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變則活,不變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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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變則活,不變則死

  四公子韓宇的府邸位於新鄭城東,府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布局低調內斂,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權勢與底蘊。

  夜深,府內書房卻依舊亮著燈。

  韓宇並未安寢,他身著常服,坐於書案之後,正就著燈火翻閱著一卷竹簡,他面容俊雅,眼神溫潤中透著不易察覺的精明,嘴角習慣性帶著的謙和笑意,讓他看起來更像一位儒雅的學者,而非一位對權力有著炙熱渴望的公子。

  然而,能在這個時辰依舊處理文書,本身便說明了他的勤勉與野心。

  此事。

  一道身影衛無聲無息地進入書房,其面容英朗,正是韓宇的義子韓千乘,他小步走到韓宇身側,低聲稟報:「義父,府外有人求見。」

  韓宇微微皺眉,疑惑道:「何人?可有拜帖?」

  深夜來訪,怎麼看都不對勁。

  「未曾遞帖,來人自稱————趙言。」韓千乘語氣有些凝重,沉聲道。

  翻動竹簡的手微微一頓。

  韓宇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面露沉思之色,喃喃道:「他怎麼會來拜訪我?!」

  「是,已經確認過,正是那位出使我國的趙將軍,他身邊依舊跟著那名紅衣女子。」韓千乘神色凝重,緩緩說道,此等大事,他不可能不謹慎,趙國上將軍趙言深夜來訪,這本身就透著不同尋常。

  韓宇緩緩放下竹簡,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趙言————

  他此時不在驛館,又不曾正式拜訪,反而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的府邸,而且,他是如何避開夜幕乃至城中巡防的耳目!

  他究竟想做什麼?!

  韓宇眼中多了幾分探究,片刻之後,他開口吩咐道:「千乘,你代我去請他入府,熱情招待,我稍後便至!」

  「是!」

  韓千乘點頭應道,旋即大步離去。

  韓宇並未立刻起身,眼中光芒閃爍,快速梳理著與趙言相關的一切信息:合縱伐齊的發起者,深得趙王信任的上將軍,陰陽家弟子,疑似與紫蘭軒衛莊相識!

  待將一切訊息整理完,他才不急不緩的整理了一下衣袍,確保毫無失禮之處,這才起身,向前殿走去。

  殿內。

  燈火通明,陳設清雅。

  趙言正悠然自得地品著侍女剛奉上的香茗,大司命靜立在他身後半步之位,一雙冷艷的眸子淡漠地掃過堂內布置,黑紅色的身影在素雅的廳堂中顯得格外醒目————她本就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記住的女子。

  韓千乘恭敬的立於一側,不言不語,猶如一塊石頭。

  趙言也沒有興趣與韓千乘說什麼,對方雖然是韓宇的義子,但實際上不過是其手上的一把刀,箭術超群,卻也僅此而已,原著中並無什麼特殊的地方,自然也不值得他過多關注。

  ——

  對比之下,韓國的這位四公子韓宇卻是一個實打實的人精,精通權謀平衡,與各方勢力交好,權衡利,為了獲取姬無夜的支持,連紅蓮都可以賣了。

  可見韓宇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家,與韓非那種理想主義者完全不一樣。

  片刻之後。

  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旋即,韓宇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不知上將軍深夜蒞臨,韓宇有失遠迎,還望將軍恕罪。」韓宇人未至,聲先到,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熱情,快步走入堂內,對著趙言拱手一禮,風度無可挑剔。

  「豈敢,是在下冒昧打擾,打擾了四公子休息才是!」趙言目光微動,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回禮,真誠道。

  兩人目光交匯,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從容不迫,都在瞬間完成了對彼此的觀察。

  「上將軍請坐。」韓宇熱情地招呼趙言重新落座,自己則坐在主位,目光掃過趙言身後的大司命,笑道:」這位便是陰陽家的大司命吧,久仰。」

  大司命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並未言語。

  韓宇也不在意,他轉而看向趙言,語氣關切:「上將軍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莫非是驛館招待不周?」

  「自然不是。」趙言擺了擺手,笑容不變,「驛館甚好,韓王款待周到,此番冒昧前來,是想與四公子談一筆交易。」


  他並未與韓宇虛以為蛇,上來便直接述說了來意。

  「交易?!」韓宇聞言一愣,旋即面露不解之色,「不知上將軍所指的交易是什麼?韓宇雖為韓國公子,但軍政大事,還需父王定奪。」

  「四公子謙虛了,今日若無四公子定策,韓國加入合縱伐齊一事又怎會如此迅速的有了結果!」趙言輕笑道。

  「我只是獻策,最終決定權還是在父王手中。」韓宇微微搖頭,解釋道,不過心中卻是一凜,對方的消息果然靈通,朝堂之上剛定下的事情,他竟已知曉。

  莫非來此是為了兵馬數量的問題?!

  「可憑此也能看出四公子在韓王心中的地位與話語權————或許比韓國太子還要高!」趙言輕聲笑道。

  韓宇表情一僵,他沒想到趙言說話便這般直接,不過嘴上卻根本不承認:「上將軍說笑了,韓國太子永遠都是我大哥。」

  「四公子當真這般想?據我了解,韓國太子怯懦無能,貪圖享樂,若非姬無夜在背後支持,早就坐不穩太子之位了————難道四公子當真對太子之位沒有想法?」

  趙言神色真誠的看著韓宇,沉聲道:「在下深夜來訪,為的便是與四公子掏心掏肺的聊一次,所以言語之間並無試探之意,還望四公子坦誠相告!」

  韓宇臉上溫和的笑容收斂,嚴肅的看著趙言,沉聲道:「上將軍究竟想說什麼!」

  「四公子想做韓國太子嗎?」趙言說話依舊直接,張口便是說道。

  韓千乘此刻也是忍不住盯著趙言,對方竟然真敢說,此事他也只敢與義父私底下聊一聊,根本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講,而趙言一個他國上將軍,竟然敢在他國直言王儲之事,這膽子已經不是大的問題了。

  「上將軍,此言我可以當成一個笑話————我剛才已經說了,韓國的太子永遠都是我大哥!」韓宇強調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是不想成為韓國太子,而是不能,也不敢。

  韓國太子被姬無夜掌控,乃是其手中傀儡,動他便等同於動了姬無夜,韓宇若是與姬無夜強行為敵,只會導致韓國平衡徹底被打破,最終結局難料,一個合格的政治家,絕對不會將自己陷於這種局面。

  政治在於爭鬥與平衡,換句話說,韓國的局勢可以爭權奪利,不過必須維持表面的穩定!

  「如太子意外身亡呢?」趙言不急不緩的說道。

  韓宇臉上的溫和之色在這一刻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銳利,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趙言,聲音壓抑著怒火與驚疑:「上將軍!

  請注意你的言辭!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豈能輕言?!」

  一旁的韓千乘更是瞬間繃緊了身體,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警惕地盯著趙言與大司命,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大司命周身隱隱有赤紅色的內力流轉,那雙妖異的手掌微微抬起,似笑非笑的看著韓千乘與韓宇。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趙言卻依舊安然穩坐,甚至還有閒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並不存在的浮葉,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四公子何必動怒?」趙言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面色鐵青的韓宇,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也都不是三歲稚童,權力之爭,從來就是你死我活,太子之位,有德者居之,無能者————自然該退位讓賢!」

  頓了頓。

  他冷笑一聲:「堂堂一國太子,竟被本國大將軍玩弄成了傀儡,我不信四公子對此毫無想法,亦或者,四公子真想眼睜睜的看著韓國走向滅亡!」

  韓宇胸膛微微起伏,他死死盯著趙言,試圖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戲謔或試探,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對方真是一個瘋子!

  他怎麼敢如此慫恿自己,對方又究竟想要什麼?!

  此時的韓宇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說他不心動,那無疑是假的,可此等事情,又怎能急切,必須等待恰當的時機,而非強行出手。

  「上將軍是在慫恿我弒兄嗎?!」他雙拳緊握,面露怒色的質問道。

  裝的還挺像————趙言心中輕笑,他很清楚韓宇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方就是一個合格的政治生物,這種人的心中豈會有什麼兄弟情,原著中的韓非極有可能就是對方送去秦國的。

  他輕笑一聲,緩緩道:「太子若在,姬無夜便永遠掌握著韓國的未來,一旦太子登基,姬無夜的地位將更加穩固,屆時,四公子你覺得,你還有多少機會?


  你這些年的經營,又能剩下幾分?恐怕到時候,連自保都成問題吧?」

  韓宇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失去了以往的風度,因為趙言的話語直指他內心最擔憂的事情,他豈能不知道自己面臨的困局,之所以一直隱忍,不與太子和姬無夜正面衝突,正是因為看到了這潛在的危機。

  一旦太子順利繼位,有姬無夜輔佐,他韓宇的下場可想而知。

  各國類似的事情實在太多。

  所謂的兄友弟恭在權力二字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韓宇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神色恢復了平靜,目光掃了一眼韓千乘,示意對方去四周盯著,隨後重新坐下,看著趙言,沉聲道:「上將軍究竟想做什麼!」

  「我需要韓國擋住秦國的兵鋒,我需要四公子支持我合縱伐齊以及日後抗秦,這些事情,韓國之中,也唯有四公子有這個能耐!」趙言緩緩說道。

  「姬無夜此人不可靠,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此人所掌控的夜幕與秦國的羅網有著秘密合作,這種人,唯利是圖,根本不可能一心對抗秦國!」

  「甚至有可能會成為背後捅刀之人,而韓國的地理位置頗為關鍵,乃是日後抗秦的關鍵所在,我必須得讓一個合格的人掌控韓國!」

  「四公子便是我的選擇,同樣也是信陵君的選擇!」

  趙言將信陵君搬了出來,增加話語的可信度,畢竟只是私底下聊聊,根本不需要給出任何保證,他相信韓宇抵擋不住這種誘惑,畢竟機會就在眼前,對方必須考慮這是否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信陵君————以信陵君的為人,豈會慫恿我弒兄!」韓宇聞言,反駁道。

  「信陵君不會,可他樂得看見四公子這樣的人掌控韓國,而非姬無夜以及韓國的那位太子!」趙言淡淡的說道,「四公子若能掌控韓國,無論是對於趙國亦或者魏國,都是一件好事,畢竟韓國越強大,趙魏兩國的壓力也就越小!」

  「韓趙魏三國若是結盟,共進退,何懼秦國!」

  頓了頓。

  他盯著韓宇,凝聲道:「我也不瞞四公子,此行合縱伐齊,我真正的目標並非逼迫齊國加入合縱,而是再一次滅了齊國,掠奪齊國之富,增強趙國國力,韓國也能憑此分一杯羹,之後若有可能,我還打算借勢滅了燕國!」

  「燕國與趙國乃是世仇,與秦國更是眉來眼去,它與齊國一般無二,留著不是助力,反而是禍害,更是合縱抗秦的阻力,畢竟兩國與秦國並未接壤,沒有我等幾國的壓力,可作壁上觀!」

  「我等幾國卻沒有選擇!」

  韓宇呼吸再次急促了起來,不是他心態不好,而是趙言的謀劃太過嚇人,對方合縱的真正目標竟然是為了滅掉齊燕兩國,對方真是一個瘋子,比起當年的鬼谷門人還要瘋狂!

  他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手掌略微顫動的握住了桌案上的茶杯,勉強喝了一口茶水,壓了壓心中的震驚。

  「信陵君知曉這些事情嗎?」

  「自然不知,信陵君的為人,豈會幹出這等背刺盟友的事情,可如今天下局勢如此,若不做出改變,滅亡之日近在眼前,必須求變!」趙言微微搖頭,緩緩說道。

  「變則活,不變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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