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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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倉庫基地的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這裡只有應急燈提供著慘澹的光源,映照著一張張麻木、疲憊而又隱含恐懼的臉。

  孩子們蜷縮在角落鋪著的簡陋毯子上,大多沉默不語,失去了這個年齡應有的嬉鬧,只有偶爾因噩夢發出的啜泣才會打破這死水般的寂靜。

  就連呼吸,都似乎刻意放輕了,生怕驚擾了外面那個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

  龍隊長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顯示著基地外圍傳感器傳回的有限數據——一片代表著生命信號稀缺的死寂,以及那個位於城市中心、如同惡性腫瘤般不斷搏動的、令人絕望的高能量源。

  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下巴繃緊了一道堅硬的線條。

  作為隊長,他不能倒下,但眼下的局面,早已超出了任何軍事手冊能指導的範疇。

  陳夏龍副隊長清點著所剩無幾的物資清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壓縮餅乾、瓶裝水、醫療用品……每一項後面的數字都觸目驚心。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沉默擦拭著戰鬥龍光束槍的古井真一,後者往日裡那股莽撞的活力早已被消磨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對著武器的專注,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實體。

  鑰蓓蓓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小女孩進行物理降溫,動作輕柔,眼神里卻藏不住深深的憂慮。

  利維斯如同雕塑般守在基地唯一的入口處,警惕著外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但他的背影,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而瑤蓓蓓,依舊坐在離入口最近的那個位置,像一尊失去了色彩的玉雕。

  她的目光穿透了加固的觀察窗,定定地望向遠方,那個隱約可見的、矗立著石像的恐怖方向。

  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悲傷和刻骨的自責。

  伽瑪魔棒冰冷地躺在她掌心,曾經流淌的光能如今杳無蹤跡,如同她內心熄滅的希望。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龍隊長的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道:

  「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止痛藥,快見底了,孩子們需要,我們……也可能需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和真一出去一趟。」鑰蓓蓓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道:

  「我們知道幾十公里外有個小鎮,之前偵察顯示那裡可能還有個沒被完全洗劫的藥房。」

  「太危險了!」陳夏龍立刻反對,道:

  「外面的污染怪獸活動越來越頻繁,而且傑頓胚胎的能量場……」

  「留在這裡,也只是慢性死亡。」古井真一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與其窩囊地餓死病死,不如出去拼一把!老子受夠這鳥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暴躁和絕望。

  龍隊長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

  「批准。」

  「但記住,目標只有一個——搜尋必要物資,絕不可戀戰,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二號機已經進行了隱匿性改裝,這是你們唯一的優勢。」

  「明白!」鑰蓓蓓和古井真一同時應道。

  準備過程簡短而壓抑。

  兩人穿上輕便但具備一定防護功能的作戰服,檢查了隨身武器和通訊設備。

  古井真一將一枚小小的、刻著戰鬥龍徽章的金屬片塞進貼身的衣袋——那是王一染以前開玩笑說能帶來好運的「護身符」。

  瑤蓓蓓終於動了動,她走到鑰蓓蓓面前,將一個自己手工製作的、用廢棄濾芯材料做的簡易防塵口罩遞給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小心。」

  鑰蓓蓓接過口罩,用力握了握瑤蓓蓓冰涼的手,點了點頭。

  沒有更多的告別,沉重的合金大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一條縫隙,改裝過的戰鬥龍二號機如同幽靈般滑出,迅速融入外界灰濛濛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天光中。

  大門再次合攏,將基地內更深的擔憂與絕望封鎖在內。

  飛行是壓抑的。

  下方的大地如同罹患了嚴重的皮膚病,原本綠色的植被大片枯萎,河流污濁斷流,城鎮化為連綿的廢墟,只有風穿過殘破建築的骨架時,發出如同亡魂哭泣般的嗚咽。


  曾經車水馬龍的公路如今空蕩死寂,廢棄的車輛鏽跡斑斑,如同文明的墓碑。

  「媽的……這才多久……」

  古井真一看著下方的景象,咬牙切齒,握著操縱杆的手青筋暴起。

  鑰蓓蓓緊抿著嘴唇,專注地監控著雷達和能量探測器,任何一點異常波動都讓她心跳加速。

  她不敢想像,如果人類文明真的就此終結……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幾個能量反應較強的區域,最終抵達了目標小鎮。

  這裡同樣死寂,破敗的招牌在風中搖晃,街道上散落著雜物和瓦礫。他們按照記憶中的地圖,找到了那個小型藥店。

  幸運的是,它雖然門窗破損,但內部還算完整,貨架上竟然真的還殘留著一些藥品。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兩人心中短暫地亮了一下。

  他們迅速而無聲地行動,將能找到的抗生素、止痛藥、紗布、消毒液等物資裝入攜帶的背包。

  動作麻利,卻掩蓋不住內心的緊張,每一次輕微的聲響都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

  就在古井真一將最後一盒藥品塞進背包,準備示意撤離時——

  轟隆!!!

  地面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如同發生了高強度地震!藥店的玻璃殘渣被震得簌簌落下!

  「怎麼回事?!」

  鑰蓓蓓驚呼。

  古井真一衝到窗邊,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只見街道盡頭,一隻體型龐大如小山、外形扭曲類似恐龍、但渾身覆蓋著暗紫色能量角質層、雙眼猩紅如血的怪獸,撞塌了一棟本就搖搖欲墜的樓房,碎石紛飛中,它那充滿暴戾和毀滅欲望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藥店這邊的動靜!

  是被傑頓胚胎能量污染催生的新型怪獸!

  而且看其威勢,等級絕對不低!

  「快!上車!!」

  古井真一幾乎是嘶吼出來,一把拉起鑰蓓蓓就往外沖。

  兩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停在不遠處的二號機。

  那怪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沉重的步伐,大地在其腳下顫抖,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沖了過來!

  古井真一手忙腳亂地啟動引擎,操控二號機迅速垂直升空。

  引擎的轟鳴在此刻死寂的小鎮中顯得格外刺耳。

  「快點!再快點!」

  鑰蓓蓓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怪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那怪獸顯然不打算放過到手的「獵物」。

  它仰起猙獰的頭顱,布滿獠牙的巨口張開,暗紫色的能量在其中急速匯聚,隨後,一道粗壯的、散發著腐蝕性惡臭的能量吐息,如同毒龍般噴射而出,直取半空中的二號機!

  「規避!」

  古井真一猛拉操縱杆,二號機險之又險地一個側翻,暗紫色吐息擦著機腹掠過,那灼熱和腐蝕的氣息甚至透過艙體都能感受到。

  但還沒等他們鬆口氣,那怪獸似乎預判了他們的動作,第二道吐息接踵而至!

  這一次,目標正是二號機因為規避而暴露出來的側翼!

  「完了!」

  古井真一瞳孔猛縮,拼盡全力想要扭轉,但已經來不及了!

  嗤——!

  暗紫色的能量吐息結結實實地擦中了二號機的左翼!

  刺眼的火花爆開,堅固的合金裝甲如同紙糊般被腐蝕、融化!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駕駛艙,紅色的故障指示燈瘋狂閃爍!

  「左翼受損!動力下降百分之四十!平衡系統失靈!」

  機械的警報音無情地宣告著噩耗。

  古井真一額頭青筋暴起,拼命向後拉操縱杆,試圖穩住失控下墜的飛機,但操縱杆傳來的反饋沉重而無力。

  二號機冒著滾滾黑煙,如同折翼的鳥兒,歪歪扭扭地向著地面墜去!

  下方是堅硬的混凝土地面和嶙峋的廢墟!

  鑰蓓蓓臉色慘白如紙,巨大的過載G力將她死死壓在座位上,她緊緊抓住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這一次,再也沒有那道紅色的身影會及時出現,用他巨大的手掌穩穩接住下墜的飛機了。

  那個頂著死魚眼、滿嘴抱怨卻又總在關鍵時刻靠得住的傢伙,已經變成了冰冷的石頭……

  這個認知,比死亡本身更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古井真一也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王一染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媽的,到頭來,還是沒能……

  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二號機即將與大地進行毀滅性親吻,兩人心中已被絕望徹底占據的千鈞一髮之際——

  天空極高處,那被濃重絕望能量和塵埃籠罩的雲層,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利刃驟然劃破!

  一道璀璨奪目、快得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銀色流光,撕裂天幕,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和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光輝,如同九天降下的審判之劍,以超越物理規律的速度,瞬間降臨!

  它的目標,並非下墜的二號機,而是那隻正在發出勝利咆哮的污染怪獸!

  轟!!!!!!!!!

  一聲震徹雲霄、仿佛能撼動靈魂的巨響爆開!

  那銀色流光精準無比地、毫無花哨地撞在了怪獸龐大的身軀之上!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

  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那LV.60左右、看似不可一世的污染怪獸,甚至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那極致璀璨的銀色光芒中,從原子層面被徹底粉碎、湮滅!

  直接化為最細微的宇宙塵埃,消散於無形!

  光芒緩緩散去,一個紅藍銀三色相間、身形矯健流暢、頭生銳利雙鏢、雙眼如同藍色寶石般熠熠生輝的巨人,以一種舉重若輕的姿態,輕盈地落在地面上,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土。

  賽羅奧特曼,終於跨越星海,趕到了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

  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燈掃過四周,看到的卻不是記憶中那個蔚藍、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星球。

  映入眼帘的,是滿目瘡痍的廢墟,是死寂無聲的城市,是枯萎的大地和污濁的空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絕望能量殘餘,以及……從遠方城市中心傳來的,那股即便以他的見識和力量,也隱隱感到心悸、如同深淵般恐怖的威壓!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賽羅充滿震驚和不解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沉重,在死寂的廢墟間迴蕩。

  這與他認知中的地球,相差何止萬里!

  他解除變身,光芒收斂,化作人間體——嵐的模樣。

  他眉頭緊鎖,快步走向那架剛剛完成了一次極其狼狽的迫降,此刻正歪斜在廢墟間、冒著絲絲黑煙的戰鬥龍二號機。

  艙門在氣壓聲中艱難地開啟,驚魂未定、臉色蒼白的鑰蓓蓓和古井真一相互攙扶著,踉蹌地走了出來。

  當看到站在機艙外,那個穿著陌生服飾、眼神卻銳利如昔的青年時,兩人都是一愣。

  「你是……賽羅奧特曼的人間體?」

  鑰蓓蓓憑藉著葉腐一戰時和那獨特的氣質,遲疑地認出了他。

  嵐點了點頭,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沒有任何寒暄的心思,直接切入核心:

  「是我。」

  「地球怎麼會變成這樣?」

  「奧三呢?奧三那小子在哪?」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困惑和急切,道:

  「我收到了他一個非常模糊、斷斷續續的求救信號,能量微弱得幾乎消散,說什麼Z-510地球、傑頓、戴拿、高斯……什麼亂七八糟的,完全搞不懂!」

  「老王……老王他……」

  古井真一一聽到王一染的名字,積壓了數月的悲痛、恐懼和絕望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洩口,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漢子,眼睛立刻就紅了,聲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他指著遠方城市中心那即便在這裡也能感受到其邪惡存在感的方向,用盡力氣嘶喊道:

  「他被那個鬼東西……變成石頭了!!!」

  賽羅猛地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感知能力遠超人類,瞬間就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宇宙癌變般的邪惡能量源——那顆搏動的恐怖肉卵。

  而在那肉卵旁邊,一尊保持著最後掙扎姿態、卻毫無生命光輝、如同墓碑般矗立的灰白色石化巨人輪廓,也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感知!

  那正是奧三奧特曼!

  賽羅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和自信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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