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滴時鐘
用來關押精靈的，是四間不大的木屋。
這裡的環境足以稱得上惡劣。
看得出，屋子依舊是出自惡魔的手筆，將木頭表面碳化燻黑，屋內昏暗，壓抑，潮濕。
二十幾個精靈擠在一間屋裡。
有人哭泣，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倒在地上，大聲叫喊著不要踩他的手。
屋裡亂作一團。
「霍格族長呢？霍格族長在哪裡？」
「不知道。」
「我看見過他，他和惡魔在一起！」
「怎麼可能？！」
「你的意思是，老族長和惡魔勾結嗎？」
「不可能！不可能！」
「有誰看見我的孩子了？他沒在這個屋……格拉？格拉？你在哪？」
霍格看著吵鬧的屋子，知道自己的族人們都住在這些地方。
他嘆息一聲，詢問旁邊的泰拉，「我應該住在哪裡？」
「老先生，我看你在精靈中似乎也是領導者，理應獲得更好的待遇。」
泰拉指著遠處的神殿，「你住在那裡。」
「不，我應該和我的族人們在一起。」霍格拒絕。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力嗎？」泰拉又拿出那份居高臨下的態勢。
「我看你好像很在乎你的族人，這樣吧，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只要你入住神殿，我就保證可以給你的族人吃飽飯。」
霍格實在有些想不明白，這些惡魔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費盡辛苦，把他們抓來，就為了把他們關在屋子裡餵飯？
但他知道，自己的確沒得選，這已經是他這個風燭殘年的精靈，能為族人爭取的最大利益了。
「好，我答應你。」
「不過有個條件，從現在開始，不能和你的任何族人說一句話。神明和惡魔都在看著你，你和誰說話，就會要了誰的性命。」
泰拉說出的這個條件，霍格也只能默默承受。
葉明此時已經放開了滑鼠，跟隨著泰拉的視角，觀察她的行動。
泰拉主動把感化精靈的任務攬了下來，他向看看自己這位聰明的司命，到底會怎麼做。
看到泰拉把精靈中最有威望的族長區別對待，又不允許他和族人們交流。
葉明在心底暗自誇贊了一句泰拉。
自己這位司命是打算分化精靈。
他們最強的一位精靈，被角崎一劍廢掉，單獨關押了起來，這打擊了精靈們的反抗意識。
現在他們的精神支柱，就只剩下這位族長。
只要拿下這位族長，再拿下精靈就容易多了。
等霍格拄著拐杖，顫顫巍巍來到這陰森壓抑的神殿門口。
他告訴自己，一定對惡魔們放低預期，並且已經想像到了門後的場景。
他告訴自己，一會不管看到什麼屍山血海，都要保持鎮定。
略作休息，無力的胳膊推開木製的簡陋大門。
他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在他想像的任何一個場景中。
金色的陽光從窗口灑落，照亮了漆黑的牆壁。
神殿中心，陽光打在矗立的雕塑上，雕塑高大、神秘，刻畫了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神明，看不清面容。
雕塑的周身散發著雷霆的神威，讓霍格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但那是一種威嚴，古奧，絲毫不同於自己所想像的血腥。
神像前擺著幾張桌子，最寬大的一張，不用猜也知道，是用作供奉等事物。
另外幾張長桌上，羊皮紙壘成幾座小山。
那位在精靈部落大顯神威的角之惡魔，正伏案工作，頭上纏著潔白的東西，看起來有些疲憊。
一陣荒誕荒謬魔幻離奇古怪無法言喻無法理解，在霍格心裡持續翻騰。
這……這是什麼情況？惡魔在看書？惡魔在看書！？
他仿佛看到了獵狗一邊耕地一邊沖他呲牙大笑，「耶！？這片地真潤，好種的嘞！」
世界觀要崩塌了！
還有那神像是什麼？
神明？真的是神明？光明神？
光明神為什麼會選惡魔當做自己的子民啊！
哪個神明會允許給自己建這麼差的神殿啊？
他還沒從這份荒誕中緩過勁來，就聽到這位神勇無比的角之惡魔喊他。
「來了？別閒著，整理一下這些羊皮卷吧。」
霍格拄著拐杖，邊看著神像，挪到角崎身邊，那裡早已經安排好了他的座位。
他將拐杖放置在一旁，從衣服內兜里摸出更厚重的眼鏡，把原先那個替換下來。
角崎停下翻動的動作，奇怪得看了他一眼。
「抱歉，我的眼睛已經工作了很久了，難免會交幾個朋友。」
「朋友？」角崎不理解。
「哦，就是眼鏡們。」他舉了舉手上的東西。
角崎不置可否，繼續用精細打磨的樹枝翻動著桌上的《機械設計》。
霍格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他雖然看不懂書上的文字，卻能感覺到那其中透露出的古老氣質。
「真是飽含時光的文字啊……」
他忍不住感慨。
角崎又帶著古怪的眼神看向他，「你能看懂這些文字？」
「看不懂。」霍格扶著眼鏡，輕輕搖頭，「但是顯而易見，這些文字經過長久的時間打磨過。」
「怎麼說？」角崎放下手中的木棍。
她害怕自己手上的汗液會破壞這本精緻的書籍，才製作了這根翻書杖。
儘管她對這些文字工作的態度極其認真，但這對她來說，終究是有些困難。
此刻聽到老精靈聊起這些文字，頓時勾起了她的興趣。
「嗯……我對這些了解也不多。但你看，這些文字自身就帶著規律的美感，這比……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種族的文字都要美的多。」
「美感？」角崎愣了一下。
她只覺得晦澀難懂，看不明白，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想像過這些問題。
「是啊，像是一幅幅畫一樣。可能它們最初就是圖畫，經過了漫長的演化之後，逐漸簡化，變成更具有代表性，更深奧的文字。」
角崎點點頭，這的確是沒有思考過的角度。
她之前嘗試過，拆開這些符號，看看和哪種惡魔的文字更接近。
或者數一數文字的筆畫，看看得出的數字，是否存在某種規律。
現在她發現，似乎是自己的思想狹隘了。
「神明大人的啟示錄，似乎並沒有考慮惡魔們原本的文字。」
這一想法打開了她的思路，她盯著眼前的文字發起呆來。
霍格也沉浸在這份美感當中，兩個人都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直到神殿的一處角落，發出敲擊的噠噠聲，才將兩人從思慮中脫離出來。
這是在提醒角崎，到吃飯的時間了。
角崎其實很煩這個簡易的裝置，這會打擾她的研究，有些靈光一閃的想法，都被這敲擊聲嚇走了。
其次這是泰拉，用滴水和木瓢，設計了一個可以簡單倒計時的水滴時鐘，更會讓她心煩。
沒人敢在神殿內喧譁，也沒人敢去提醒角崎大人，到吃飯的時候了。
除了這個水滴時鐘。
這裡的環境足以稱得上惡劣。
看得出，屋子依舊是出自惡魔的手筆，將木頭表面碳化燻黑，屋內昏暗，壓抑，潮濕。
二十幾個精靈擠在一間屋裡。
有人哭泣，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倒在地上，大聲叫喊著不要踩他的手。
屋裡亂作一團。
「霍格族長呢？霍格族長在哪裡？」
「不知道。」
「我看見過他，他和惡魔在一起！」
「怎麼可能？！」
「你的意思是，老族長和惡魔勾結嗎？」
「不可能！不可能！」
「有誰看見我的孩子了？他沒在這個屋……格拉？格拉？你在哪？」
霍格看著吵鬧的屋子，知道自己的族人們都住在這些地方。
他嘆息一聲，詢問旁邊的泰拉，「我應該住在哪裡？」
「老先生，我看你在精靈中似乎也是領導者，理應獲得更好的待遇。」
泰拉指著遠處的神殿，「你住在那裡。」
「不，我應該和我的族人們在一起。」霍格拒絕。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力嗎？」泰拉又拿出那份居高臨下的態勢。
「我看你好像很在乎你的族人，這樣吧，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只要你入住神殿，我就保證可以給你的族人吃飽飯。」
霍格實在有些想不明白，這些惡魔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費盡辛苦，把他們抓來，就為了把他們關在屋子裡餵飯？
但他知道，自己的確沒得選，這已經是他這個風燭殘年的精靈，能為族人爭取的最大利益了。
「好，我答應你。」
「不過有個條件，從現在開始，不能和你的任何族人說一句話。神明和惡魔都在看著你，你和誰說話，就會要了誰的性命。」
泰拉說出的這個條件，霍格也只能默默承受。
葉明此時已經放開了滑鼠，跟隨著泰拉的視角，觀察她的行動。
泰拉主動把感化精靈的任務攬了下來，他向看看自己這位聰明的司命，到底會怎麼做。
看到泰拉把精靈中最有威望的族長區別對待，又不允許他和族人們交流。
葉明在心底暗自誇贊了一句泰拉。
自己這位司命是打算分化精靈。
他們最強的一位精靈，被角崎一劍廢掉，單獨關押了起來，這打擊了精靈們的反抗意識。
現在他們的精神支柱，就只剩下這位族長。
只要拿下這位族長，再拿下精靈就容易多了。
等霍格拄著拐杖，顫顫巍巍來到這陰森壓抑的神殿門口。
他告訴自己，一定對惡魔們放低預期，並且已經想像到了門後的場景。
他告訴自己，一會不管看到什麼屍山血海，都要保持鎮定。
略作休息，無力的胳膊推開木製的簡陋大門。
他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在他想像的任何一個場景中。
金色的陽光從窗口灑落，照亮了漆黑的牆壁。
神殿中心，陽光打在矗立的雕塑上，雕塑高大、神秘，刻畫了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神明，看不清面容。
雕塑的周身散發著雷霆的神威，讓霍格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但那是一種威嚴，古奧，絲毫不同於自己所想像的血腥。
神像前擺著幾張桌子，最寬大的一張，不用猜也知道，是用作供奉等事物。
另外幾張長桌上，羊皮紙壘成幾座小山。
那位在精靈部落大顯神威的角之惡魔，正伏案工作，頭上纏著潔白的東西，看起來有些疲憊。
一陣荒誕荒謬魔幻離奇古怪無法言喻無法理解，在霍格心裡持續翻騰。
這……這是什麼情況？惡魔在看書？惡魔在看書！？
他仿佛看到了獵狗一邊耕地一邊沖他呲牙大笑，「耶！？這片地真潤，好種的嘞！」
世界觀要崩塌了！
還有那神像是什麼？
神明？真的是神明？光明神？
光明神為什麼會選惡魔當做自己的子民啊！
哪個神明會允許給自己建這麼差的神殿啊？
他還沒從這份荒誕中緩過勁來，就聽到這位神勇無比的角之惡魔喊他。
「來了？別閒著，整理一下這些羊皮卷吧。」
霍格拄著拐杖，邊看著神像，挪到角崎身邊，那裡早已經安排好了他的座位。
他將拐杖放置在一旁，從衣服內兜里摸出更厚重的眼鏡，把原先那個替換下來。
角崎停下翻動的動作，奇怪得看了他一眼。
「抱歉，我的眼睛已經工作了很久了，難免會交幾個朋友。」
「朋友？」角崎不理解。
「哦，就是眼鏡們。」他舉了舉手上的東西。
角崎不置可否，繼續用精細打磨的樹枝翻動著桌上的《機械設計》。
霍格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他雖然看不懂書上的文字，卻能感覺到那其中透露出的古老氣質。
「真是飽含時光的文字啊……」
他忍不住感慨。
角崎又帶著古怪的眼神看向他，「你能看懂這些文字？」
「看不懂。」霍格扶著眼鏡，輕輕搖頭，「但是顯而易見，這些文字經過長久的時間打磨過。」
「怎麼說？」角崎放下手中的木棍。
她害怕自己手上的汗液會破壞這本精緻的書籍，才製作了這根翻書杖。
儘管她對這些文字工作的態度極其認真，但這對她來說，終究是有些困難。
此刻聽到老精靈聊起這些文字，頓時勾起了她的興趣。
「嗯……我對這些了解也不多。但你看，這些文字自身就帶著規律的美感，這比……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種族的文字都要美的多。」
「美感？」角崎愣了一下。
她只覺得晦澀難懂，看不明白，還真沒從這個角度想像過這些問題。
「是啊，像是一幅幅畫一樣。可能它們最初就是圖畫，經過了漫長的演化之後，逐漸簡化，變成更具有代表性，更深奧的文字。」
角崎點點頭，這的確是沒有思考過的角度。
她之前嘗試過，拆開這些符號，看看和哪種惡魔的文字更接近。
或者數一數文字的筆畫，看看得出的數字，是否存在某種規律。
現在她發現，似乎是自己的思想狹隘了。
「神明大人的啟示錄，似乎並沒有考慮惡魔們原本的文字。」
這一想法打開了她的思路，她盯著眼前的文字發起呆來。
霍格也沉浸在這份美感當中，兩個人都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直到神殿的一處角落，發出敲擊的噠噠聲，才將兩人從思慮中脫離出來。
這是在提醒角崎，到吃飯的時間了。
角崎其實很煩這個簡易的裝置，這會打擾她的研究，有些靈光一閃的想法，都被這敲擊聲嚇走了。
其次這是泰拉，用滴水和木瓢，設計了一個可以簡單倒計時的水滴時鐘，更會讓她心煩。
沒人敢在神殿內喧譁，也沒人敢去提醒角崎大人，到吃飯的時候了。
除了這個水滴時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