分,與溫情再無干係。

  他轉身,踏上馬車。車輪軋動,沉重的聲響迴蕩在清晨的石道上。

  車輪碾過青石板,軋動聲一下一下,像釘子釘進心口。

  透過車窗,他看見街道逐漸鋪展。

  城樓高聳入雲,在晨霧中冷冷矗立,如同無聲的巨獸俯瞰眾生。街道兩旁,零零散散的百姓停下腳步,好奇的眼神交織在一起。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只是冷漠注視。

  這些目光讓他心口發緊。羞恥、憋屈、無助,一齊涌了上來。

  他才十歲,卻已被推上這樣的路。馬車在晨霧中候著,他要被押送出城,送往一個陌生的國度。前世死得像條喪家之犬,今生亦然。

  命運仿佛冷漠地重演,把他一次又一次拋離家門。

  在所有人眼裡,他不是歸家的孩子,而是燙手的負擔,是必須被送走的禍根。

  這種屈辱並不只是來自他人的目光,更來自那種被擺布的無力感。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也沒有一絲溫情可依。

  為什麼要這樣?

  他沒有答案。

  指尖緊扣著布帕,少年沉默,眼底的酸澀卻漸漸冷卻下來。

  他抬眸望去,街道兩旁,百姓零零散散停下腳步,好奇、竊語、冷漠的眼神交織成一片,將他像異物般圍觀。

  前方的護衛甲冑森然,刀槍齊列,馬蹄在石板上輕輕刨動,仿佛隨時能把他推向陌生的遠方。

  在那片沉重的壓迫里,一個念頭忽然在心底升起。

  有一天,他會回來。

  不是帶著憤怒,而是帶著一種命定的執念。

  他總要回來,把這一切翻轉過來。

  不是為報復誰,而是因為,他不願一生都在這樣的目光下低頭。

  那時,他要讓這個府,這座城,甚至更大的天地,都因他的存在而改變。

  他要把一切搞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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