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中年男人
程讓留下一句他去找范導就溜了，眾人是不信的。
尤其是徐非非，心想程讓指不定又去找哪個小姐姐去了，沒準就是那天碰見過兩次的冉靜。
以女人直覺，他和冉靜肯定有事。
因為開完會已經將近5點半了，現在是11月份，天黑的早，夜幕早已覆蓋華北平原，家家戶戶都已經開始熬粥了。
尤其今天是快樂的周五下午，范導肯定早就下班了，還等著你？
但是程讓知道，范導最近幾乎沒有在晚上七點前回過家。
電氣學院男生所在的7棟宿舍樓，一樓最靠里的那間宿舍，被改造成了范導的辦公室。
而范導也是電氣學院唯一一個把辦公室放在宿舍樓的導員，也是方便他管理學生工作。
一張辦公桌和一張單人小床，就幾乎是他辦公室的全部了。
此刻，他的辦公室果然還亮著燈，他還在加班梳理大四學生就業情況，還要寫一篇《關於大學生就業觀念引導與輔導員干預策略研究》的論文。
范導痛苦地撓撓頭，今年秋招就業率不佳，寫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是虛的，不能實際提高一丁點。
本來就焦頭爛額的時候，電話響起了：
「范立科，說吧，你今天打算幾點回來？不準備回這個家了是不是？」
「我這不是加班嘛，趕著趕緊在下個月的學校開會之前把這篇報告寫出來，也許對我升副院長有幫助……」
電話那頭，范立科愛人的不滿快要溢出聽筒了：
「有個屁的幫助，你都當了十來年輔導員了，已經沒有比你資格更老的輔導員了，要升你早升了，還用等到今天？」
范立科囁嚅著爭辯：
「這次，也許是個機會……」
「機會個屁，你不跑不送哪有你的份？你有這功夫，到領導那兒多跑跑不比這管用？」
「你娘們家家的懂什麼？有那麼簡單，大家都去送了。」
「你怎麼知道別人沒送？就你自己，工作十來年了，還書生氣呢。」
其實范立科自己也知道，書生氣這回事，跟工作多少年沒有必然關係。
有的人哪怕五六十歲，都熬到退休了，也戴著不會來事的帽子。
「行了，行了，掛了吧，一會就回去了。」
范立科吵不過他老婆，羞憤地掛了電話。
心煩意亂。
范立科看了一眼桌面上不知多久沒抽的煙，胡亂地給自己點上。
他早就戒菸了，那半包煙放了不知多久，菸絲都已經空虛乾巴了，菸捲變得很脆生，一口下去，期望中尼古丁刺激氣管和肺部的感覺並沒有如約而至，像是卸了一口勁，提不上來。
此刻，范立科不是一個在學生面前權威的輔導員，而是一個普普通通，有著自己煩惱，下了班不想回家的中年男人。
程讓不是故意在門口偷聽，只是聽見范導在打電話，不好敲門打擾。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次提負責學生工作的副院長，范立科還是沒戲。
最終上位的是侯導。
侯導做工作沒有范導這麼認真負責，但是，公認的比較圓滑。
公開的理由是，范立科帶的應屆生，本年學生就業情況不甚理想。
其實是純放狗屁，某學校某專業某行業的就業情況，是一個小小的輔導員能背得動的鍋嗎？
吱呀一聲，虛掩的門被推開，程讓在已推開的門板上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沒等范導允許，就徑直走了進來。
程讓沒向范導問好，而是遞上一根紅金陵，
「抽這個吧，你那個都乾巴了，還能抽嗎？」
范立科猶豫一下，接過了程讓的煙，任由程讓給他點上：
「這麼晚你來找我幹什麼？」
程讓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當然是有事求你了。」
「有屁放。」
范導本來心情就不好，程讓最近又一次次地不聽他的勸阻，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但是程讓和他心裡都清楚，這其實是關係親近的體現，普通學生范立科不會這種語氣講話。
雖然程讓這小子不聽話，但是做事還算有分寸，沒惹過麻煩，范導內心裡對這個學生還是喜歡的。
程讓嘿嘿一笑：
「不想在這兒放，走范導，出去喝點去吧，邊吃邊放，我請客。」
范立科鐵青著臉：
「放屁，你請我？讓人知道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放？我請你。」
以往，也有不少會來事的學生，時不時找范導出去敘敘，但是除了班級大規模聚餐，范立科很少和個別學生單獨出去喝酒的。
但是今天例外了，他本人心中的煩郁，確實需要排解一下。
吃飯照例要去學校西邊附近的飯店。
「范導，走西門吧，我知道一條近路，能過。」
當下，小西門雖然還沒正式開放，但是天天在那附近工作的程讓當然知道，圍擋那裡有塊活動的水馬，可以鑽過去，少走不少路程。
當然，程讓帶范導從這裡走，肯定不是純粹地少走幾步路的事。
小西門程讓的美食街，各個承包商戶都在日夜趕工裝修，雖然已經是晚上，但是燈火通明，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范導看著已經零零星星掛起的招牌，感慨道：
「還是有腦子活的人啊，西門還沒開，夜市先開起來了。」
北風呼嘯，程讓把脖子縮進衣領，只是附和著，沒多說什麼。
程讓主動提議：
「這天氣太適合吃火鍋了，我知道有家老百京涮肉不錯，咱倆整個小二兩唄。」
范立科不置可否。
程讓跟范導互相讓了幾下菜單，最後程讓也就不客氣：
「手切肥牛肥羊各一份，一份凍豆腐，一份牛百葉，一份黃喉，一份炸火燒，再來瓶牛二，先給上個素拼。」
「合著你一口蔬菜不吃啊？」
「我進化到食物鏈頂端不是為了吃素的，嘿嘿嘿。」
程讓最近血脂血壓尿酸都降了，脂肪肝也沒了，此時不忘乎所以，還待何時？
炭燒的老銅鍋，約等於清水的鍋底，逐漸滾起小泡，菜品陸續上齊。
程讓往二八醬里滴上兩三滴粉紅的腐乳汁，加點韭菜花，再來上幾個鮮炸的紅的發黑的辣椒段，和勻，舔了舔筷子，嗯，就是這個味。
范立科主動端起酒杯，程讓沒有很拘謹，自然地與他碰杯，那感覺不像是學生和輔導員，更像是多年好哥們。
當然，放鬆歸放鬆，杯口還是要放得低的。
「咂~~啊，說吧，你找我什麼事，你小子又憋什麼壞屁呢？」
程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范導，來的路上您看見小西門的美食街了吧？」
「嗯。」
「我開的。」
尤其是徐非非，心想程讓指不定又去找哪個小姐姐去了，沒準就是那天碰見過兩次的冉靜。
以女人直覺，他和冉靜肯定有事。
因為開完會已經將近5點半了，現在是11月份，天黑的早，夜幕早已覆蓋華北平原，家家戶戶都已經開始熬粥了。
尤其今天是快樂的周五下午，范導肯定早就下班了，還等著你？
但是程讓知道，范導最近幾乎沒有在晚上七點前回過家。
電氣學院男生所在的7棟宿舍樓，一樓最靠里的那間宿舍，被改造成了范導的辦公室。
而范導也是電氣學院唯一一個把辦公室放在宿舍樓的導員，也是方便他管理學生工作。
一張辦公桌和一張單人小床，就幾乎是他辦公室的全部了。
此刻，他的辦公室果然還亮著燈，他還在加班梳理大四學生就業情況，還要寫一篇《關於大學生就業觀念引導與輔導員干預策略研究》的論文。
范導痛苦地撓撓頭，今年秋招就業率不佳，寫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是虛的，不能實際提高一丁點。
本來就焦頭爛額的時候，電話響起了：
「范立科，說吧，你今天打算幾點回來？不準備回這個家了是不是？」
「我這不是加班嘛，趕著趕緊在下個月的學校開會之前把這篇報告寫出來，也許對我升副院長有幫助……」
電話那頭，范立科愛人的不滿快要溢出聽筒了：
「有個屁的幫助，你都當了十來年輔導員了，已經沒有比你資格更老的輔導員了，要升你早升了，還用等到今天？」
范立科囁嚅著爭辯：
「這次，也許是個機會……」
「機會個屁，你不跑不送哪有你的份？你有這功夫，到領導那兒多跑跑不比這管用？」
「你娘們家家的懂什麼？有那麼簡單，大家都去送了。」
「你怎麼知道別人沒送？就你自己，工作十來年了，還書生氣呢。」
其實范立科自己也知道，書生氣這回事，跟工作多少年沒有必然關係。
有的人哪怕五六十歲，都熬到退休了，也戴著不會來事的帽子。
「行了，行了，掛了吧，一會就回去了。」
范立科吵不過他老婆，羞憤地掛了電話。
心煩意亂。
范立科看了一眼桌面上不知多久沒抽的煙，胡亂地給自己點上。
他早就戒菸了，那半包煙放了不知多久，菸絲都已經空虛乾巴了，菸捲變得很脆生，一口下去，期望中尼古丁刺激氣管和肺部的感覺並沒有如約而至，像是卸了一口勁，提不上來。
此刻，范立科不是一個在學生面前權威的輔導員，而是一個普普通通，有著自己煩惱，下了班不想回家的中年男人。
程讓不是故意在門口偷聽，只是聽見范導在打電話，不好敲門打擾。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次提負責學生工作的副院長，范立科還是沒戲。
最終上位的是侯導。
侯導做工作沒有范導這麼認真負責，但是，公認的比較圓滑。
公開的理由是，范立科帶的應屆生，本年學生就業情況不甚理想。
其實是純放狗屁，某學校某專業某行業的就業情況，是一個小小的輔導員能背得動的鍋嗎？
吱呀一聲，虛掩的門被推開，程讓在已推開的門板上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沒等范導允許，就徑直走了進來。
程讓沒向范導問好，而是遞上一根紅金陵，
「抽這個吧，你那個都乾巴了，還能抽嗎？」
范立科猶豫一下，接過了程讓的煙，任由程讓給他點上：
「這麼晚你來找我幹什麼？」
程讓又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當然是有事求你了。」
「有屁放。」
范導本來心情就不好，程讓最近又一次次地不聽他的勸阻，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但是程讓和他心裡都清楚，這其實是關係親近的體現，普通學生范立科不會這種語氣講話。
雖然程讓這小子不聽話，但是做事還算有分寸，沒惹過麻煩，范導內心裡對這個學生還是喜歡的。
程讓嘿嘿一笑：
「不想在這兒放，走范導，出去喝點去吧，邊吃邊放，我請客。」
范立科鐵青著臉：
「放屁，你請我？讓人知道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放？我請你。」
以往，也有不少會來事的學生，時不時找范導出去敘敘，但是除了班級大規模聚餐，范立科很少和個別學生單獨出去喝酒的。
但是今天例外了，他本人心中的煩郁，確實需要排解一下。
吃飯照例要去學校西邊附近的飯店。
「范導，走西門吧，我知道一條近路，能過。」
當下，小西門雖然還沒正式開放，但是天天在那附近工作的程讓當然知道，圍擋那裡有塊活動的水馬，可以鑽過去，少走不少路程。
當然，程讓帶范導從這裡走，肯定不是純粹地少走幾步路的事。
小西門程讓的美食街，各個承包商戶都在日夜趕工裝修，雖然已經是晚上，但是燈火通明，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范導看著已經零零星星掛起的招牌，感慨道：
「還是有腦子活的人啊，西門還沒開，夜市先開起來了。」
北風呼嘯，程讓把脖子縮進衣領，只是附和著，沒多說什麼。
程讓主動提議：
「這天氣太適合吃火鍋了，我知道有家老百京涮肉不錯，咱倆整個小二兩唄。」
范立科不置可否。
程讓跟范導互相讓了幾下菜單，最後程讓也就不客氣：
「手切肥牛肥羊各一份，一份凍豆腐，一份牛百葉，一份黃喉，一份炸火燒，再來瓶牛二，先給上個素拼。」
「合著你一口蔬菜不吃啊？」
「我進化到食物鏈頂端不是為了吃素的，嘿嘿嘿。」
程讓最近血脂血壓尿酸都降了，脂肪肝也沒了，此時不忘乎所以，還待何時？
炭燒的老銅鍋，約等於清水的鍋底，逐漸滾起小泡，菜品陸續上齊。
程讓往二八醬里滴上兩三滴粉紅的腐乳汁，加點韭菜花，再來上幾個鮮炸的紅的發黑的辣椒段，和勻，舔了舔筷子，嗯，就是這個味。
范立科主動端起酒杯，程讓沒有很拘謹，自然地與他碰杯，那感覺不像是學生和輔導員，更像是多年好哥們。
當然，放鬆歸放鬆，杯口還是要放得低的。
「咂~~啊，說吧，你找我什麼事，你小子又憋什麼壞屁呢？」
程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范導，來的路上您看見小西門的美食街了吧？」
「嗯。」
「我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