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前
天黑得像鍋底，雨又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來。
陳默縮在「百靈」書店後院那間小小的儲藏室里，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的動靜。書店早就打烊了，前店靜悄悄的，「夜鶯」老闆似乎也休息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但他不敢睡。懷裡那三把槍硬邦邦地硌著他，更硌人的是那張寫著明晚交易的紙條。
閘北，廣慈醫院，十點。「貨物」，「客人來自西邊」。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不安。
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就是自投羅網，76號、日本人，說不定還有軍統內部的叛徒，天羅地網等著他。
不去，眼睜睜看著一次重要的交易完成？看著可能存在的叛徒逍遙法外？看著日本人得逞？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一個人，三把槍，闖那種地方，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需要幫手，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需要……一個能創造奇蹟的機會。
「系統，」他幾乎是在心裡哀求，「給點提示吧？關於明晚交易，到底怎麼回事？『貨物』是什麼？『客人』是誰？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利用？」
寂靜。
只有雨點敲打屋頂的單調聲響。
就在陳默快要絕望的時候——
【叮！】
【每日情報（1/1）已刷新】【情報內容：明日晚九時四十分（交易前二十分鐘），廣慈醫院東南側圍牆外，將有一隊76號特工進行最後一次外圍巡邏清場。巡邏間隙存在約三分三十秒視覺死角。建議：此為潛入最佳時間窗口。】【危險等級：極高】【情報來源：76號內部巡邏排班表（已破譯）】
三分三十秒！視覺死角！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就像在黑夜裡看到了一束微光！
雖然沒說「貨物」和「客人」的具體情況，但這個時間窗口太關鍵了！
只要他能掐准這三分半鐘，就有機會提前溜進去，搶占先機！也許能埋伏起來，看看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有機會破壞它！
干！必須干！
有了明確的時間點，他的腦子立刻飛速轉動起來。
廣慈醫院他有點印象，在閘北那邊，以前是個教會醫院，打仗的時候被打廢了，一直荒著，地方很大，破敗不堪，確實是個干黑活的好地方。
怎麼過去？怎麼靠近？進去後藏哪裡？被發現怎麼跑？
一大堆問題湧上來。
他需要地圖，需要更熟悉那裡的環境。
可這深更半夜，去哪裡搞地圖？
他焦躁地在小小的儲藏室里踱步，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堆「夜鶯」存放的舊書和雜物。
忽然，他眼睛一亮！
那堆舊書最上面，好像是一本厚厚的、封面模糊的……《滬上風物誌》？還是什麼指南？
他趕緊過去，把那本書抽出來，吹掉上面的灰。書很舊了，紙張發黃，但裡面居然真的有上海各地的介紹，還有手繪的簡易地圖！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閘北區那部分。
找到了！廣慈醫院！
雖然地圖畫得很簡單，但大概的輪廓、主要的樓宇位置、甚至周圍的街道都標了出來！
他如獲至寶，就著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仔細研究起來。
主樓、副樓、廢棄的花園、圍牆……東南側圍牆……外面是一條窄巷……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點點划過，腦子裡模擬著潛入的路線和可能藏身的地點。
主樓肯定是最可能的交易地點，但裡面情況不明，不能貿然進去。或許可以先藏在主樓外面花園的殘破亭子或者一堆亂石後面？那裡視野應該不錯，又能隱蔽自己。
逃跑路線也得計劃好。東南角進去，如果出事，最好從西邊或者北邊跑，那邊巷子多，容易躲藏……
他正全神貫注地規劃著名，忽然——
【叮！】
系統的提示音，竟然又響了一次！而且顯得有些急促！
【緊急補充情報】【情報來源：超距感知（不穩定觸發）】【情報內容：預警！『夜鶯』已於十分鐘前通過秘密渠道向外發出訊息，內容涉及你的藏匿點及部分特徵（身高、衣著、疑似攜帶武器）。接收方特徵模糊，疑似……『牧魚人』線路。動機不明。】【危險等級：高】【建議：立即轉移！勿信任何人！】
陳默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夜鶯」……果然還是發出消息了！發給誰？「牧魚人」？
「牧魚人」到底是敵是友？他知道了會怎麼做？是來滅口？還是來接應？
「動機不明」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陳默的心裡。
不能等了！這裡一刻也不能待了！
不管「夜鶯」是出於警惕自保，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這個藏身點已經不再安全！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飛快地將那本地圖冊里關於廣慈醫院的那幾頁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折好塞進懷裡。然後檢查了一下三把槍的彈藥，將兩把駁殼槍插在腰後，用衣服蓋好，那把柯爾特M1911則依舊別在肋下最順手的位置。
他輕輕走到儲藏室門邊，再次用鐵絲撥開門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後院和前面的書店依舊一片死寂，「夜鶯」似乎睡得很沉。
陳默像幽靈一樣溜出去，輕輕帶上門，毫不猶豫地翻過後院的矮牆，落在了外面漆黑的小巷裡。
冷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現在去哪？
離明晚十點還有差不多一整天。他需要找個地方熬過這段時間，並且做好最後的準備。
他想起了昨天躲藏過的那個澡堂子。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按時間收費，相對不容易被注意。
對，就去那裡！
他壓低帽檐，再次融入上海的夜雨之中，朝著記憶里澡堂子的方向走去。
這一夜，陳默在澡堂子那吵雜的、充滿汗味和皂角味的大通鋪上，半睡半醒地熬了過去。懷裡揣著槍，手心裡緊緊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地圖。
天蒙蒙亮時，他就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他花錢讓澡堂的夥計去外面給他買了幾個最便宜的饅頭和一壺開水，又買了一包更次的「金鼠」牌香菸和一份舊的《申報》，然後把自己關在了一個單獨的、帶門的小盆堂隔間裡。
他需要最後完善計劃。
他攤開那幾張地圖，就著昏暗的光線，用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計算著時間、距離和可能發生的意外。
九點四十，東南角圍牆，三分半鐘視覺死角……
進去以後，藏身點……
交易雙方會出現多少人？
「貨物」會怎麼交接？
如果情況不對，怎麼製造混亂脫身？
每一個環節他都反覆推演。
報紙上沒什麼新鮮內容，無非是日本人的「大東亞共榮」之類的鬼話，還有一些無聊的八卦新聞。他煩躁地把報紙扔到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隔間裡又熱又悶，汗水浸透了他的舊褂子。
焦慮和緊張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他不知道「夜鶯」的消息發出去後，外面變成了什麼樣。「牧魚人」會不會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76號是不是已經搜查到了這片區域？
他只能等，等那個最後時刻的到來。
下午，他又讓夥計去買了一次吃的，順便探聽一下外面的風聲。夥計回來說，街上巡捕和76號的人好像多了點，但沒聽說有什麼大事。
陳默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
傍晚時分，雨終於徹底停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默最後檢查了一遍武器，將地圖深深印在腦子裡，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悶熱的澡堂隔間。
他結完帳，走出澡堂大門。晚風帶著涼意和潮濕的泥土氣息吹來。
他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辨明了閘北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未知的深淵，又像是走向命運的賭桌。
懷裡的槍冰冷而沉重。
系統給的時間窗口是九點四十。
他必須提前到達，熟悉最後的地形。
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籠罩下來。
狩獵，或者被狩獵的時刻，即將來臨。
陳默的身影，消失在華燈初上的、危機四伏的上海街頭。
陳默縮在「百靈」書店後院那間小小的儲藏室里，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的動靜。書店早就打烊了，前店靜悄悄的，「夜鶯」老闆似乎也休息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但他不敢睡。懷裡那三把槍硬邦邦地硌著他，更硌人的是那張寫著明晚交易的紙條。
閘北，廣慈醫院，十點。「貨物」，「客人來自西邊」。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不安。
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就是自投羅網，76號、日本人，說不定還有軍統內部的叛徒，天羅地網等著他。
不去，眼睜睜看著一次重要的交易完成？看著可能存在的叛徒逍遙法外？看著日本人得逞？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一個人，三把槍，闖那種地方，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需要幫手，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需要……一個能創造奇蹟的機會。
「系統，」他幾乎是在心裡哀求，「給點提示吧？關於明晚交易，到底怎麼回事？『貨物』是什麼？『客人』是誰？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利用？」
寂靜。
只有雨點敲打屋頂的單調聲響。
就在陳默快要絕望的時候——
【叮！】
【每日情報（1/1）已刷新】【情報內容：明日晚九時四十分（交易前二十分鐘），廣慈醫院東南側圍牆外，將有一隊76號特工進行最後一次外圍巡邏清場。巡邏間隙存在約三分三十秒視覺死角。建議：此為潛入最佳時間窗口。】【危險等級：極高】【情報來源：76號內部巡邏排班表（已破譯）】
三分三十秒！視覺死角！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就像在黑夜裡看到了一束微光！
雖然沒說「貨物」和「客人」的具體情況，但這個時間窗口太關鍵了！
只要他能掐准這三分半鐘，就有機會提前溜進去，搶占先機！也許能埋伏起來，看看交易到底是怎麼回事，甚至……有機會破壞它！
干！必須干！
有了明確的時間點，他的腦子立刻飛速轉動起來。
廣慈醫院他有點印象，在閘北那邊，以前是個教會醫院，打仗的時候被打廢了，一直荒著，地方很大，破敗不堪，確實是個干黑活的好地方。
怎麼過去？怎麼靠近？進去後藏哪裡？被發現怎麼跑？
一大堆問題湧上來。
他需要地圖，需要更熟悉那裡的環境。
可這深更半夜，去哪裡搞地圖？
他焦躁地在小小的儲藏室里踱步，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堆「夜鶯」存放的舊書和雜物。
忽然，他眼睛一亮！
那堆舊書最上面，好像是一本厚厚的、封面模糊的……《滬上風物誌》？還是什麼指南？
他趕緊過去，把那本書抽出來，吹掉上面的灰。書很舊了，紙張發黃，但裡面居然真的有上海各地的介紹，還有手繪的簡易地圖！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閘北區那部分。
找到了！廣慈醫院！
雖然地圖畫得很簡單，但大概的輪廓、主要的樓宇位置、甚至周圍的街道都標了出來！
他如獲至寶，就著通風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仔細研究起來。
主樓、副樓、廢棄的花園、圍牆……東南側圍牆……外面是一條窄巷……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點點划過，腦子裡模擬著潛入的路線和可能藏身的地點。
主樓肯定是最可能的交易地點，但裡面情況不明，不能貿然進去。或許可以先藏在主樓外面花園的殘破亭子或者一堆亂石後面？那裡視野應該不錯，又能隱蔽自己。
逃跑路線也得計劃好。東南角進去，如果出事，最好從西邊或者北邊跑，那邊巷子多，容易躲藏……
他正全神貫注地規劃著名，忽然——
【叮！】
系統的提示音，竟然又響了一次！而且顯得有些急促！
【緊急補充情報】【情報來源：超距感知（不穩定觸發）】【情報內容：預警！『夜鶯』已於十分鐘前通過秘密渠道向外發出訊息，內容涉及你的藏匿點及部分特徵（身高、衣著、疑似攜帶武器）。接收方特徵模糊，疑似……『牧魚人』線路。動機不明。】【危險等級：高】【建議：立即轉移！勿信任何人！】
陳默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夜鶯」……果然還是發出消息了！發給誰？「牧魚人」？
「牧魚人」到底是敵是友？他知道了會怎麼做？是來滅口？還是來接應？
「動機不明」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陳默的心裡。
不能等了！這裡一刻也不能待了！
不管「夜鶯」是出於警惕自保，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這個藏身點已經不再安全！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飛快地將那本地圖冊里關於廣慈醫院的那幾頁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折好塞進懷裡。然後檢查了一下三把槍的彈藥，將兩把駁殼槍插在腰後，用衣服蓋好，那把柯爾特M1911則依舊別在肋下最順手的位置。
他輕輕走到儲藏室門邊，再次用鐵絲撥開門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後院和前面的書店依舊一片死寂，「夜鶯」似乎睡得很沉。
陳默像幽靈一樣溜出去，輕輕帶上門，毫不猶豫地翻過後院的矮牆，落在了外面漆黑的小巷裡。
冷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現在去哪？
離明晚十點還有差不多一整天。他需要找個地方熬過這段時間，並且做好最後的準備。
他想起了昨天躲藏過的那個澡堂子。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按時間收費，相對不容易被注意。
對，就去那裡！
他壓低帽檐，再次融入上海的夜雨之中，朝著記憶里澡堂子的方向走去。
這一夜，陳默在澡堂子那吵雜的、充滿汗味和皂角味的大通鋪上，半睡半醒地熬了過去。懷裡揣著槍，手心裡緊緊攥著那幾張皺巴巴的地圖。
天蒙蒙亮時，他就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他花錢讓澡堂的夥計去外面給他買了幾個最便宜的饅頭和一壺開水，又買了一包更次的「金鼠」牌香菸和一份舊的《申報》，然後把自己關在了一個單獨的、帶門的小盆堂隔間裡。
他需要最後完善計劃。
他攤開那幾張地圖，就著昏暗的光線，用手指在上面比劃著名，計算著時間、距離和可能發生的意外。
九點四十，東南角圍牆，三分半鐘視覺死角……
進去以後，藏身點……
交易雙方會出現多少人？
「貨物」會怎麼交接？
如果情況不對，怎麼製造混亂脫身？
每一個環節他都反覆推演。
報紙上沒什麼新鮮內容，無非是日本人的「大東亞共榮」之類的鬼話，還有一些無聊的八卦新聞。他煩躁地把報紙扔到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隔間裡又熱又悶，汗水浸透了他的舊褂子。
焦慮和緊張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越收越緊。
他不知道「夜鶯」的消息發出去後，外面變成了什麼樣。「牧魚人」會不會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76號是不是已經搜查到了這片區域？
他只能等，等那個最後時刻的到來。
下午，他又讓夥計去買了一次吃的，順便探聽一下外面的風聲。夥計回來說，街上巡捕和76號的人好像多了點，但沒聽說有什麼大事。
陳默稍微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
傍晚時分，雨終於徹底停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默最後檢查了一遍武器，將地圖深深印在腦子裡，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悶熱的澡堂隔間。
他結完帳，走出澡堂大門。晚風帶著涼意和潮濕的泥土氣息吹來。
他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辨明了閘北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未知的深淵，又像是走向命運的賭桌。
懷裡的槍冰冷而沉重。
系統給的時間窗口是九點四十。
他必須提前到達，熟悉最後的地形。
黑夜，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籠罩下來。
狩獵，或者被狩獵的時刻，即將來臨。
陳默的身影，消失在華燈初上的、危機四伏的上海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