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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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口肅靜,黑纓長槍森然如林,火光搖曳,把院牆照得影影綽綽。

  張喚青一開始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親衛忽然闖進來,陣勢森冷。

  直到那塊金邊赤底的令牌亮出,他才隱約明白了幾分,七七八八已經信以為真。

  可越是明白,他心裡就越發沉重。王府多年不曾理會過他,如今卻突然舉著軍令來人,他不知道這是何意。

  可無論怎樣,被人這般逼進門來,他心底仍舊生出幾分惱意。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顧沉。稚嫩的嗓音裡帶著冷意,隱隱透出鋒銳:

  「王府的親衛,竟也能在我院中放肆?」

  話音一出,四下空氣像凝住,所有人屏息。

  顧沉心頭猛然一震。

  這便是世子?這世子不過十歲,理應還是個未脫稚氣的孩童。

  可此刻立在風中的身影,卻穩若磐石,眼神如鐵,叫他心中生出一絲錯覺:

  這是久經沙場的將者,而非初長成的孩子。

  院牆下,那被打翻的軍痞已漸漸回過神來。

  胸口血腥翻湧,腦子卻比誰都清楚:

  自己原本想搶個先機,先把世子押回府去,討好統領。

  誰知偷雞不成,反被打成這副鬼模樣。若真讓親衛統領查下去,這一樁恐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顧沉心思電轉,眉宇間已收起最初的冷厲。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而鄭重:

  「世子恕罪。下屬管教不嚴,致使手下冒犯,皆由末將之責。」

  他的頭微微低下,甲冑映著火光,不再是壓迫,而是一種敬畏。

  張喚青目光冷靜,胸膛仍在起伏,卻沒有言語,只是盯著他。

  院裡靜得落針可聞,仿佛連風都停了片刻。

  顧沉很快直起身,神色已恢復鎮定。

  他抬手一揮,那名尚在哀嚎的軍痞立刻被親衛架起,拖出院門,重重壓跪在地。顧沉聲如鐵錘:「擅行無令,壞我軍紀,按律處置!」

  話音一落,兩側親衛齊聲應諾,整齊而冷厲。院口的火光閃爍,那股肅殺之氣叫人心底一緊。

  顧沉這才再度抱拳,面向張喚青,語調比先前更低沉慎重:「世子安好,是王府之幸。今日之事,皆因屬下不明,未先通報。請世子恕罪。」

  他沒有為下屬辯解,只將過失攬在自己身上。

  院口肅然,長槍齊列,黑纓垂落,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陣勢如林,重重壓迫。

  顧沉抱拳,聲音沉穩,卻比方才更為鄭重:「世子,末將再請——還請隨令回府。」

  張喚青眯起眼,語聲清冷:

  「為什麼?這些年你們不曾來過,今日忽然押令而至,只說『回府』,憑什麼?」

  顧沉垂下目光,指尖在令牌上緩緩摩挲,沉默片刻,才吐出四個字:「無可奉告。」

  院中空氣凝固。火光映著甲冑,冷意逼人。

  張喚青心口卻像壓著石頭一般沉。他不是不懂事的孩童了,自然知道此事不對勁。

  若只是把他接回府去,隨便派個家將傳個口信,甚至差幾個車馬也足夠了,何至於勞師動眾?

  而今卻直接出動王府親衛,連統領都親自押令而來,這擺明了不是尋常差事,而是帶著某種不可違逆的意味。

  到底是王府臨時生了變故,還是他這個「世子」的身份忽然被想起來了?

  少年心頭一陣疑雲翻湧,愈發不安,卻也因此更覺憤懣。

  四周靜極。陽光映照甲冑,光芒反射在人眼中,更顯森冷。

  張喚青偏過頭,看向石三娘。

  表面看著府中他的地位最高,實際上大大小小事務,真正有話語權的人是石三娘。

  他還在等石三娘表態,但她卻毫無反應,這讓張喚青十分意外。

  多年相處,他本以為能從她眼底讀出什麼。可此刻,她只靜靜站著,神色冷淡,不見半點情緒波瀾。

  胸口驟然發緊。

  杜氏女兒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厲聲質問:


  「什麼叫無可奉告?他是你們的世子,不是你們的囚犯!這些年是我們護著他,你們一句話,就要把人帶走?」

  她的手緊緊拽住張喚青的袖口,眼圈泛紅,語聲沙啞卻堅決:「好弟弟,哪也別去!」

  卻又擺出一副躍躍欲試準備動手的樣子

  張喚青低下頭,望著那一隻死死抓著他的手,心口翻湧。

  他再次抬眼,語聲低沉而堅定:

  「當真要走?」

  親衛們槍林森森,寒意逼人。那一瞬的壓迫感仿佛在無聲警告:

  若不從令,下一刻,便會是刀兵相向。

  院中氣氛緊繃到極點。

  就在此時,石三娘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既是王府的令,我們自然不敢違。」

  院中所有人心頭一震。杜氏女兒猛地回頭,瞪大了眼,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幾個小廝和婆子更是愣在當場。石三娘在他們心中一向無所不能,此刻開口,本以為會將局勢扭轉,沒想到,她竟是點頭應允。

  只是,她頓了頓,又淡淡補上一句:「但總要安排一二,世子才好啟程。」

  顧沉眉峰一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軍令在身,他本該堅持,啟程的時辰早就定下,半刻也不能耽擱。

  可他才抬起頭,就對上了石三娘的目光。

  那一瞬,仿佛有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如山嶽壓頂,沉重得讓人呼吸發緊。空氣驟然凝固,連陽光都似乎失了溫度。院中的下人心頭髮涼,腳下不自覺打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顧沉胸口一窒,想說的的話被硬生生壓下。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他不是沒聽過傳言。有人說王府曾在外頭尋回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實力莫測,手段狠厲,甚至連太夫人都默許她駐守在此。

  顧沉本不信,心想不過是些添油加醋的傳言。可真對上那一雙冰冷的眼,他才明白,傳言不但是真的,還遠遠低估了她。

  他低聲開口,語調依舊帶著鐵意,卻收了三分鋒芒:

  「軍令如山,時辰緊迫,不可再誤……但既是前輩開口,末將自當遵從。」

  他抱拳,語聲更重:「請世子務必整裝待發。明日卯時,必須啟程,不容延宕。」

  場間再無人敢作聲,唯有風掠過槍林,簌簌作響,似在提醒眾人:今日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顧沉垂眸,抱拳行禮。

  「末將謹遵前輩之令。明日卯時,再來恭迎世子。」

  話落,他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釋然,胸口也隨之緩緩鬆了一口氣。能在不折損軍令的情況下退一步,已是最好結果。

  他轉身出院,沉聲下令。親衛列隊,槍林重新收攏,鐵甲摩擦聲與馬蹄聲逐漸遠去。等到那面金邊赤底的王府牙旗拐出巷口,院中才重新歸於寂靜。

  只是這寂靜,已不復往昔。

  杜氏女兒紅著眼圈,仍死死拉著張喚青的袖口,不肯鬆手。幾個小廝和婆子偷偷對視,面色惶然。人人都明白,明日一到,一切就再也回不去。

  張喚青抬眼,望著石三娘的背影。

  那一刻,他心中有無數話想問,卻終究咽了下去。

  夕陽漸落,院中陰影拉長。風聲吹過,帶來深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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