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本本分分的劉母
營寨之中，雞鳴犬吠相聞，皆是人間煙火氣息。
小徑之上，垂髫小兒嬉鬧，一派山莊安閒景象。
真是好一處安寧的世外好人間...
玄奘覺得，或許南山先生所寫的「桃花源」也不過如此了。
身處此間，遠離了山林虎豹豺狼的威脅，玄奘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步履也隨之輕緩。
或許此刻唯一需要留意的危險，便是腳下散落的家畜糞便了罷...
兩人走在小徑之上，小心避讓著地上的雞糞鴨遺，免得髒了靴子。
一段路程過後，在前帶路的劉鉑青指向不遠處的一木屋道：
「玄奘大師，前面那圈著籬笆的木屋就是我家了。」
「大師快走罷，現在鄰近傍晚，我阿娘恐怕早就做好飯食等我了，可別讓她老人家就等了...」
玄奘抬頭一看天色，果然已經日薄西山。
不敢讓老人家久等，他看緊了地面，趕忙加快了腳步。
走近木屋籬牆，劉鉑青拍了拍門板，朝裡面大喊道：
「阿母，孩兒回來了，快開門吶...」
屋內正納著鞋底的婦人聞聲停下針線，應聲道：「阿青回來了啊？好好好，娘這就來開門...」
吱呀——
木門應聲而開，門後現出一位三十許歲的婦人，眉宇間和劉鉑青有三分神似，雖兩鬢已微染風霜，眼尾也添了細紋，但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采。
劉母看向門口二人，目光很快落在玄奘這個陌生的俊俏和尚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凡氣質的玄奘，帶著驚艷和疑惑的問道：
「阿青啊...這位是？」
劉鉑青上前親昵地挽住劉母的胳膊，笑著答道：
「這位啊，是我在山裡頭遇到玄奘大師...人家可是從長安城來的哩。」
「這不是馬上快到父親忌日了嘛，母親你又一向喜歡禮佛，我就把人家帶來了，打算請玄奘大師給父親念念咒什麼的...」
「哈哈，我的好閨女，真真是有心了！你爹在天有靈，知曉女兒這般孝順，心中定是歡喜的...」
劉母撫了撫閨女柔順的頭髮，表面上一臉慈祥，心裡卻是泛起了嘀咕。
啊？長安來的富裕俊和尚？
這等俊俏似神仙的人物，跑咱這昔日的土匪窩來做甚？
專程上趕著來給人劫財劫色的麼？
長得倒是蠻俊俏的，倒是個好郎君...要不是寨子裡約好了金盆洗手，不幹這行好多年了，不能壞了規矩，老娘還真想搶來扔床上嘗嘗鹹淡。
可惜啊可惜！這等俏郎君，如今竟只能過過眼癮了...
玄奘看著劉母，露出一抹如沐春風般的微笑，行禮道：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小僧玄奘，自長安而來，行腳途經貴寶寨，想投宿一晚...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至於令千金所言法事，貧僧自當虔心而為，分文不取。」
「令媛於貧僧有搭救之恩，能得施主賜一席之地，些許熱齋，貧僧已感激不盡，不敢再求其他...」
聽到玄奘這麼說，劉母面上不變，心裡卻是有些訝異。
這俊俏法師，倒是和其他招搖撞騙的葷和尚不太一樣...
也好，既然不要錢，自家那死鬼大當家也死了這麼多年了，雖只劫財不害命，但生前也算做了不少惡事，讓這和尚念幾本經，超度超度也不錯。
這樣想著，劉母面上欣喜，錯開身子，屈身一禮笑道：
「如此甚好，老婆子在此謝過這位玄奘法師了...法師請進，老婆子這就去弄些齋飯來...」
「阿彌陀佛，女施主客氣了...」
木屋久未修繕，板材很是陳舊，但玄奘跨過門檻，卻未曾嗅到一絲霉朽氣味。
大唐內擺放著一張食飯的方桌，擦得鋥光瓦亮，地面也被撒掃的乾乾淨淨，足見主人持家勤謹。
大堂正中間，左右擺放著靈牌和觀音佛像，牌位神像前擺放了不少的瓜果，香堂插著三根香，散發著陣陣香火味...
劉母端來齋飯，笑道：「寒舍簡陋了些，還望法師不要嫌棄...」
「法師請坐方桌，山野地方，窮鄉僻壤的，沒什麼精細吃食，只有些新蒸的雜糧窩頭，委屈法師了...」
「有碗熱飯足矣，多謝施主，貧僧感激不盡。」玄奘在餐桌坐下，雙手接過，和顏悅色的笑道。
見玄奘不曾嫌棄，劉母笑笑沒說什麼，又端來些打來的野味肉食，招呼起自家丫頭來吃飯。
二人在方桌上坐下。
席間，劉鉑青滿是好奇的問向玄奘:
「玄奘大師，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想必足跡遍及不少地方吧？」
「都說長安城繁華至極，還有那皇宮...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玄奘咽下一口小米粥，看向一臉好奇的劉鉑青，笑道：
「大唐其他地方，貧僧不曾久居，無法說清道明，但這長安城還是略知一二的...」
「這長安啊...」
就著口窩頭，玄奘開始談天說地起來，從皇家談到民間，各種長安的奇聞趣事信手捏來。
聽的劉鉑青的一雙明眸越來越亮，聽到精妙處，忍不住拊掌喝彩，聞得滑稽時，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她自小就跟母親在山裡打獵過活，山林里的野丫頭，連這雙叉嶺都不曾走出，沒甚見識。
而玄奘自小與人辯經，口才自是極好的。
便是尋常小事，經他道來，都能被他說的活靈活現，自然是將這小姑娘唬的一愣一愣的。
「啊，還有人脖子上吊著胡餅，躺在床上被活活餓死...」
「噗哈哈~這個人好蠢啊，真是又蠢又懶...」
劉母提著剛蒸好的饃饃，瞧著自家閨女被逗的哈哈大笑的摸樣，越看玄奘越覺得喜歡，臉上逐漸露出了丈母娘的蜜汁微笑。
是了，自家這閨女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嫁出去了...
寨里提親的是不少，可她眼光高，總推脫說自己還小...又恐女兒出嫁，自己一個老匪婆子孤苦無依，受人欺負，才由著她去。
眼下瞧著，倒和這法師頗為投契，這法師長的又俊，倒是可以招做個倒插門，一來全了閨女終身，二來家中有了男丁，往後養老送終也算有靠。
劉母心頭盤算，暗自竊喜，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家院子裡，日後小孫孫滿地跑的景象。
自己這土匪婆子，壯年耕菜務農，老來含飴弄孫，最終善終離去...
如此過完後半輩子，直到老死，也算給自己這草莽一生畫了個美好的句號。
好好好，待會便去問問阿青這妮子的心意，看看她意下如何。
至於玄奘的意見，劉母壓根就沒考慮到，或者說壓根不在意。
在她看來，自家閨女長得那麼水靈，又不要聘禮，這等便宜人的好事，應該沒人會不同意才是。
若是真不願，只要自家閨女點頭同意了，那些許規矩壞了便壞了，些許小事，那些老棒槌應該不敢不賣自己一個面子才是。
不知不覺間，玄青兩人已聊到了日落天黑，直到身前油燈被劉母點上，玄奘方才驚覺時辰已晚，連忙溫言勸阻：
「阿彌陀佛，燈油貴重，長者不必如此破費...」
劉母溫和笑道：「既是如此，法師就隨老身到客房安歇罷...」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多謝長者...」玄奘起身，合十雙手道。
在劉鉑青滿是不舍的目光注視下，玄奘撩起僧袍，隨劉母向裡屋的客房走去...
待打發走了玄奘，劉母返回客廳，拉著一頭霧水的劉鉑青走到僻靜處，指著客房方向，笑道：
「好閨女，你要夫君不要啊？」
「你只管開金口，說要還是不要，其餘的不用你操心，為娘自會給你辦好...」
小徑之上，垂髫小兒嬉鬧，一派山莊安閒景象。
真是好一處安寧的世外好人間...
玄奘覺得，或許南山先生所寫的「桃花源」也不過如此了。
身處此間，遠離了山林虎豹豺狼的威脅，玄奘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步履也隨之輕緩。
或許此刻唯一需要留意的危險，便是腳下散落的家畜糞便了罷...
兩人走在小徑之上，小心避讓著地上的雞糞鴨遺，免得髒了靴子。
一段路程過後，在前帶路的劉鉑青指向不遠處的一木屋道：
「玄奘大師，前面那圈著籬笆的木屋就是我家了。」
「大師快走罷，現在鄰近傍晚，我阿娘恐怕早就做好飯食等我了，可別讓她老人家就等了...」
玄奘抬頭一看天色，果然已經日薄西山。
不敢讓老人家久等，他看緊了地面，趕忙加快了腳步。
走近木屋籬牆，劉鉑青拍了拍門板，朝裡面大喊道：
「阿母，孩兒回來了，快開門吶...」
屋內正納著鞋底的婦人聞聲停下針線，應聲道：「阿青回來了啊？好好好，娘這就來開門...」
吱呀——
木門應聲而開，門後現出一位三十許歲的婦人，眉宇間和劉鉑青有三分神似，雖兩鬢已微染風霜，眼尾也添了細紋，但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采。
劉母看向門口二人，目光很快落在玄奘這個陌生的俊俏和尚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不凡氣質的玄奘，帶著驚艷和疑惑的問道：
「阿青啊...這位是？」
劉鉑青上前親昵地挽住劉母的胳膊，笑著答道：
「這位啊，是我在山裡頭遇到玄奘大師...人家可是從長安城來的哩。」
「這不是馬上快到父親忌日了嘛，母親你又一向喜歡禮佛，我就把人家帶來了，打算請玄奘大師給父親念念咒什麼的...」
「哈哈，我的好閨女，真真是有心了！你爹在天有靈，知曉女兒這般孝順，心中定是歡喜的...」
劉母撫了撫閨女柔順的頭髮，表面上一臉慈祥，心裡卻是泛起了嘀咕。
啊？長安來的富裕俊和尚？
這等俊俏似神仙的人物，跑咱這昔日的土匪窩來做甚？
專程上趕著來給人劫財劫色的麼？
長得倒是蠻俊俏的，倒是個好郎君...要不是寨子裡約好了金盆洗手，不幹這行好多年了，不能壞了規矩，老娘還真想搶來扔床上嘗嘗鹹淡。
可惜啊可惜！這等俏郎君，如今竟只能過過眼癮了...
玄奘看著劉母，露出一抹如沐春風般的微笑，行禮道：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小僧玄奘，自長安而來，行腳途經貴寶寨，想投宿一晚...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至於令千金所言法事，貧僧自當虔心而為，分文不取。」
「令媛於貧僧有搭救之恩，能得施主賜一席之地，些許熱齋，貧僧已感激不盡，不敢再求其他...」
聽到玄奘這麼說，劉母面上不變，心裡卻是有些訝異。
這俊俏法師，倒是和其他招搖撞騙的葷和尚不太一樣...
也好，既然不要錢，自家那死鬼大當家也死了這麼多年了，雖只劫財不害命，但生前也算做了不少惡事，讓這和尚念幾本經，超度超度也不錯。
這樣想著，劉母面上欣喜，錯開身子，屈身一禮笑道：
「如此甚好，老婆子在此謝過這位玄奘法師了...法師請進，老婆子這就去弄些齋飯來...」
「阿彌陀佛，女施主客氣了...」
木屋久未修繕，板材很是陳舊，但玄奘跨過門檻，卻未曾嗅到一絲霉朽氣味。
大唐內擺放著一張食飯的方桌，擦得鋥光瓦亮，地面也被撒掃的乾乾淨淨，足見主人持家勤謹。
大堂正中間，左右擺放著靈牌和觀音佛像，牌位神像前擺放了不少的瓜果，香堂插著三根香，散發著陣陣香火味...
劉母端來齋飯，笑道：「寒舍簡陋了些，還望法師不要嫌棄...」
「法師請坐方桌，山野地方，窮鄉僻壤的，沒什麼精細吃食，只有些新蒸的雜糧窩頭，委屈法師了...」
「有碗熱飯足矣，多謝施主，貧僧感激不盡。」玄奘在餐桌坐下，雙手接過，和顏悅色的笑道。
見玄奘不曾嫌棄，劉母笑笑沒說什麼，又端來些打來的野味肉食，招呼起自家丫頭來吃飯。
二人在方桌上坐下。
席間，劉鉑青滿是好奇的問向玄奘:
「玄奘大師，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想必足跡遍及不少地方吧？」
「都說長安城繁華至極，還有那皇宮...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玄奘咽下一口小米粥，看向一臉好奇的劉鉑青，笑道：
「大唐其他地方，貧僧不曾久居，無法說清道明，但這長安城還是略知一二的...」
「這長安啊...」
就著口窩頭，玄奘開始談天說地起來，從皇家談到民間，各種長安的奇聞趣事信手捏來。
聽的劉鉑青的一雙明眸越來越亮，聽到精妙處，忍不住拊掌喝彩，聞得滑稽時，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她自小就跟母親在山裡打獵過活，山林里的野丫頭，連這雙叉嶺都不曾走出，沒甚見識。
而玄奘自小與人辯經，口才自是極好的。
便是尋常小事，經他道來，都能被他說的活靈活現，自然是將這小姑娘唬的一愣一愣的。
「啊，還有人脖子上吊著胡餅，躺在床上被活活餓死...」
「噗哈哈~這個人好蠢啊，真是又蠢又懶...」
劉母提著剛蒸好的饃饃，瞧著自家閨女被逗的哈哈大笑的摸樣，越看玄奘越覺得喜歡，臉上逐漸露出了丈母娘的蜜汁微笑。
是了，自家這閨女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嫁出去了...
寨里提親的是不少，可她眼光高，總推脫說自己還小...又恐女兒出嫁，自己一個老匪婆子孤苦無依，受人欺負，才由著她去。
眼下瞧著，倒和這法師頗為投契，這法師長的又俊，倒是可以招做個倒插門，一來全了閨女終身，二來家中有了男丁，往後養老送終也算有靠。
劉母心頭盤算，暗自竊喜，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家院子裡，日後小孫孫滿地跑的景象。
自己這土匪婆子，壯年耕菜務農，老來含飴弄孫，最終善終離去...
如此過完後半輩子，直到老死，也算給自己這草莽一生畫了個美好的句號。
好好好，待會便去問問阿青這妮子的心意，看看她意下如何。
至於玄奘的意見，劉母壓根就沒考慮到，或者說壓根不在意。
在她看來，自家閨女長得那麼水靈，又不要聘禮，這等便宜人的好事，應該沒人會不同意才是。
若是真不願，只要自家閨女點頭同意了，那些許規矩壞了便壞了，些許小事，那些老棒槌應該不敢不賣自己一個面子才是。
不知不覺間，玄青兩人已聊到了日落天黑，直到身前油燈被劉母點上，玄奘方才驚覺時辰已晚，連忙溫言勸阻：
「阿彌陀佛，燈油貴重，長者不必如此破費...」
劉母溫和笑道：「既是如此，法師就隨老身到客房安歇罷...」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多謝長者...」玄奘起身，合十雙手道。
在劉鉑青滿是不舍的目光注視下，玄奘撩起僧袍，隨劉母向裡屋的客房走去...
待打發走了玄奘，劉母返回客廳，拉著一頭霧水的劉鉑青走到僻靜處，指著客房方向，笑道：
「好閨女，你要夫君不要啊？」
「你只管開金口，說要還是不要，其餘的不用你操心，為娘自會給你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