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鶯
門外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像潮水一樣涌過，又漸漸遠去，最後只剩下上海夜雨淅淅瀝瀝的聲音，敲打著門板。
陳默還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心臟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腦子裡嗡嗡的，全是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
黑影……老太太……那個奇怪的手勢……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壓低聲音朝著黑暗裡問：「餵？有人嗎？剛才……謝謝你！」
沒人回答。
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極淡的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中藥味瀰漫在空氣里。他摸索著掏出之前備著的火柴——幸好這東西用油紙包著，還沒濕。
「嚓！」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
這裡似乎是個極其狹小的灶披間（廚房），只有幾平米大，砌著一個老式的灶台，堆著些柴火，牆角放著幾個陶罐，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剛才那個老太太，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陳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人呢？難道剛才是幻覺？
火柴燒到了盡頭，燙了他一下，他趕緊甩滅。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他不敢再劃火柴，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除了雨聲，還是雨聲。這屋子靜得可怕。
那個手勢……食指彎曲，拇指壓住中指，點胸口……他拼命回憶在軍統訓練班時看過的密電碼本。好像……好像是一個表示「安全」、「可信任」的緊急暗號，但級別很高，一般很少用。
這個老太太怎麼會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
是「牧魚人」安排的人？還是軍統其他線上的人？或者是……地下黨？
無數個疑問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但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吳世寶的人肯定還在附近搜捕，這裡也不絕對安全！
他必須立刻離開！
可是去哪？仁安客棧肯定不能回了。76號既然能摸到俱樂部堵他，說明他的行蹤暴露得比想像中還要快，那個小客棧根本不保險。
他需要一個新的、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
還有懷裡那張要命的紙條！關於明晚閘北廣慈醫院交易的情報！必須儘快決定怎麼處理！
他靠在冰冷的灶台上，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孤立無援的感覺像冰冷的潮水，又一次將他淹沒。
要是系統能再給點提示就好了……
剛這麼一想——
【叮！】
清脆的提示音簡直如同仙樂！
【每日情報（1/1）已刷新】【情報內容：法租界貝當路『百靈』書店老闆，真實身份為軍統潛伏人員，代號『夜鶯』。書店後院儲藏室設有緊急安全屋，可通過敲擊後門『三長兩短』信號請求庇護。註：此人與『牧魚人』無橫向聯繫，可直接接觸。】【危險等級：低】【建議：前往尋求庇護，並交換情報。】
陳默的眼睛猛地亮了！
百靈書店！貝當路！軍統潛伏人員！安全屋！
還有比這更及時的情報嗎？！
系統果然是他的最強外掛！
「註：此人與『牧魚人』無橫向聯繫」，這句話更是讓他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他不用立刻去面對「牧魚人」那複雜難辨的身份問題。
就去那裡！
他不再猶豫，仔細聽了聽門外確實沒有動靜後，小心翼翼地拔掉門栓，推開一條縫隙。
小巷裡空無一人，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閃身出去，輕輕帶上門，辨認了一下方向，壓低帽檐，迅速融入雨夜之中。
貝當路在法租界西區，他不敢坐車，全靠兩條腿，繞開大路，專挑最陰暗的小巷穿行，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摸到地方。
「百靈書店」已經打烊了，黑燈瞎火，門板緊閉。他按照系統提示，繞到後巷，找到了那扇不起眼的木門。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輕輕敲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敲完，他立刻閃到門邊的陰影里，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情報有誤？或者人不在？
他又等了幾秒，咬著牙，準備再敲一次。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極輕微的「咔噠」一聲，像是插銷被拔開了。
木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張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門後，戴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打量著門外黑暗中的陳默。
「打烊了，買書明天請早。」男人聲音低沉。
陳默按照軍統內部的緊急聯絡暗語低聲回應：「掌柜的，我找一本康熙字典，老版的。」
男人眼神微微一凝：「老版的有，但價錢不便宜。」
「只要貨真，錢不是問題。」
暗號對上了！
男人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消失。他快速掃了一眼陳默身後的巷子，然後讓開身子：「進來吧。」
陳默閃身進去，男人立刻將門重新關死、插上。
這裡是一個小小的後院，堆著些書籍和雜物，旁邊有個低矮的儲藏室。
「你是誰？哪個部分的？怎麼找到這裡的？」男人——代號「夜鶯」的書店老闆——一連串低聲發問，語氣急促而嚴肅。他沒有點燈，只有裡間透出的一點微弱光線勾勒出他的輪廓。
「代號『河豚』，原屬『牧魚人』線。身份暴露，76號和日本人正在全力搜捕我。至於怎麼找到這裡……」陳默頓了頓，含糊道，「緊急情況下，啟用了一條最高級別的備用聯絡渠道，指示我來這裡求助。」
他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只能往「最高級別」上推。
「夜鶯」聽到「牧魚人」時眼神閃爍了一下，又聽到「最高級別備用渠道」，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判斷陳默話的真偽。眼下情況緊急，他也來不及細究。
「跟我來。」他最終說道，轉身推開那間低矮儲藏室的門。
裡面比想像中寬敞一些，收拾得還算乾淨，有一張簡易床鋪，一個小桌子，甚至還有一個通風口。確實是個不錯的緊急安全屋。
「你暫時待在這裡，絕對不要出聲，也不要出來。」夜鶯語氣嚴肅，「外面風聲很緊，我白天還得正常開店，不能引起懷疑。食物和水我會找機會送進來。」
「明白，多謝。」陳默點頭。能有個落腳點，他已經謝天謝地了。
「你剛才說身份暴露，怎麼回事？還有，『牧魚人』那邊……」夜鶯欲言又止。
陳默想了想，決定透露部分情報以獲取信任，但隱瞞關鍵細節。他簡要說了一下被76號在俱樂部盯上、險些被捕的過程，但對於南造雲子和偷到的紙條，他隻字未提。
「牧魚人……我暫時也聯繫不上。」陳默補充道，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夜鶯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知道了。你先安心躲著，外面的事，我來打探一下。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退出了儲藏室，從外面輕輕鎖上了門。
陳默坐在簡易床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暫時……安全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紙條，它像一團火，燙著他的胸口。
明晚十點，閘北，廣慈醫院。
軍統內部有人要和日本人交易「貨物」。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夜鶯」？
他值不值得信任？
「叮！」
系統的提示音，竟然再次突兀響起！
【補充情報】【情報來源：情緒波動分析（『夜鶯』）】【情報內容：『夜鶯』對你提及『最高級別備用渠道』存有極大疑慮，已對你產生警惕。他傾向於將你的情況向上線匯報，而非完全信任。建議：暫緩共享核心情報。】【危險等級：中】【建議：保持警惕，優先自救。】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不能完全信任嗎？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來，明晚廣慈醫院的那場交易，只能靠他自己去闖一闖了。
他需要武器，需要計劃，需要……一個能扭轉局面的機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虛無的、卻能帶來神諭的系統。
下一次情報，什麼時候來？
陳默還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心臟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腦子裡嗡嗡的，全是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分鐘。
黑影……老太太……那個奇怪的手勢……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壓低聲音朝著黑暗裡問：「餵？有人嗎？剛才……謝謝你！」
沒人回答。
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極淡的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中藥味瀰漫在空氣里。他摸索著掏出之前備著的火柴——幸好這東西用油紙包著，還沒濕。
「嚓！」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
這裡似乎是個極其狹小的灶披間（廚房），只有幾平米大，砌著一個老式的灶台，堆著些柴火，牆角放著幾個陶罐，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剛才那個老太太，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陳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人呢？難道剛才是幻覺？
火柴燒到了盡頭，燙了他一下，他趕緊甩滅。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他不敢再劃火柴，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除了雨聲，還是雨聲。這屋子靜得可怕。
那個手勢……食指彎曲，拇指壓住中指，點胸口……他拼命回憶在軍統訓練班時看過的密電碼本。好像……好像是一個表示「安全」、「可信任」的緊急暗號，但級別很高，一般很少用。
這個老太太怎麼會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
是「牧魚人」安排的人？還是軍統其他線上的人？或者是……地下黨？
無數個疑問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但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吳世寶的人肯定還在附近搜捕，這裡也不絕對安全！
他必須立刻離開！
可是去哪？仁安客棧肯定不能回了。76號既然能摸到俱樂部堵他，說明他的行蹤暴露得比想像中還要快，那個小客棧根本不保險。
他需要一個新的、絕對安全的藏身之所。
還有懷裡那張要命的紙條！關於明晚閘北廣慈醫院交易的情報！必須儘快決定怎麼處理！
他靠在冰冷的灶台上，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孤立無援的感覺像冰冷的潮水，又一次將他淹沒。
要是系統能再給點提示就好了……
剛這麼一想——
【叮！】
清脆的提示音簡直如同仙樂！
【每日情報（1/1）已刷新】【情報內容：法租界貝當路『百靈』書店老闆，真實身份為軍統潛伏人員，代號『夜鶯』。書店後院儲藏室設有緊急安全屋，可通過敲擊後門『三長兩短』信號請求庇護。註：此人與『牧魚人』無橫向聯繫，可直接接觸。】【危險等級：低】【建議：前往尋求庇護，並交換情報。】
陳默的眼睛猛地亮了！
百靈書店！貝當路！軍統潛伏人員！安全屋！
還有比這更及時的情報嗎？！
系統果然是他的最強外掛！
「註：此人與『牧魚人』無橫向聯繫」，這句話更是讓他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他不用立刻去面對「牧魚人」那複雜難辨的身份問題。
就去那裡！
他不再猶豫，仔細聽了聽門外確實沒有動靜後，小心翼翼地拔掉門栓，推開一條縫隙。
小巷裡空無一人，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閃身出去，輕輕帶上門，辨認了一下方向，壓低帽檐，迅速融入雨夜之中。
貝當路在法租界西區，他不敢坐車，全靠兩條腿，繞開大路，專挑最陰暗的小巷穿行，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摸到地方。
「百靈書店」已經打烊了，黑燈瞎火，門板緊閉。他按照系統提示，繞到後巷，找到了那扇不起眼的木門。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輕輕敲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敲完，他立刻閃到門邊的陰影里，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情報有誤？或者人不在？
他又等了幾秒，咬著牙，準備再敲一次。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極輕微的「咔噠」一聲，像是插銷被拔開了。
木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張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門後，戴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打量著門外黑暗中的陳默。
「打烊了，買書明天請早。」男人聲音低沉。
陳默按照軍統內部的緊急聯絡暗語低聲回應：「掌柜的，我找一本康熙字典，老版的。」
男人眼神微微一凝：「老版的有，但價錢不便宜。」
「只要貨真，錢不是問題。」
暗號對上了！
男人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消失。他快速掃了一眼陳默身後的巷子，然後讓開身子：「進來吧。」
陳默閃身進去，男人立刻將門重新關死、插上。
這裡是一個小小的後院，堆著些書籍和雜物，旁邊有個低矮的儲藏室。
「你是誰？哪個部分的？怎麼找到這裡的？」男人——代號「夜鶯」的書店老闆——一連串低聲發問，語氣急促而嚴肅。他沒有點燈，只有裡間透出的一點微弱光線勾勒出他的輪廓。
「代號『河豚』，原屬『牧魚人』線。身份暴露，76號和日本人正在全力搜捕我。至於怎麼找到這裡……」陳默頓了頓，含糊道，「緊急情況下，啟用了一條最高級別的備用聯絡渠道，指示我來這裡求助。」
他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只能往「最高級別」上推。
「夜鶯」聽到「牧魚人」時眼神閃爍了一下，又聽到「最高級別備用渠道」，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判斷陳默話的真偽。眼下情況緊急，他也來不及細究。
「跟我來。」他最終說道，轉身推開那間低矮儲藏室的門。
裡面比想像中寬敞一些，收拾得還算乾淨，有一張簡易床鋪，一個小桌子，甚至還有一個通風口。確實是個不錯的緊急安全屋。
「你暫時待在這裡，絕對不要出聲，也不要出來。」夜鶯語氣嚴肅，「外面風聲很緊，我白天還得正常開店，不能引起懷疑。食物和水我會找機會送進來。」
「明白，多謝。」陳默點頭。能有個落腳點，他已經謝天謝地了。
「你剛才說身份暴露，怎麼回事？還有，『牧魚人』那邊……」夜鶯欲言又止。
陳默想了想，決定透露部分情報以獲取信任，但隱瞞關鍵細節。他簡要說了一下被76號在俱樂部盯上、險些被捕的過程，但對於南造雲子和偷到的紙條，他隻字未提。
「牧魚人……我暫時也聯繫不上。」陳默補充道，仔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夜鶯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知道了。你先安心躲著，外面的事，我來打探一下。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退出了儲藏室，從外面輕輕鎖上了門。
陳默坐在簡易床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暫時……安全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紙條，它像一團火，燙著他的胸口。
明晚十點，閘北，廣慈醫院。
軍統內部有人要和日本人交易「貨物」。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夜鶯」？
他值不值得信任？
「叮！」
系統的提示音，竟然再次突兀響起！
【補充情報】【情報來源：情緒波動分析（『夜鶯』）】【情報內容：『夜鶯』對你提及『最高級別備用渠道』存有極大疑慮，已對你產生警惕。他傾向於將你的情況向上線匯報，而非完全信任。建議：暫緩共享核心情報。】【危險等級：中】【建議：保持警惕，優先自救。】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不能完全信任嗎？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來，明晚廣慈醫院的那場交易，只能靠他自己去闖一闖了。
他需要武器，需要計劃，需要……一個能扭轉局面的機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虛無的、卻能帶來神諭的系統。
下一次情報，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