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蟄伏
山本少尉帶來的「櫻花」系統如同一條無形的韁繩，緊緊勒在了電訊科的脖子上。往日裡還有些散漫的氣氛蕩然無存，每個人都在日本技術員的冰冷注視下，機械地操作著設備，不敢有絲毫逾矩。
陳默面前的設備里，依舊充斥著百貨公司的促銷GG和軟綿綿的歌曲，枯燥得讓人昏昏欲睡。山本偶爾踱步經過，看到他「專注」地盯著那些無用的波形，臉上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然而，山本絕對想不到，就在這枯燥的GG聲掩護下，陳默已經通過那根細若遊絲的探針，將「櫻花」系統里里外外摸了個通透。敵人的監控重點、頻率分配、甚至他們對昨夜「脈衝事件」的錯誤分析報告，都已成為他腦海中的地圖。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防禦。德國顧問還在上海，「風鈴草」的陰影並未散去。敵人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接下來的行動只會更加隱秘和迅速。
機會很快自己送上了門。
下午三點左右，山本接到一個電話，語氣立刻變得極其恭敬：「嗨！嗨！請放心，絕對萬無一失！……是的，『櫻花』系統已經完全覆蓋……任何頻率波動都逃不過……嗨！保證完成任務！」
掛掉電話，山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神色。他快步走到幾個心腹日本技術員身邊，低聲急促地吩咐了幾句。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默憑藉系統增強的聽力，依舊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四點半……碼頭……三號倉庫……特殊貨物交接……最高警戒……」
特殊貨物？陳默心中猛地一凜。難道是「風鈴草」項目的實驗數據？經過了昨天的混亂，日本人果然改變了交接方式和地點！時間如此緊迫，地點換到了更加開闊且難以監控的碼頭！
山本吩咐完，立刻親自坐鎮主控台，雙手飛快地操作起來。大屏幕上，代表「櫻花」系統監控範圍的頻譜圖迅速發生變化，大量的計算資源被集中調配到江邊碼頭區域，數十個虛擬的監控探頭被激活，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向預定地點。
他要在這次交接中，一雪前恥，向上面證明「櫻花」系統的價值和自己的能力！
電訊科里的其他中國職員都被完全蒙在鼓裡，依舊處理著分配給自己的無關任務。他們甚至能感覺到科室里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默的心跳微微加速。機會來了！山本為了確保這次行動絕對保密和成功，必然會動用「櫻花」系統的全部力量進行區域電磁封鎖和監控。這確實會給任何試圖窺探的行為帶來極大風險。
但反過來想，這也意味著，山本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碼頭吸引了過去！他對電訊科內部的監控，反而會降到最低！
而且，山本對「櫻花」系統過於自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陳默迅速做出了決斷。他不能去試圖監控碼頭，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要做的，是利用這個空檔，完成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確認情報是否已被取走，並嘗試獲取下一步的指示。
城隍廟香爐里的蠟丸，現在怎麼樣了？
他維持著面前的監控界面不變，甚至故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得更加無聊。然後，他像是坐久了想要活動一下，自然地站起身，朝著存放維修工具和備件的角落柜子走去——這個動作在科室里很常見，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就在他走到柜子旁，假裝彎腰尋找某個零件的瞬間，他的手指極其快速地在柜子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里一摸——那裡是他之前暗自設置的一個微型死信箱。
指尖傳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感覺不到的凸起。
有東西！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指尖巧妙地將那個小東西摳出，縮回手心，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他隨手拿起一個廢棄的電容，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手心裡那個小紙卷的硬度。
成功了！組織不僅取走了情報，還留下了新的指示！
強壓下立刻查看的衝動，他將紙卷悄無聲息地滑入袖口。現在還不是時候，山本雖然盯著碼頭，但並未離開科室。
他重新戴上耳機，裡面依舊唱著「桃花江是美人窩」。但他的內心，卻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變得格外漫長。山本全神貫注地盯著碼頭的監控畫面，不時下達指令調整參數，確保「絕對安全」。電訊科里鴉雀無聲，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
陳默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名最老練的獵人。
終於，將近四點半，山本面前的專用電話再次響起。他立刻抓起聽筒：「莫西莫西？……嗨！順利嗎？……太好了！……嗨！我明白，立刻歸檔！」
掛斷電話，山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甚至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顯然，碼頭的「特殊貨物」交接已經順利完成。
他站起身，用日語對幾個手下說了句：「任務完成，辛苦了。」然後瞥了一眼科室里的中國職員們，用中文道：「保持現有監控狀態，不許鬆懈！」
說完，他心情頗佳地帶著幾個日本技術員離開了電訊科，想必是去向上級匯報邀功了。
科室里的壓抑氣氛頓時緩解了不少，雖然沒人敢大聲說話，但明顯的，大家都偷偷鬆了口氣。
陳默知道，時機到了。
他藉口去洗手間，自然地離開了座位。走進隔間，鎖好門，他立刻展開了袖口中的小紙卷。
上面只有一行用密寫藥水書寫的、需要特殊方式才能顯現的小字，但在系統輔助下，字跡清晰可見：
「貨已收到，甚好。風欲往南，留意新客。靜默，待機。」
字跡瞬間消失。
陳默將紙條沖入下水道，心中豁然開朗。
「貨已收到」確認情報安全送達；「風欲往南」印證了德國顧問和日本人下一步可能針對南方或熱帶區域的動作；「留意新客」則提示可能有新的重要人物到來；而「靜默，待機」則是讓他暫時停止主動行動，避免暴露。
最重要的的是，組織收到了情報，並且認可了他的工作！
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和成就感湧上心頭。他成功地在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保全了自己，重創了敵人的自信，竊取了關鍵情報並順利送出，現在更是掌握了敵人的下一步動向和組織的指示。
這一切，都是在敵人最嚴密的監控和懷疑下完成的。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平庸的年輕人。
沒有人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和何等銳利的鋒芒。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洗手間，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滿壓抑和監控的電訊科。
山本很快也會回來，繼續他的高壓統治。
但陳默知道，攻守之勢，已經悄然改變。
獵手，已然洞悉了獵場的規則，甚至，開始為下一次狩獵，鋪設陷阱。
他坐回座位，再次戴上了那副監聽百貨GG的耳機。
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靜默？待機？
不，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陳默面前的設備里，依舊充斥著百貨公司的促銷GG和軟綿綿的歌曲，枯燥得讓人昏昏欲睡。山本偶爾踱步經過，看到他「專注」地盯著那些無用的波形，臉上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然而，山本絕對想不到，就在這枯燥的GG聲掩護下，陳默已經通過那根細若遊絲的探針，將「櫻花」系統里里外外摸了個通透。敵人的監控重點、頻率分配、甚至他們對昨夜「脈衝事件」的錯誤分析報告，都已成為他腦海中的地圖。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防禦。德國顧問還在上海，「風鈴草」的陰影並未散去。敵人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接下來的行動只會更加隱秘和迅速。
機會很快自己送上了門。
下午三點左右，山本接到一個電話，語氣立刻變得極其恭敬：「嗨！嗨！請放心，絕對萬無一失！……是的，『櫻花』系統已經完全覆蓋……任何頻率波動都逃不過……嗨！保證完成任務！」
掛掉電話，山本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神色。他快步走到幾個心腹日本技術員身邊，低聲急促地吩咐了幾句。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陳默憑藉系統增強的聽力，依舊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四點半……碼頭……三號倉庫……特殊貨物交接……最高警戒……」
特殊貨物？陳默心中猛地一凜。難道是「風鈴草」項目的實驗數據？經過了昨天的混亂，日本人果然改變了交接方式和地點！時間如此緊迫，地點換到了更加開闊且難以監控的碼頭！
山本吩咐完，立刻親自坐鎮主控台，雙手飛快地操作起來。大屏幕上，代表「櫻花」系統監控範圍的頻譜圖迅速發生變化，大量的計算資源被集中調配到江邊碼頭區域，數十個虛擬的監控探頭被激活，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向預定地點。
他要在這次交接中，一雪前恥，向上面證明「櫻花」系統的價值和自己的能力！
電訊科里的其他中國職員都被完全蒙在鼓裡，依舊處理著分配給自己的無關任務。他們甚至能感覺到科室里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默的心跳微微加速。機會來了！山本為了確保這次行動絕對保密和成功，必然會動用「櫻花」系統的全部力量進行區域電磁封鎖和監控。這確實會給任何試圖窺探的行為帶來極大風險。
但反過來想，這也意味著，山本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碼頭吸引了過去！他對電訊科內部的監控，反而會降到最低！
而且，山本對「櫻花」系統過於自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陳默迅速做出了決斷。他不能去試圖監控碼頭，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要做的，是利用這個空檔，完成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確認情報是否已被取走，並嘗試獲取下一步的指示。
城隍廟香爐里的蠟丸，現在怎麼樣了？
他維持著面前的監控界面不變，甚至故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得更加無聊。然後，他像是坐久了想要活動一下，自然地站起身，朝著存放維修工具和備件的角落柜子走去——這個動作在科室里很常見，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就在他走到柜子旁，假裝彎腰尋找某個零件的瞬間，他的手指極其快速地在柜子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里一摸——那裡是他之前暗自設置的一個微型死信箱。
指尖傳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感覺不到的凸起。
有東西！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指尖巧妙地將那個小東西摳出，縮回手心，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他隨手拿起一個廢棄的電容，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手心裡那個小紙卷的硬度。
成功了！組織不僅取走了情報，還留下了新的指示！
強壓下立刻查看的衝動，他將紙卷悄無聲息地滑入袖口。現在還不是時候，山本雖然盯著碼頭，但並未離開科室。
他重新戴上耳機，裡面依舊唱著「桃花江是美人窩」。但他的內心，卻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變得格外漫長。山本全神貫注地盯著碼頭的監控畫面，不時下達指令調整參數，確保「絕對安全」。電訊科里鴉雀無聲，只有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
陳默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名最老練的獵人。
終於，將近四點半，山本面前的專用電話再次響起。他立刻抓起聽筒：「莫西莫西？……嗨！順利嗎？……太好了！……嗨！我明白，立刻歸檔！」
掛斷電話，山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甚至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顯然，碼頭的「特殊貨物」交接已經順利完成。
他站起身，用日語對幾個手下說了句：「任務完成，辛苦了。」然後瞥了一眼科室里的中國職員們，用中文道：「保持現有監控狀態，不許鬆懈！」
說完，他心情頗佳地帶著幾個日本技術員離開了電訊科，想必是去向上級匯報邀功了。
科室里的壓抑氣氛頓時緩解了不少，雖然沒人敢大聲說話，但明顯的，大家都偷偷鬆了口氣。
陳默知道，時機到了。
他藉口去洗手間，自然地離開了座位。走進隔間，鎖好門，他立刻展開了袖口中的小紙卷。
上面只有一行用密寫藥水書寫的、需要特殊方式才能顯現的小字，但在系統輔助下，字跡清晰可見：
「貨已收到，甚好。風欲往南，留意新客。靜默，待機。」
字跡瞬間消失。
陳默將紙條沖入下水道，心中豁然開朗。
「貨已收到」確認情報安全送達；「風欲往南」印證了德國顧問和日本人下一步可能針對南方或熱帶區域的動作；「留意新客」則提示可能有新的重要人物到來；而「靜默，待機」則是讓他暫時停止主動行動，避免暴露。
最重要的的是，組織收到了情報，並且認可了他的工作！
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和成就感湧上心頭。他成功地在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保全了自己，重創了敵人的自信，竊取了關鍵情報並順利送出，現在更是掌握了敵人的下一步動向和組織的指示。
這一切，都是在敵人最嚴密的監控和懷疑下完成的。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表情平靜、甚至有些平庸的年輕人。
沒有人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和何等銳利的鋒芒。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洗手間，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滿壓抑和監控的電訊科。
山本很快也會回來，繼續他的高壓統治。
但陳默知道，攻守之勢，已經悄然改變。
獵手，已然洞悉了獵場的規則，甚至，開始為下一次狩獵，鋪設陷阱。
他坐回座位，再次戴上了那副監聽百貨GG的耳機。
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弧度。
靜默？待機？
不，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