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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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希摩斯的頭部,艾爾仍在竭力擺脫魔導長釘的控制。

  看見朵莉絲那副擁抱蛇神的姿態,讓他本能地感到有些後悔和心痛,不過眼下這種情緒除了和他自己一樣拖後腿之外並無用處。

  「看來這女人真的徹底迷上你了,居然肯為你做到這個地步,」哈靈頓那滿是嘲諷的聲音傳至耳畔,「先前也是,居然蠢到拒絕將你交給奧利茨,明明結果都是一樣的。」

  「什麼?!」一時間,艾爾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與長釘肉搏,「你在說什麼鬼話。」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談判失敗,」哈靈頓揚起僅剩下的半根眉毛,「還是說我弄錯了?你們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

  「他媽的關你什麼事!」艾爾罕見地發起了火,「活該你一輩子當個傀儡。」

  然而怒火也同樣沒有意義,他大口大口地深呼呼吸,不再理會一旁沉默起來的哈靈頓,而是專注於回想之前的場景。

  利維坦當時的腐蝕水箭,的確侵蝕了這傢伙的魔力護盾。

  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艾爾努力冥想著當時構成水箭的咒力流動方式。如果他也能像奧利茨那些能夠侵蝕咒力的魔導力導管一樣,用咒力去消除魔力......

  另一邊,朵莉絲正在不停地運用內部破壞騷擾著這頭巨像,攻擊著每一處奧利茨有可能在的方位。

  儘管對貝希摩斯而言,這種攻擊無異於撓痒痒,但對於位於他內部的老人來說就不是了。

  三人都知道這一切攻擊都只是調虎離山,為了將頭部那嚴密的防禦調至下方,哈靈頓毫不懷疑只要上面的防禦一鬆懈,這女人就會瞬間突入,將少年搶走。

  好在這種臨時獲得的力量並不能維持太久,哈靈頓曾經無數次近距離目睹諾伊爾使用喚神法,深知一旦時限過去,其反噬作用也同樣巨大。

  「哈靈頓,快阻止這婊子!」終於,在經歷了長時間的折磨後,奧利茨率先退出了這場耐力比拼,「別管死活了,直接殺了她!」

  「是。」哈靈頓那冷酷的聲音在空間內迴蕩。

  實際上,要活捉對方很難,但想要殺死對方的方式簡直太多了,比如像這樣——

  原本不停追蹤著她的導力管和巨臂突然轉變了目標,瞄準了自己的頭部,也就是少年和哈靈頓所在的方位。

  這個傢伙想找個理由自殺。艾爾突然意識到了這點,哈靈頓壓根不在乎奧利茨的實驗對象能不能活下來,只要能鑽術式的空子,他會毫不猶豫的將少年連同自己一起殺掉。

  艾爾拼了命地試著發動耶夢加得的能力,想用僅存的些微咒力掙脫束縛,而一旁的兩人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不!」朵莉絲和奧利茨同時喊道。

  在巨拳和導力管即將觸碰到自己之際,朵莉絲及時趕到,替艾爾和哈靈頓抵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爆炸產生的衝擊餘波瘋狂肆虐,幾乎快將他和哈靈頓的頭髮吹掉,眼看著長釘有鬆動的跡象,艾爾終於成功發動了耶夢加得的能力,溶掉了插在左臂的拘束器。

  緊接著,全身的束縛也接連解除。由於時間太短,除了用沾滿血液的手指捅穿了哈靈頓的後腦勺後,艾爾沒辦法施加更多的報復。

  「快阻止他!」奧利茨的尖叫幾乎被風壓淹沒,「別讓他跑了!」

  他跳到朵莉絲身旁,正想與她一同抵擋著攻勢,卻被覺察到他意圖的朵莉絲髮動能力,一起瞬移到了遠處。

  艾爾再度回到了市中心的聖杜莫爾教堂,不同的是這回身旁多了一個人,且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剛才的攻擊貫穿了朵莉絲的腹部,鮮血從腹部的傷口中不斷湧出,整個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

  此刻的她,遠比艾爾任何時候見過的都要更加脆弱。

  「趁他們——還沒過來,趕緊離開」朵莉絲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的冷汗和血跡滑滿臉頰,「去索倫維爾——那裡是我們的總部。」

  她幾乎是用力在咬清每一個字,生怕艾爾遺漏要點,「沒必要去學城了,樂園其實是——」

  那斷斷續續的解釋聲戛然而止。艾爾重重地吻了上去,打斷了她的發言。

  雖說那股嘔吐反胃的感覺在嘴唇觸碰瞬間又涌了上來,可他還是強行壓了下去,不讓掃興的事情發生。

  朵莉絲先是驚愕當場,可當意識到少年那為數不多的咒力沿著掌心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時,她幾乎想要暴跳起來打人。


  在輸送了大半之後,朵莉絲的身體正在急速自愈,雖距離康復還有一大段距離,可至少些微恢復了點活力。

  「你這個弱智、白痴、喜歡猥褻老女人的低能東西!」朵莉絲把能想到的髒話通通罵了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居然還在浪費咒力?!」

  「我能有什麼辦法,」艾爾聳聳肩,「誰讓我現在用不出來破流者,只能靠這種方式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該怎麼逃脫,」朵莉絲幾乎是被他給氣笑了,「拿自己的命來耍帥很有意義嗎?」

  「別擔心,這個問題我已經解決了。」像是談論明天早飯該吃什麼一般,艾爾輕描淡寫的提起這件事,「什麼哈靈頓和奧利茨,他們都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她還沒來得及發問,一個巨大的陰影隔著艾爾留下的人形大洞覆蓋了整間教堂,像是捏死蟲子一般,哈靈頓操控著的貝希摩斯輕易地掀開了房頂,並從上方俯瞰著他們。

  「果然,你是逃不出我的掌心的,雷文,」奧利茨那得意的笑聲隔著喇叭傳來,「乖乖回到我的身邊。」

  「真噁心,」艾爾無情地駁斥著對方的請求,「我喜歡的可是女人,一個老頭別來騷擾我。」

  「放心,你最後肯定會完全順從我的,敢違抗的話我就殺了那女人,」老人惡狠狠地說道,「哈靈頓,將他抓起來。」

  一陣短暫而尷尬的沉默,奧利茨又重複了一遍命令,然而這回再次沒有任何回應。

  「你到底在幹什麼?飯桶、廢物,我要將你——」

  地面突如其來的震顫打斷了他的咆哮,巨物貝希摩斯上身左肢的金屬甲殼轟然打開,露出了一直潛藏在內、一切罪魁禍首哈靈頓的身影。

  「哈靈頓?!」

  老人的聲音逐漸轉為驚恐,但那看似哀求的語調並不妨礙他被貝希摩斯捏在了手中。

  「剛才臨走的時候,我在哈靈頓的腦袋裡留下了一個禮物。」

  艾爾對著仍舊一副難以置信表情的奧利茨解釋道,「████████」

  與完全不理解狀況的老人不同,朵莉絲突然明白了艾爾的話。

  因為最後一句,正好用了蛇的語言。

  「好好利用那婊子的毒液,別輕易死掉了啊。」

  這是艾爾曾經提到過完全不理解的、蛇之女魔在意識空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同時也代表著,耶夢加得最為出名而致命的東西。

  蛇毒。

  只不過不清楚這傢伙到底哪裡來的靈感,居然想到了用毒液去侵蝕哈靈頓腦子裡的術式。

  也就是說,現在的哈靈頓,已經完全恢復了自由身。

  捏著奧利茨的那隻巨手猛然收緊,老人全身上下的骨骼發出了痛苦的崩裂聲。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尤斯塔夫·奧利茨。」哈靈頓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述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哈——哈靈頓,不親愛的,」奧利茨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你忘記我們相處的那些快樂時光了嗎?一夜——」

  伴隨一聲清脆的巨響,教堂內下起了一陣短暫的血雨,尤斯塔夫·奧利茨登時殞命,就連一塊完整的部位也沒能留下。

  一陣長久的沉默過後,哈靈頓從貝希摩斯的頭部中跳下,來到了艾爾和朵莉絲的身前。

  此刻的他全身浮腫,現存完好的皮膚已完全變成了青色——耶夢加得的蛇毒已經由大腦擴散至全身,哪怕只是再微不足道的分量,也足以要了哈靈頓的命。

  「居然敢做這種事情,你絕對是個瘋子,」哈靈頓苦澀著說,「就不怕我用貝希摩斯來報復你們?搞不好我還想多拉一些人墊背。」

  「你要這麼做的話,那只能說明你對奧利茨的恨意不過如此。」艾爾看著即將不久於人世的哈靈頓,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至少你的夥伴諾伊爾肯定不會這麼想。」

  「也許吧,能久違地放空大腦,這種感覺真好。」

  哈靈頓坦然地笑了笑,無力倒在地上,死了。

  艾爾重新回到朵莉絲的旁邊,她似乎對哈靈頓的話頗有感慨,但他卻沒有這種感覺,只是擔憂地注視著眼前的女性。

  儘管比先前的情況好些,但朵莉絲的身體仍在不斷發抖、震顫,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


  「已經沒事了」艾爾將肩膀靠了過去,「都已經解決了,先睡一會吧。」

  朵莉絲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真的嗎?別一會兒我醒了之後,你突然消失不見了。」

  「怎麼會,」艾爾撒謊道,「我向來言出必行。」

  無聲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寂了許久——也可能不到幾秒之後,朵莉絲悄然開口。

  「趕緊逃吧,現在還有可能,別管我了,我完全是累贅。」

  「我也想這麼幹啊,」艾爾兩手一攤,「我巴不得趕緊甩了你自己逃走,只是那傢伙不知道發什麼瘟,居然把我當成了威廉,明明我跟征服者畫像上長得一點也不像。」

  兩人都笑了起來,哪怕不用提醒,原先沉入海中的利維坦所帶來的那股巨大的壓迫感再度復甦,並不斷向艾爾的方向靠近。

  「有辦法的,」笑聲停頓之後,朵莉絲說道,「類似你得到耶夢加得那樣,只要讓我吞噬掉你的一部分,就能短暫擁有你的力量和氣息,你就趁這個機會——」

  這回朵莉絲早有心理準備,她提前閉上了眼睛。

  幾秒之後——也可能是整整一分鐘,兩人的嘴唇再度分開。

  「這是懲罰,」艾爾搶在對方調戲之前,喘著粗氣說道,「誰叫某人騙我說不知道樂園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明明就知道,而且還很清楚。」

  「艾爾......」朵莉絲的聲音頭一回帶上了哀求。

  可是少年已經重新起身,咒力耗盡的他整個頭髮已經恢復了火紅血色。

  「這下不得不回來了,」艾爾心安理得地撒著謊,「畢竟我還得找你問清楚樂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教堂,徑直朝著那頭顏色深黑的巨型海怪前進。

  一路上他險些被利維坦帶來的強風吹走,不得不時常停下來躲避在半空中飛舞的建築殘骸或者類似導力艇之類的玩意。

  等來到海邊時,利維坦早已在一旁等候著他,它的身軀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山脈,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海面變得狂暴不安。

  更瘮人的是,巨怪還用那大小不相若的深藍瞳孔鎖定著他。

  「威廉.......弒親者.....背誓者......變色龍......」

  所以到底誰是威廉啊?艾爾沒好氣地回瞪著巨怪,此刻他巴不得別人喊他齊格雷夫,然而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對沒錯,我就是威廉,你這個死了父母的臭章魚——」

  他也不知道後面幾句到底罵了什麼,因為利維坦掀起排山倒海浪潮的觸手高高舉起時,艾爾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在靜謐了足足十秒之後,艾爾偷偷瞄了一眼前方,發現眼前那巨怪的注意力壓根沒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用那大小不一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上方的天空。

  一個灰黑色的身影懸浮在空中,其人體格高大,身形修長,與女兒不同,雙眼如同兩道深邃的傷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黑鐵般的堅硬氣息。

  奇妙的是,哪怕不用任何自我介紹,艾爾也能一眼認出他的身份。

  此人便是奧菲莉亞的父親,西奧多·汎克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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