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歸
沙袋後面，陳默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風一吹，冰涼刺骨。
鐘樓上的狙擊手像一條毒蛇，死死鎖定著這片區域。後面醫院空地上的槍聲和叫罵聲還在繼續，混亂不堪。
絕境！真正的絕境！
不能待在這裡！等後面那幫人打完，或者狙擊手找到更好的角度，他就死定了！
跑！必須跑！往哪跑？
他的目光瘋狂掃視周圍。西側圍牆是別想了，鐘樓正好盯著那邊。東邊是來的方向，估計也有埋伏。北邊……北邊是主樓的後方，更黑，更破敗，堆滿了不知名的垃圾和廢棄物。
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看準主樓側面一處坍塌形成的陰影死角，猛地從沙袋後竄出，幾乎是貼著地面，連滾爬爬地沖了過去！
「咻——！」
又一發子彈追著他打來，打在剛才藏身的沙袋上，噗的一聲悶響。
陳默根本不敢回頭，玩命狂奔，撲進那片陰影里，後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濕的磚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暫時安全！這裡應該是鐘樓的射擊死角！
他大口喘著氣，聽著心臟在耳邊轟鳴。不能停！狙擊手肯定會通知下面的人包抄過來！
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往主樓更深處、更黑暗的地方摸去。腳下全是碎磚爛瓦和廢棄的醫療垃圾，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
槍聲似乎漸漸稀疏了，不知道是交易雙方被打退了，還是埋伏者占了上風。但遠處已經傳來了更多的哨聲和引擎聲——76號或者日本人的大部隊援兵快到了！
必須在他們徹底合圍之前逃出去！
他憑著記憶中對地圖的模糊印象，朝著醫院北側的後門方向摸去。那裡通常是最混亂、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穿過一條散發著濃重消毒水味的走廊，兩邊的房間門都洞開著，裡面黑乎乎的，像是張著嘴的怪獸。
突然，前面一個房間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陳默猛地停住腳步，瞬間舉槍對準那個房間！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裡面有人？！
是敵是友？
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向里張望。
黑暗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靠坐在牆角，似乎受了傷，正在低聲喘息。
地上，好像還扔著一個不大的、金屬材質的箱子。
「貨物」？！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交易被打斷，「貨物」遺落在這裡了？
那人似乎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黑暗中一雙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手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
「誰？！」對方的聲音沙啞而緊張。
陳默沒有回答，槍口穩穩指著對方。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感覺不像是76號或者日本人。
就在這時——
【叮！】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干擾雜音。
【混亂…情報…】【情報來源：…信號紊亂…】【情報內容：目標…『貨物』…為…高精度…密碼機…零件…重要性…極高…攜帶者…為…軍統…交通員…重傷…】【風險…極高…建議…奪取…或…協助…？】
密碼機零件？！軍統交通員？！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原來「客人來自西邊」是這個意思！是軍統的人要和日本人交易密碼機零件？為什麼？這說不通！
是軍統內部有人叛變？還是……這根本就是個針對叛徒或者日諜的局？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但現實沒時間讓他細想！遠處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越來越近！追兵快到這棟樓了！
牆角那個軍統交通員似乎也意識到時間不多，他掙扎著，想把那個金屬箱子拖到自己身後藏起來，但動作因為傷痛而顯得吃力。
陳默看著那個箱子，又看看那個奄奄一息的自己人，再聽聽外面逼近的危險。
奪取？帶著這要命的東西和重傷員，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協助？怎麼協助？他自身難保！
媽的！
一瞬間，陳默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衝進房間，在那個交通員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搶過那個金屬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你？！」交通員又驚又怒。
陳默沒理他，飛快地環顧四周，看到房間角落裡有一個破爛的鐵皮柜子。他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柜子扳倒，發出巨大的哐當聲，正好半掩住後面牆壁上一個破裂的、通往建築內部的管道口子。
然後，他拖著那個交通員，粗暴地將其塞進了管道口後面的狹小空間裡！
「不想死就別出聲！」陳默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吼道，同時將那個金屬箱子也塞了進去，砸在交通員的身上。
「東西……保住……」交通員虛弱地嘶聲道，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絲哀求。
陳默沒時間回應，他迅速抓過旁邊散落的幾塊破木板和一堆髒污的紗布，胡亂地掩蓋在管道口和倒下的柜子上，做出這裡只是堆垃圾的假象。
剛做完這一切——
「搜！這邊看看！」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光已經到了走廊另一頭！
陳默毫不猶豫，轉身就從房間另一個破窗戶跳了出去，落地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北側後門的方向瘋狂奔跑！
「在那邊！追！」身後的叫喊聲和槍聲再次響起！
他像一頭被獵犬追逐的鹿，爆發出所有的潛能，穿過荒廢的後院，一腳踹開那扇早已鏽蝕的鐵柵欄後門，衝到了外面的小巷裡！
一輛黑色的、沒有掛牌照的轎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車門猛地打開！
「快上車！」一個壓低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催促道！
陳默一愣，但身後子彈嗖嗖飛過，不容他多想，他一頭鑽進了轎車后座！
車門砰地關上，轎車猛地加速，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瞬間竄了出去，將追兵和槍聲遠遠甩在身後。
陳默癱在后座上，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他這才看向開車的人。
戴著一頂鴨舌帽，側臉線條僵硬，是……「夜鶯」！那個書店老闆！
「是你？！」陳默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
「別緊張！」「夜鶯」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語氣快速而低沉，「我不是你的敵人。剛才收到『上面』的緊急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接應你撤離。看來我趕得還算及時。」
「上面？哪個上面？『牧魚人』？」陳默緊盯著他，槍口微微抬起。
「夜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指令來源保密。但你剛才在裡面的表現，『上面』應該知道了。那批『貨物』……你沒拿？」
「拿了死路一條。」陳默冷冷道，心裡卻翻江倒海。「上面」知道了？難道一直有人在暗中觀察？
「夜鶯」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遺憾：「沒拿也好。那本就是誘餌，釣的不是魚，是藏在泥里的王八。可惜，差點連你也折進去。」
誘餌？陳默瞬間明白了！這根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局！目的可能就是揪出內部叛徒或者試探某些人！而他，陰差陽錯地撞了進來，差點成了犧牲品！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就是間諜世界的冷酷和殘忍。
「我們現在去哪？」陳默壓下心中的寒意，問道。
「送你到下一個安全點。」「夜鶯」專注地看著前方，熟練地在小巷中穿行，「你的潛伏任務因為這次意外曝光，已經無法繼續。『上面』會有新的安排給你。」
新的安排？回歸軍統的序列？執行新的抗日任務？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依舊被黑夜籠罩的上海。經歷了這一夜的生死驚魂和爾虞我詐，他忽然對那種按部就班的、目標明確的抗日行動，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渴望。
至少，知道槍口該對準誰。
轎車在一個偏僻的碼頭倉庫區停下。
「下車吧。裡面有人接應你。之後的事，會有人跟你聯繫。」「夜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
陳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門下車。
轎車立刻發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陳默站在冰冷的夜風中，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摸了摸身上僅剩的武器和那點大洋，抬頭看向眼前黑乎乎的倉庫。
新的安全點，新的開始。
廣慈醫院的噩夢暫時結束了。
但抗日的路，還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倉庫緊閉的大門。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一道微弱的光線透了出來。
新的任務，在等著他。
鐘樓上的狙擊手像一條毒蛇，死死鎖定著這片區域。後面醫院空地上的槍聲和叫罵聲還在繼續，混亂不堪。
絕境！真正的絕境！
不能待在這裡！等後面那幫人打完，或者狙擊手找到更好的角度，他就死定了！
跑！必須跑！往哪跑？
他的目光瘋狂掃視周圍。西側圍牆是別想了，鐘樓正好盯著那邊。東邊是來的方向，估計也有埋伏。北邊……北邊是主樓的後方，更黑，更破敗，堆滿了不知名的垃圾和廢棄物。
賭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看準主樓側面一處坍塌形成的陰影死角，猛地從沙袋後竄出，幾乎是貼著地面，連滾爬爬地沖了過去！
「咻——！」
又一發子彈追著他打來，打在剛才藏身的沙袋上，噗的一聲悶響。
陳默根本不敢回頭，玩命狂奔，撲進那片陰影里，後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濕的磚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暫時安全！這裡應該是鐘樓的射擊死角！
他大口喘著氣，聽著心臟在耳邊轟鳴。不能停！狙擊手肯定會通知下面的人包抄過來！
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往主樓更深處、更黑暗的地方摸去。腳下全是碎磚爛瓦和廢棄的醫療垃圾，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
槍聲似乎漸漸稀疏了，不知道是交易雙方被打退了，還是埋伏者占了上風。但遠處已經傳來了更多的哨聲和引擎聲——76號或者日本人的大部隊援兵快到了！
必須在他們徹底合圍之前逃出去！
他憑著記憶中對地圖的模糊印象，朝著醫院北側的後門方向摸去。那裡通常是最混亂、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穿過一條散發著濃重消毒水味的走廊，兩邊的房間門都洞開著，裡面黑乎乎的，像是張著嘴的怪獸。
突然，前面一個房間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陳默猛地停住腳步，瞬間舉槍對準那個房間！冷汗再次冒了出來。
裡面有人？！
是敵是友？
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向里張望。
黑暗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靠坐在牆角，似乎受了傷，正在低聲喘息。
地上，好像還扔著一個不大的、金屬材質的箱子。
「貨物」？！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交易被打斷，「貨物」遺落在這裡了？
那人似乎聽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黑暗中一雙眼睛警惕地看向門口，手下意識地向腰間摸去。
「誰？！」對方的聲音沙啞而緊張。
陳默沒有回答，槍口穩穩指著對方。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感覺不像是76號或者日本人。
就在這時——
【叮！】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干擾雜音。
【混亂…情報…】【情報來源：…信號紊亂…】【情報內容：目標…『貨物』…為…高精度…密碼機…零件…重要性…極高…攜帶者…為…軍統…交通員…重傷…】【風險…極高…建議…奪取…或…協助…？】
密碼機零件？！軍統交通員？！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原來「客人來自西邊」是這個意思！是軍統的人要和日本人交易密碼機零件？為什麼？這說不通！
是軍統內部有人叛變？還是……這根本就是個針對叛徒或者日諜的局？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但現實沒時間讓他細想！遠處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越來越近！追兵快到這棟樓了！
牆角那個軍統交通員似乎也意識到時間不多，他掙扎著，想把那個金屬箱子拖到自己身後藏起來，但動作因為傷痛而顯得吃力。
陳默看著那個箱子，又看看那個奄奄一息的自己人，再聽聽外面逼近的危險。
奪取？帶著這要命的東西和重傷員，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協助？怎麼協助？他自身難保！
媽的！
一瞬間，陳默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衝進房間，在那個交通員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搶過那個金屬箱子，入手沉甸甸的。
「你？！」交通員又驚又怒。
陳默沒理他，飛快地環顧四周，看到房間角落裡有一個破爛的鐵皮柜子。他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柜子扳倒，發出巨大的哐當聲，正好半掩住後面牆壁上一個破裂的、通往建築內部的管道口子。
然後，他拖著那個交通員，粗暴地將其塞進了管道口後面的狹小空間裡！
「不想死就別出聲！」陳默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吼道，同時將那個金屬箱子也塞了進去，砸在交通員的身上。
「東西……保住……」交通員虛弱地嘶聲道，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一絲哀求。
陳默沒時間回應，他迅速抓過旁邊散落的幾塊破木板和一堆髒污的紗布，胡亂地掩蓋在管道口和倒下的柜子上，做出這裡只是堆垃圾的假象。
剛做完這一切——
「搜！這邊看看！」雜亂的腳步聲和手電光已經到了走廊另一頭！
陳默毫不猶豫，轉身就從房間另一個破窗戶跳了出去，落地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北側後門的方向瘋狂奔跑！
「在那邊！追！」身後的叫喊聲和槍聲再次響起！
他像一頭被獵犬追逐的鹿，爆發出所有的潛能，穿過荒廢的後院，一腳踹開那扇早已鏽蝕的鐵柵欄後門，衝到了外面的小巷裡！
一輛黑色的、沒有掛牌照的轎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車門猛地打開！
「快上車！」一個壓低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催促道！
陳默一愣，但身後子彈嗖嗖飛過，不容他多想，他一頭鑽進了轎車后座！
車門砰地關上，轎車猛地加速，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瞬間竄了出去，將追兵和槍聲遠遠甩在身後。
陳默癱在后座上，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他這才看向開車的人。
戴著一頂鴨舌帽，側臉線條僵硬，是……「夜鶯」！那個書店老闆！
「是你？！」陳默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
「別緊張！」「夜鶯」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語氣快速而低沉，「我不是你的敵人。剛才收到『上面』的緊急指令，不惜一切代價接應你撤離。看來我趕得還算及時。」
「上面？哪個上面？『牧魚人』？」陳默緊盯著他，槍口微微抬起。
「夜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指令來源保密。但你剛才在裡面的表現，『上面』應該知道了。那批『貨物』……你沒拿？」
「拿了死路一條。」陳默冷冷道，心裡卻翻江倒海。「上面」知道了？難道一直有人在暗中觀察？
「夜鶯」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有些遺憾：「沒拿也好。那本就是誘餌，釣的不是魚，是藏在泥里的王八。可惜，差點連你也折進去。」
誘餌？陳默瞬間明白了！這根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局！目的可能就是揪出內部叛徒或者試探某些人！而他，陰差陽錯地撞了進來，差點成了犧牲品！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就是間諜世界的冷酷和殘忍。
「我們現在去哪？」陳默壓下心中的寒意，問道。
「送你到下一個安全點。」「夜鶯」專注地看著前方，熟練地在小巷中穿行，「你的潛伏任務因為這次意外曝光，已經無法繼續。『上面』會有新的安排給你。」
新的安排？回歸軍統的序列？執行新的抗日任務？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依舊被黑夜籠罩的上海。經歷了這一夜的生死驚魂和爾虞我詐，他忽然對那種按部就班的、目標明確的抗日行動，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渴望。
至少，知道槍口該對準誰。
轎車在一個偏僻的碼頭倉庫區停下。
「下車吧。裡面有人接應你。之後的事，會有人跟你聯繫。」「夜鶯」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
陳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門下車。
轎車立刻發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陳默站在冰冷的夜風中，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摸了摸身上僅剩的武器和那點大洋，抬頭看向眼前黑乎乎的倉庫。
新的安全點，新的開始。
廣慈醫院的噩夢暫時結束了。
但抗日的路，還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倉庫緊閉的大門。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一道微弱的光線透了出來。
新的任務，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