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主人與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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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主人與奴隸

  書房內,燈火搖曳。

  焰靈姬斜倚在桌案旁,身姿慵懶曼妙,如同一條棲息在暖石上的美人蛇,她那纖纖玉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青銅油燈的燈芯,指尖仿佛隨時能引燃那跳躍的火苗。

  昏黃的光線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陰影,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泛著些許迷人的光彩,思量著趙言的話語。

  過了半晌。

  她才看向身側的趙言,輕聲道:「我可以試試————幫你號召主人天澤昔日的舊部,但我也只能做到號召這一步,至於他們是否願意相信我的話,我無法保證。」

  她的聲音在這裡頓了頓,語氣也陡然低沉了下去。

  「而且,主人天澤已經消失了近十年了,音訊全無,生死不知,當年追隨他的人,或死、或散————如今還能號召幾人前來,我也不知道。」

  這番話,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和試探,流露出她內心深處的無奈。

  尋找天澤、向諸國復仇————這些目標看似堅定,實則虛無縹,近十年的光陰足以改變許多事情,沒有人能一直保持忠誠,信念也會動搖,焰靈姬的火媚術可以蠱惑人心,卻無法凝聚百越人的魂!

  自從諸國入侵百越之地,早就將百越人的魂給打散了,就像那些被韓國士兵看押的百越人,他們的眼神已經麻木,早已經失去了反抗之心,屈服於韓國的威勢,成為了韓國的奴隸。

  身體的奴隸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心也屈服了。

  天澤是真滴慘————趙言想到了原著中天澤的人生,心中不免同情了幾秒,昔日的百越太子成了廢太子,後來又淪為了血衣侯白亦非的階下囚,慘遭囚禁十年,期間甚至還得飽受白亦非的拷問以及折磨,不過對方也是狠角色,竟然硬生生挺了下來,還給他找到了機會逃走,甚至號召舊部復仇。

  最關鍵,天澤竟然還真號召來了四人!

  「你對於天澤倒是忠心耿耿。」他看著焰靈姬眼中流露出的柔弱之色,道。

  「主人————他值得。」焰靈姬聞言一愣,旋即眼中的柔弱之色被堅定取代,緩緩說道。

  聲音很輕,卻沒有絲毫猶豫。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這簡單的幾個字,便道盡了她十年不曾動搖的追隨與信念,無論天澤如今是何身份,在她心中,他始終是那個值得她效忠的主人。

  因為對方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收留了她,給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趙言並不意外焰靈姬對於天澤的忠心,他看著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輕聲道:「已經過去快十年了,天澤或許已經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天澤,人都是會變的,或許當你再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會讓你感覺到陌生。」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焰靈姬聲音陡然發緊,她從趙言的話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根據我所得到的情報,百越昔日的廢太子天澤還活著,他被韓國血衣侯囚禁了。」趙言頓了頓,給焰靈姬接受此消息的時間,隨後繼續說道:「近十年的囚禁,非人的折磨,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痛處,更是精神層面的煎熬,你覺得他還會是曾經的他嗎?」

  「你記憶中的天澤是什麼樣子的?他是百越的太子,哪怕被廢了,依舊會保持著自己的驕傲與風度,可現在的他,或許已經被仇恨填滿了身心,也唯有仇恨才能讓他堅持到現在!」

  「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他不會對未來再有規劃,不會再有目標與信念————他會如同瘋狗一樣,撕咬所有的敵人,不惜一切代價去報復!」

  「主人被囚禁了近十年,飽受了折磨,難道不該報復嗎?!」焰靈姬炸毛了,雙拳緊握,兇巴巴的盯著趙言,柔柔的聲音卻充斥著質問。

  面對炸毛的焰靈姬,趙言的神色依舊平靜,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他就那樣平靜地回視著她,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淵,仿佛能吸納她所有的激烈情緒。

  「該。」趙言吐出一個字,清晰而肯定。

  這個肯定的回答,讓焰靈姬心中剛生升騰的怒火一室。

  趙言繼續說道:「我並未否認你們復仇的正當性,國讎家恨,囚禁之苦,縱使將對方千刀萬剮也沒什麼問題,可關鍵的是————然後呢?!

  「然後?」焰靈姬被問得一怔。

  「對,你們似乎從未考慮過復仇之後該做什麼!」趙言神態認真,聲音平靜且有力,「當你們將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意義都投入到這場復仇之後,當所有的仇敵都被滅殺之後,你們還剩下什麼?」


  「我從未說過你們不該復仇,我想說的是,不要被仇恨吞噬!不要讓復仇成為你活著的唯一意義!天澤可以復仇,但他不應該只剩下復仇!你們百越,也不應該只剩下復仇!」

  「可我們除了仇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焰靈姬死死的盯著趙言,冷冷的說道。

  「你們擁有的東西遠比你們想像中的要多。」趙言微微搖頭,看著焰靈姬湛藍色的雙眸,緩緩說道:「比如百越太子這杆旗幟,它的價值遠比你們想像的要大!」

  焰靈姬心中的怒火一空,頭一次感覺到了眼前之人的可怕,對方真正看重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天澤,更準確的說,是天澤百越太子的身份。

  「你究竟想做什麼!」她盯著趙言,追問道。

  「告訴你又能如何,正如你剛才所言,你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復仇,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算計什麼,不如向我效力,我可以許諾,幫你們完成復仇。」趙言淡淡一笑,輕聲道。

  「我很討厭你這種算計一切的表情!」焰靈姬細眉輕蹙,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算計這麼多,或許只是為了保護你。」趙言反問道。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焰靈姬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眸子猛地睜大,滿臉的錯愕,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精神損耗過度而出現了幻聽,對方怎麼敢這般說的,現在騙子騙人都這麼明目張胆的嗎?

  「我不是傻子!」她深吸了一口氣,瞪了一眼趙言,道。

  「你既然不是傻子,那就應該聽得懂我的話,你覺得天澤與你們百越遺民值得我算計什麼嗎?我主要是喜歡你,才願意去考慮這些事情,畢竟這關係到你的感受。」趙言頗為坦誠的說道。

  至於話語內容,自然是半真半假,喜歡焰靈姬是真的,可同樣,算計天澤等人,同樣是真的。

  可有時候,話語不能說的太直白。

  太直白傷感情。

  「你若真的喜歡我,在意我的感受,那就幫我救出主人天澤!」焰靈姬聞言,不假思索的蹬鼻子上臉,因為她根本不相信趙言的這些話,且趙言給她的感覺,也不像是喜歡她的樣子。

  「喜歡你就要聽你驅使嗎?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趙言聞言輕笑一聲,將焰靈姬剛才所言的話語回懟了回去。

  「你不是說你在乎我的感受嗎?大騙子!」焰靈姬白了一眼趙言,神態略帶些許嬌媚,嗔怪道。

  「可你卻不在乎我的感受啊,只是將我當成一個傻子,既然如此,我又幹嘛喜歡你————我只是喜歡那個在牢籠里也不屈服的焰靈姬,而不是眼前這個只會為別人考慮的奴隸!」趙言輕聲說道。

  「我不是主人的奴隸!」焰靈姬惡狠狠的強調道。

  「你都稱呼天澤為主人了,不是奴隸是什麼?」趙言憐憫的看著焰靈姬,一臉惋惜。

  「這不一樣!」焰靈姬像是被踩到貓尾巴一樣,刷的一聲站了起來,怒氣沖沖的盯著趙言,辯解道:「主人的意思是追隨,不是你們中原人理解的那個意思!」

  「那你若是為我效力,豈不是也該叫我主人?」趙言饒有興趣的追問道,他感覺焰靈姬若是如此叫他,他會很激動。

  「你若是能幫我救助主人天澤,那你日後就是我的主人。」焰靈姬眨了眨柔情似水的眸子,聲音陡然變得嬌滴滴的,似意有所指,仿佛只要趙言做到,便可以對她為所欲為。

  「給我一兩年時間吧,目前救不了。」趙言沉吟了少許,道。

  「為什麼?!」焰靈姬反問道。

  因為白亦非會主動將天澤放出來咬人————

  趙言自然不會這麼說,他輕聲解釋道:「因為我接下來要與韓國合作,不出意外,血衣侯白亦非也將是我的合作對象,這個時候若是將天澤強行放出來,只會讓我們產生矛盾,不利於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你不是說要替我們報仇嗎?」焰靈姬直勾勾的盯著趙言,似乎想從趙言臉上看出些什麼。

  「齊國難道不是你們的敵人嗎?」趙言道,「韓國對我而言太過弱小,想滅掉,隨時都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藉助韓國的力量滅了齊國。」

  」?!」

  焰靈姬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時間感覺很茫然,韓國很弱小嗎?!

  她一時間沉默了。


  「過些時候,你會發現,你以往所認為的敵人並不強大!」趙言輕聲說道,隨後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天色不早了,你是打算在我這邊擠一擠,還是自己找地方解決?」

  「我要去召集主人舊部,下次有機會,再與你擠一擠。」焰靈姬對著趙言拋了一個媚眼,便是打算起身離去。

  「去韓國王都新鄭找我,我應該會在新鄭待上幾日,之後會返回趙國,期間你若是不來尋我,你我的約定便作廢了。」趙言並未阻止,只是輕聲提醒了一句。

  「好。」焰靈姬微微點頭,不過剛走出兩步,她便側身看著趙言,好奇的追問道:

  V

  你真的喜歡我?」

  「我的身體比我嘴巴更誠實。」趙言瞥了一眼自己的兄弟,隨後一本正經的說道。

  「那你還說我一般?大騙子!」焰靈姬自然察覺到了趙言的小動作,頓時啐了一口,旋即頭也不回的離去。

  「說我是騙子?你才是一個無情的女人。」趙言輕笑一聲,頓感漫漫長夜無趣,思索了少許,他便轉身向著內屋走去,他要去找大司命探討寂滅歸塵的修煉路數。

  同一時間。

  韓國新鄭,大將軍府。

  姬無夜並未卸甲,依舊身著那套標誌性的厚重甲冑,大刀闊斧地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之上,他面容粗獷,一道猙獰的疤痕斜貫臉頰,更添幾分凶戾。

  此刻,他手中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青銅酒爵,眼神陰晴不定,顯然心情並不平靜。

  下方,一名身著黑色緊身衣的男子正恭敬的站在一側,此人正是夜幕百鳥刺客團的第一高手墨鴉,他剛剛向姬無夜匯報了趙國使團的情報,其中甚至包括邊軍將領向趙言贈送百越女奴隸的事情。

  可見夜幕對於韓國的把控程度。

  「合縱伐齊————趙國那小子與信陵君究竟搞什麼把戲?!」姬無夜冷哼一聲,言語中充斥著不耐,他很不喜歡這種一切不受控制的事情,因為這意味事情的不確定性,尤其是涉及到戰爭。

  他雖然驕奢淫逸,但打仗的嗅覺還是極為敏銳的,若無這點能耐,他又豈能成為韓國的大將軍,權傾朝野。

  「無論對方搞什麼把戲,大將軍都有選擇的權力!」墨鴉出聲提醒道。

  「選擇的權力?說的不錯!」姬無夜聞言,頓時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掌心猛地用力,竟直接將手中的酒爵捏爆了,酒水順著指縫滑落,他卻絲毫不在意:「我倒要看看,這位趙國新上任的上將軍如何說服韓國出兵合縱,還是合縱伐齊這種荒謬的事情!」

  他看向下方的墨鴉,叮囑道:「給我盯死他,本將軍要知道他在韓國的一舉一動!」

  「明白。」墨鴉點了點頭,身影緩緩後退,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空蕩的大殿中,又只剩下姬無夜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撫摸著那柄陪伴他征戰多年的武器八尺,冰涼的觸感讓他躁動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趙言————希望你能給本將軍帶來一些意外的驚喜!」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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