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
裴南里出身寒微，幼年常聽遊俠的故事，便對江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十二歲時，因緣際會之下拜入樓觀道牛子真法師門下，當了俗家弟子。
他的天賦一般，但勝在能吃苦。
練武二十年才有所成就，開始仗劍遊走江湖，去實現他幼年時的江湖夢。
可惜，話本故事是虛幻的，江湖是現實的。
真實的江湖，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骯髒。
所謂的江湖人，絕大多數都是橫行不法的匪徒，動輒劫財劫色，毆殺普通百姓。
初入江湖的裴南里，逐漸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性，開始在遊走江湖的路途中，一步步的踐行他所認為的俠義之道。
「……後來我回到了故鄉，一點一點的協助官府掃除周邊的匪患。慢慢的，我也算是混出了一點名聲。可隨之而來的，就是各大世家的招攬。」
唉~
裴南里臉上的落寞肉眼可見，江湖骯髒，官府也並非全都乾淨。
他原本有過投身官府的打算，可很快就發現，靠近九邊的村鎮，動不動被屠村滅鎮，背後的黑手往往正是他以為正義的大周邊軍。
「當初代州之事，北虜是兇手沒錯，但北虜大軍能順利越過長城，正是大同總兵穆憲隆刻意為之。他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朝廷接管大同防衛。」
裴南里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滿是感傷：「林御史、林劍仙，你說，這天下何時才能安？老百姓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這個問題，便是林墨玉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
裴南里甚至沒有問老百姓什麼時候能過上好日子，他所求的，竟然只是可憐的安穩二字。
但偏偏就是安穩，都是在座幾人無法回答的奢望。
林瑾身為朝中重臣，第一次被一個老百姓問的臉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跟著長嘆。
反而是陪了一杯酒的林墨玉，扶著下巴想了一會，突然紅著臉大喊一聲站了起來。
「裴大俠，正是因為天下不安，百姓困苦，所以我們才要去努力去拼搏。碌碌無為是種活法，驚天動地也是種活法。這天既然是黑的，那我們就去當那盞明燈。人嘛，生來世上，總要留下點痕跡！」
他拔出了隨身佩劍，擊劍而歌：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詩成，小蘿莉眼中滿是星光。
張氏欣喜的讓人去取紙筆，再給小叔子遞上一杯酒。
「墨哥兒，再唱一遍！」
從迷茫中走出來的林墨玉，此刻正值興奮狀態。
他沒有猶豫，接過酒盞就一口飲下。
被酒水嗆到也不在意，咳嗽兩聲暢快的大聲笑了起來。
「嫂嫂願意聽，那我再唱一遍！」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九萬里天高，高不過少年意氣。
哪怕是年近不惑的林瑾與裴南里，也不由被這豪氣所感染。
待林墨玉第三次高歌時，他們二人也跟隨吟唱起來。
林府詩歌傳出府外，守在牆外的龍禁衛很快就將抄寫的詩詞送去了北鎮撫司，隨即開始傳往各處。
醉酒後醒來的林墨玉，木愣愣的盯著從窗戶照進屋內的陽光。
窗外的陽光下，小蘿莉帶著小小蘿莉正挖著地上的泥土，她們二人打算在院子裡種上一株寒梅。
「姐姐，梅花開時，爹爹真就能回家了嗎？」
念念的雙眼紅腫著，她今早醒來時，爹爹就已經不見了。
聽娘親說，她的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小蘿莉將那株寒梅的幼苗小心的放入挖好的樹坑中，用手輕輕的用泥土蓋住根系。
「最多一年，你爹爹就能回家了。」
念念還無法算清一年到底是多久，掰著指頭數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沒能算清要等多少天，只知道要好久好久。
「那要等好久哦。」
「不會太久的，等來年下雪時，梅花就開了。到時候你爹爹也就回來了。還有，你該叫我嬸嬸才對。」
「知道了，姐姐~」
埋好了樹苗，小蘿莉牽起念念的小手，打算去洗乾淨。
卻見林墨玉已經披著衣服，站在了屋門外。
「大哥已經走了？」
小蘿莉看了看蔫蔫的小侄女，點了點頭。
「天沒亮就出發了，大哥不讓我們叫醒你跟念念。」
兄弟連心，林墨玉豈能不懂大哥的想法。
「我知道了。」
墨玉苦澀的擠出一絲笑容，走下石階，伸手將小蘿莉臉上的污漬擦乾淨後，抱起了小侄女。
「先去洗漱，然後咱們去陪嫂嫂用飯。」
穆聶沒有想到昭武帝會派林瑾擔任監軍使，更不知道皇帝暗中給了其一道密詔，可在關鍵時刻占據大義，執掌河西諸州軍政事。
他只是覺得這是一個除掉心腹大患之一的好時機，早就暗中交待了陳寶良，此行絕不可讓林瑾回到京城來。
至於林家的另一個瘋子，穆聶恨不得能直接衝進林府，親手斬了他。
可惜，這是在京城，他不能做得太過。
「穆太保，那林琰不出門，老道沒有出手的機會。」
武當宋祖德，輩分與東樵子同屬一輩，也是天下有數的高手。
原本他打算趁林瑾西行林墨玉出城送行的機會，一舉擊殺。
不想當日朝臣送陳寶良與林瑾至十里亭，都未見林墨玉出現。
計劃當即就被打亂了，害得老頭不得不天天守在林府外，時刻盼望著林墨玉出門。
然而林墨玉這幾日心情不太好，又擔心家裡的婦孺，徹徹底底的當起了宅男。
甚至禁足期限已過，守在府外的龍禁衛都撤走了，他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是看書就是陪著家中大小兩個蘿莉玩耍。
穆聶也沒想到，向來在京城四處遊蕩的林墨玉會當起宅男。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煩躁的說道：「那就等，本公不信林琰會一直呆在家裡。宋道長，只要你能幫我殺了林琰，敕封道長為大周道門之首的事，本公絕不會食言！」
宋祖德聞聽此言，當即朝穆聶一拜：「穆公放心，老道這就回去盯著林家。一有機會，就取了那小兒的腦袋！」
十二歲時，因緣際會之下拜入樓觀道牛子真法師門下，當了俗家弟子。
他的天賦一般，但勝在能吃苦。
練武二十年才有所成就，開始仗劍遊走江湖，去實現他幼年時的江湖夢。
可惜，話本故事是虛幻的，江湖是現實的。
真實的江湖，遠比他想像的還要骯髒。
所謂的江湖人，絕大多數都是橫行不法的匪徒，動輒劫財劫色，毆殺普通百姓。
初入江湖的裴南里，逐漸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性，開始在遊走江湖的路途中，一步步的踐行他所認為的俠義之道。
「……後來我回到了故鄉，一點一點的協助官府掃除周邊的匪患。慢慢的，我也算是混出了一點名聲。可隨之而來的，就是各大世家的招攬。」
唉~
裴南里臉上的落寞肉眼可見，江湖骯髒，官府也並非全都乾淨。
他原本有過投身官府的打算，可很快就發現，靠近九邊的村鎮，動不動被屠村滅鎮，背後的黑手往往正是他以為正義的大周邊軍。
「當初代州之事，北虜是兇手沒錯，但北虜大軍能順利越過長城，正是大同總兵穆憲隆刻意為之。他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朝廷接管大同防衛。」
裴南里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滿是感傷：「林御史、林劍仙，你說，這天下何時才能安？老百姓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這個問題，便是林墨玉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
裴南里甚至沒有問老百姓什麼時候能過上好日子，他所求的，竟然只是可憐的安穩二字。
但偏偏就是安穩，都是在座幾人無法回答的奢望。
林瑾身為朝中重臣，第一次被一個老百姓問的臉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跟著長嘆。
反而是陪了一杯酒的林墨玉，扶著下巴想了一會，突然紅著臉大喊一聲站了起來。
「裴大俠，正是因為天下不安，百姓困苦，所以我們才要去努力去拼搏。碌碌無為是種活法，驚天動地也是種活法。這天既然是黑的，那我們就去當那盞明燈。人嘛，生來世上，總要留下點痕跡！」
他拔出了隨身佩劍，擊劍而歌：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詩成，小蘿莉眼中滿是星光。
張氏欣喜的讓人去取紙筆，再給小叔子遞上一杯酒。
「墨哥兒，再唱一遍！」
從迷茫中走出來的林墨玉，此刻正值興奮狀態。
他沒有猶豫，接過酒盞就一口飲下。
被酒水嗆到也不在意，咳嗽兩聲暢快的大聲笑了起來。
「嫂嫂願意聽，那我再唱一遍！」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九萬里天高，高不過少年意氣。
哪怕是年近不惑的林瑾與裴南里，也不由被這豪氣所感染。
待林墨玉第三次高歌時，他們二人也跟隨吟唱起來。
林府詩歌傳出府外，守在牆外的龍禁衛很快就將抄寫的詩詞送去了北鎮撫司，隨即開始傳往各處。
醉酒後醒來的林墨玉，木愣愣的盯著從窗戶照進屋內的陽光。
窗外的陽光下，小蘿莉帶著小小蘿莉正挖著地上的泥土，她們二人打算在院子裡種上一株寒梅。
「姐姐，梅花開時，爹爹真就能回家了嗎？」
念念的雙眼紅腫著，她今早醒來時，爹爹就已經不見了。
聽娘親說，她的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小蘿莉將那株寒梅的幼苗小心的放入挖好的樹坑中，用手輕輕的用泥土蓋住根系。
「最多一年，你爹爹就能回家了。」
念念還無法算清一年到底是多久，掰著指頭數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沒能算清要等多少天，只知道要好久好久。
「那要等好久哦。」
「不會太久的，等來年下雪時，梅花就開了。到時候你爹爹也就回來了。還有，你該叫我嬸嬸才對。」
「知道了，姐姐~」
埋好了樹苗，小蘿莉牽起念念的小手，打算去洗乾淨。
卻見林墨玉已經披著衣服，站在了屋門外。
「大哥已經走了？」
小蘿莉看了看蔫蔫的小侄女，點了點頭。
「天沒亮就出發了，大哥不讓我們叫醒你跟念念。」
兄弟連心，林墨玉豈能不懂大哥的想法。
「我知道了。」
墨玉苦澀的擠出一絲笑容，走下石階，伸手將小蘿莉臉上的污漬擦乾淨後，抱起了小侄女。
「先去洗漱，然後咱們去陪嫂嫂用飯。」
穆聶沒有想到昭武帝會派林瑾擔任監軍使，更不知道皇帝暗中給了其一道密詔，可在關鍵時刻占據大義，執掌河西諸州軍政事。
他只是覺得這是一個除掉心腹大患之一的好時機，早就暗中交待了陳寶良，此行絕不可讓林瑾回到京城來。
至於林家的另一個瘋子，穆聶恨不得能直接衝進林府，親手斬了他。
可惜，這是在京城，他不能做得太過。
「穆太保，那林琰不出門，老道沒有出手的機會。」
武當宋祖德，輩分與東樵子同屬一輩，也是天下有數的高手。
原本他打算趁林瑾西行林墨玉出城送行的機會，一舉擊殺。
不想當日朝臣送陳寶良與林瑾至十里亭，都未見林墨玉出現。
計劃當即就被打亂了，害得老頭不得不天天守在林府外，時刻盼望著林墨玉出門。
然而林墨玉這幾日心情不太好，又擔心家裡的婦孺，徹徹底底的當起了宅男。
甚至禁足期限已過，守在府外的龍禁衛都撤走了，他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是看書就是陪著家中大小兩個蘿莉玩耍。
穆聶也沒想到，向來在京城四處遊蕩的林墨玉會當起宅男。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煩躁的說道：「那就等，本公不信林琰會一直呆在家裡。宋道長，只要你能幫我殺了林琰，敕封道長為大周道門之首的事，本公絕不會食言！」
宋祖德聞聽此言，當即朝穆聶一拜：「穆公放心，老道這就回去盯著林家。一有機會，就取了那小兒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