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先禮後兵
離開徐力里的職工宿舍，劉宏昌悵然若失。
他們的關係已經逐漸從疏遠的朋友變得近了許多。
徐力里目送劉宏昌騎著自行車遠去，回頭看著房間裡他喝的那杯茶水，她拿起杯子來，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思念湧上心頭，鼻子忽然酸酸的。
劉宏昌回到滷菜廠便忙碌起了手裡的工作，隨著最近簽約的火爆，零星幾家工廠食堂也過來尋求合作，劉宏昌不得不繼續和他們談好條件，加大滷肉的供應。
煤機廠、軋鋼廠以及紡織廠作為縣城的三家工業巨頭，他們的食堂員工最近總是去附近一些小飯店點滷菜和滷肉，畢竟乾重體力活兒，吃點好的補補身體才有力氣，清湯寡水的東西大家都覺得沒胃口。
這些工廠的食堂大廚也嘗試做了些滷菜出來吸引工人們來吃，哪怕價格比外面的滷菜便宜個幾分錢也沒有人願意過來吃飯，這就讓三家的大廚非常不服氣，生意下滑，食堂愈發沒了生氣，三個工廠的大廚便預謀一件大事情。
馬士奇在煤機廠幹了十幾年，加上之前在社會上學到的一些廚藝，做得一手好燴菜，深受廠子裡工人的尊重，加上他的也能做一些小炒和涼拌菜，一直都是煤機廠年輕人辦婚禮的不二人選。
而最近一個月找他辦酒席的人少了很多，還有部分人在自己做的大席上露出嫌棄的表情，更是給出「不如劉宏昌做的大席」這樣的結論，這讓馬士奇十分惱火。
但畢竟做大席就只是賺些外快，這份外快也都是你情我願，自己犯不著去和人家較勁。他自己也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也就委屈一點接受了。
可最近聽說食堂的生意開始下滑，很多燴菜都沒有人打，有些工人就是用糧票買些主食，再去附近的小飯店打上一份滷菜，隨隨便便就是一頓飯。
要是一個人還能夠接受，可現在是架不住人多，這一天下來，食堂的燴菜每天都要剩下不少，自己也被管後勤的領導批評得一無是處。
在經歷了領導的疾風驟雨的洗禮，馬士奇也正式開始調查到底是誰破壞了市場，讓食堂的生意受到威脅。
他借著其他員工去小飯店買滷菜的間隙跟了上去，看著不同的小飯店坐著一大堆穿工裝的人，他們的桌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滷菜，有些家庭富裕些的還點上一盤滷肉。
馬士奇原本準備生氣發火，但看到旁邊一家小飯店也同樣的門庭若市，又去另一家飯店裡頭瞅了瞅。
他剛一進去，便有服務員拿著單子和筆過來幫忙點菜。
「您好，您要吃點什麼？」
馬士奇先是四處張望，看著客人們餐桌上的飯菜，不同的餐桌布置卻都點了差不多的滷菜，這讓他心中大吃一驚:看來這滷菜不是來自有於這裡的一家家飯店。
在確定有一個比這些小飯店更強大的敵人的存在之後，馬士奇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他只能坐下來，裝模做樣地問道：
「你們這裡有什麼特色嗎？給我介紹介紹。」
服務員面帶微笑道：
「咱們這裡最近新上了一批滷菜和滷肉，味道相當不錯，您倒是可以試一試，我們這可是和大飯店同款的滷肉滷菜，非常受歡迎，不一會兒功夫就賣完了。」
馬士奇看了看牆上張貼的菜單，又繼續說道：
「那行，給我來上一些你們滷菜四兩，滷肉三兩，幫我打包起來，我要帶走。」
服務員用小本本記下，又問道：「您還要點什麼。」
馬士奇便繼續追問道：
「您家這個滷菜是自己做的嗎？怎麼最近咱們縣城開始流行起來吃滷菜了啊，這倒是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服務員看到他充滿好奇的眼神，便給他炫耀了一番：
「原來我們老闆用的是東來飯店的滷菜，他們家的滷菜味道特別重，而且吃起來也不新鮮。最近老闆剛剛和一個叫劉宏昌的滷菜老闆合作，這一下子店鋪的生意就火爆得不行，因為滷菜的價格十分實惠，來來往往購買滷菜的人特別多，很多煤機廠的工人都直接把我們這裡當作他們的第二食堂。哪怕是煤機廠的廠長，據說都吃過他們家做的滷菜。而且給出非常高的評價。」
聽著服務員的話，馬士奇只覺得屁股下的凳子就像是長了一根刺讓他感到坐立難安，如果形容起來，那就是，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等待的時間這段時間十分難熬，原本就是幾分鐘的事情變得漫長，有不少煤機廠的老師傅過來和他打招呼，這讓他更加羞愧難忍，自己作為食堂的廚師，居然到小飯店裡點了這些個小零碎拿回去研究。
等了許久，拿手滷菜回去，便立刻拿出筷子夾起來這滷肉和滷菜嘗了一嘗。
其他廚師也圍坐在一起，帶著懷疑和批評的態度品嘗起了這讓他們挨罵的滷菜。
馬士奇夾起一塊滷肉，這滷肉燉得軟爛入味，色澤紅潤，還帶著淡淡的肉香味飄散過來，吃到嘴裡，油脂的香氣和肉香混合，帶著一種獨特的鮮香味道讓人難以忘懷，吃完過後，依舊被它無與倫比的口感震驚得五體投地。
「你們也嘗一嘗，說說看我們怎麼辦？」
一個稍微年長的師父說道：
「還能咋辦，和他們鬧唄，不能讓他們開下去，我看就應該聯合周邊的三家大廠子，抵制這幾個小飯店，這些人就是在割社會主義的尾巴，搶咱們勞動人民的飯碗，這是破壞社會生產建設的行為，我們就應該堅決抵制。」
「快得了吧！老師傅，您是不是又想起來之前當司令的事情了，別這樣，人家也是開門做生意，要想真不讓人家干，最好的辦法就是做的比這個好吃，讓咱們的工人不去他們那裡買。」
馬士奇沒有說話，又拿起筷子來嘗了嘗滷菜，滷肉是一個加分項，而滷菜才是他們的基本盤，比起滷肉帶來的威脅，滷菜造成的影響才是致命的。
「這滷菜與其說是滷菜，不如說是用鹵湯做的涼拌菜，這些個滷菜味道上非常統一，都是以鮮香麻辣為主，因為其價格便宜以及味道一流受到了眾多工人師父的喜愛，而我們能夠超越他們的地方恐怕不多，看來還是要想辦法把這股子歪風邪氣遏制住才行。」
一個年輕的廚師說道：
「我聽我媳婦說了，他們都覺得這家的滷菜味道很好，說這些個滷菜估計咱們食堂是做不出來，我覺得咱們先去以謀求合作的態度試試看有沒有緩和關係的可能性，比起咱們動用手段，是不是能夠溫和一些。」
年長的廚師露出鄙夷的笑容：
「小子，沒想到你是個慫包，這種小卡拉米也不敢動，像我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整個縣城的人都要聽我指令行事，不管他是誰都需要聽從我的委派。」
老廚師說起自己過去的風光時刻，激情澎湃，面帶春風，難以克制的笑容像是在訴說著往昔的無限美好。
「都夠了，我去把其他幾個廠子的廚師長們叫過來商量一下，這些事情你們先不要外傳，以免打草驚蛇，對於整個布置，我自有安排，大家還和往常一樣做飯，我們合計一下再想好對策。」
當三位廚師長坐在一起，便開始想著如何才能解決掉劉宏昌的滷菜廠這樣一個心腹大患。
於是軋鋼廠的龐師父便提出：
「咱不如去看看他的水平，咱們都知道他滷菜做的厲害，但咱們幾個人在各個領域都有自己的拿手絕活，要是能在做菜上贏了他，他自然沒有臉面在咱們的地盤上搗鼓他的破滷菜。」
紡織廠的謝大廚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咱們讓他顏面掃地，自然就沒有面子繼續在咱們這片廠子這裡做滷菜生意，反正他據說還給幾家大飯店供應滷菜，也不會沒有飯碗，這樣咱們的目的也就能達成了。」
聽著二人的想法，馬士奇便繼續問道：
「咱們這廚藝就真能比得過他劉宏昌嗎？我聽說這個劉宏昌也曾經是二食堂的大廚，咱們怎麼可能輕鬆就能把人家給打敗。」
龐大廚高傲且自負地說：
「就憑藉咱們這幾十年的技術和經驗，怎麼也不是他一個小廚師能夠比得了的，再說了，咱行走江湖，不都有幾道拿手好菜嘛，就憑藉我的蔥燒帶魚，謝師傅的黃金燒賣，馬師傅的紅燒肉燉排骨，還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將他給拿下。」
其餘二位大廚聽了龐大廚的話，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畢竟幾人的技術確實是超出其他人許多，尤其是在整個縣城的廚師圈子裡，平日裡就是廠長請人吃飯，都是把他們喊來，給做上一頓大餐，因為幾人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自然有在各自領域勝出的信心。
於是，他們便約了劉宏昌進行廚藝比賽，只是還沒有說清楚目的，只是以尋求合作的幌子和劉宏昌約好了時間。
等三人帶著各自準備的食材來到時，劉宏昌已經派錢漫長到外面迎接三位廚師長。
錢滿倉看到三個男人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滷菜廠的大門前面。他們三人車座後面都放著一個小木箱子，穿著倒是隨意一些，就是平日裡比較常見的中山服，只是有些灰塵。
等下了自行車，錢滿倉才正式看清楚三人的長相。
其中一人矮胖，肥頭大耳，一臉橫肉，面容有些兇狠，粗脖子粗腰，五短身材，一看便知道不好相處，這便是龐青雲龐師父，一人瘦高，兩頰深陷，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渾濁不清，長手長腳，背部微駝，臉上泛著紅血絲，皮膚干黃，像是行將就木；還有一位身材勻稱，目光銳利，似有鷹隼凝視，昂首挺胸，一臉正氣，似乎是要懲惡揚善，到不和他們過來談生意的目的十分違和。
對於三人，錢滿倉還是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帶著三人先是參觀了工廠，介紹了目前工廠的生產流程和衛生情況。
就是錢滿倉介紹得起勁，矮胖的胖師傅打斷了他的話，有些不高興地問道：「我想要你先帶我們去見劉宏昌，這裡的工廠以後再來參觀。」
被打斷後的錢滿倉先是一愣神，然後又微笑著面對：
「不好意思，耽誤了你們時間，沒問題，我知道各位領導應該是想先把合同談好，那我這就帶幾位去我們老總的辦公室。」
「那你就帶著我們去你們老闆的辦公室吧，咱們早點談完早點結束。」
馬士奇說罷，便和其他二人來到劉宏昌的辦公室。
只見此辦公室裝修簡單，沒有過多的修飾，就是一個談事情的桌子和幾張椅子，以及裡面還有一張桌子和椅子，看樣子像是留給他們老闆辦公談生意用的。
錢滿倉先是給幾人都用玻璃杯倒了茶水，又把劉宏昌的杯子也都蓄滿水。
沒多久，劉宏昌衣著整齊地進來，鋥亮的皮鞋都能看到人的影子，一個油頭顯得年輕帥氣。
而在三人眼中，劉宏昌便是徹頭徹尾的銀樣蠟槍頭，中看不重用的楷模和典範。
劉宏昌坐在主位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幾位可是要談合作的事情，你們對於採購的數量和價格有什麼要求嗎？」
就在這時候，龐青雲一臉不善地道：「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就想和我們合作，就你那點滷菜，也配和我們合作！」
原本融洽的局面立馬就被這樣一聲給破壞掉，刺耳的聲音讓合作沒了談下去的餘地。
而馬士奇看情況不妙，立刻略帶歉意地說：
「是這樣，劉總，您的滷菜生意已經影響到了我們工廠食堂的正常運營，你也是從國營二食堂出來的，應該也知道我們的不易，你看你能不能把我們食堂附近飯店的滷菜斷了，也給我們留條活路。」
馬士奇的話姿態很低，他很清楚龐青雲的魯莽已經讓他們喪失了先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禮後兵了。
他們的關係已經逐漸從疏遠的朋友變得近了許多。
徐力里目送劉宏昌騎著自行車遠去，回頭看著房間裡他喝的那杯茶水，她拿起杯子來，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思念湧上心頭，鼻子忽然酸酸的。
劉宏昌回到滷菜廠便忙碌起了手裡的工作，隨著最近簽約的火爆，零星幾家工廠食堂也過來尋求合作，劉宏昌不得不繼續和他們談好條件，加大滷肉的供應。
煤機廠、軋鋼廠以及紡織廠作為縣城的三家工業巨頭，他們的食堂員工最近總是去附近一些小飯店點滷菜和滷肉，畢竟乾重體力活兒，吃點好的補補身體才有力氣，清湯寡水的東西大家都覺得沒胃口。
這些工廠的食堂大廚也嘗試做了些滷菜出來吸引工人們來吃，哪怕價格比外面的滷菜便宜個幾分錢也沒有人願意過來吃飯，這就讓三家的大廚非常不服氣，生意下滑，食堂愈發沒了生氣，三個工廠的大廚便預謀一件大事情。
馬士奇在煤機廠幹了十幾年，加上之前在社會上學到的一些廚藝，做得一手好燴菜，深受廠子裡工人的尊重，加上他的也能做一些小炒和涼拌菜，一直都是煤機廠年輕人辦婚禮的不二人選。
而最近一個月找他辦酒席的人少了很多，還有部分人在自己做的大席上露出嫌棄的表情，更是給出「不如劉宏昌做的大席」這樣的結論，這讓馬士奇十分惱火。
但畢竟做大席就只是賺些外快，這份外快也都是你情我願，自己犯不著去和人家較勁。他自己也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自己也就委屈一點接受了。
可最近聽說食堂的生意開始下滑，很多燴菜都沒有人打，有些工人就是用糧票買些主食，再去附近的小飯店打上一份滷菜，隨隨便便就是一頓飯。
要是一個人還能夠接受，可現在是架不住人多，這一天下來，食堂的燴菜每天都要剩下不少，自己也被管後勤的領導批評得一無是處。
在經歷了領導的疾風驟雨的洗禮，馬士奇也正式開始調查到底是誰破壞了市場，讓食堂的生意受到威脅。
他借著其他員工去小飯店買滷菜的間隙跟了上去，看著不同的小飯店坐著一大堆穿工裝的人，他們的桌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滷菜，有些家庭富裕些的還點上一盤滷肉。
馬士奇原本準備生氣發火，但看到旁邊一家小飯店也同樣的門庭若市，又去另一家飯店裡頭瞅了瞅。
他剛一進去，便有服務員拿著單子和筆過來幫忙點菜。
「您好，您要吃點什麼？」
馬士奇先是四處張望，看著客人們餐桌上的飯菜，不同的餐桌布置卻都點了差不多的滷菜，這讓他心中大吃一驚:看來這滷菜不是來自有於這裡的一家家飯店。
在確定有一個比這些小飯店更強大的敵人的存在之後，馬士奇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他只能坐下來，裝模做樣地問道：
「你們這裡有什麼特色嗎？給我介紹介紹。」
服務員面帶微笑道：
「咱們這裡最近新上了一批滷菜和滷肉，味道相當不錯，您倒是可以試一試，我們這可是和大飯店同款的滷肉滷菜，非常受歡迎，不一會兒功夫就賣完了。」
馬士奇看了看牆上張貼的菜單，又繼續說道：
「那行，給我來上一些你們滷菜四兩，滷肉三兩，幫我打包起來，我要帶走。」
服務員用小本本記下，又問道：「您還要點什麼。」
馬士奇便繼續追問道：
「您家這個滷菜是自己做的嗎？怎麼最近咱們縣城開始流行起來吃滷菜了啊，這倒是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服務員看到他充滿好奇的眼神，便給他炫耀了一番：
「原來我們老闆用的是東來飯店的滷菜，他們家的滷菜味道特別重，而且吃起來也不新鮮。最近老闆剛剛和一個叫劉宏昌的滷菜老闆合作，這一下子店鋪的生意就火爆得不行，因為滷菜的價格十分實惠，來來往往購買滷菜的人特別多，很多煤機廠的工人都直接把我們這裡當作他們的第二食堂。哪怕是煤機廠的廠長，據說都吃過他們家做的滷菜。而且給出非常高的評價。」
聽著服務員的話，馬士奇只覺得屁股下的凳子就像是長了一根刺讓他感到坐立難安，如果形容起來，那就是，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等待的時間這段時間十分難熬，原本就是幾分鐘的事情變得漫長，有不少煤機廠的老師傅過來和他打招呼，這讓他更加羞愧難忍，自己作為食堂的廚師，居然到小飯店裡點了這些個小零碎拿回去研究。
等了許久，拿手滷菜回去，便立刻拿出筷子夾起來這滷肉和滷菜嘗了一嘗。
其他廚師也圍坐在一起，帶著懷疑和批評的態度品嘗起了這讓他們挨罵的滷菜。
馬士奇夾起一塊滷肉，這滷肉燉得軟爛入味，色澤紅潤，還帶著淡淡的肉香味飄散過來，吃到嘴裡，油脂的香氣和肉香混合，帶著一種獨特的鮮香味道讓人難以忘懷，吃完過後，依舊被它無與倫比的口感震驚得五體投地。
「你們也嘗一嘗，說說看我們怎麼辦？」
一個稍微年長的師父說道：
「還能咋辦，和他們鬧唄，不能讓他們開下去，我看就應該聯合周邊的三家大廠子，抵制這幾個小飯店，這些人就是在割社會主義的尾巴，搶咱們勞動人民的飯碗，這是破壞社會生產建設的行為，我們就應該堅決抵制。」
「快得了吧！老師傅，您是不是又想起來之前當司令的事情了，別這樣，人家也是開門做生意，要想真不讓人家干，最好的辦法就是做的比這個好吃，讓咱們的工人不去他們那裡買。」
馬士奇沒有說話，又拿起筷子來嘗了嘗滷菜，滷肉是一個加分項，而滷菜才是他們的基本盤，比起滷肉帶來的威脅，滷菜造成的影響才是致命的。
「這滷菜與其說是滷菜，不如說是用鹵湯做的涼拌菜，這些個滷菜味道上非常統一，都是以鮮香麻辣為主，因為其價格便宜以及味道一流受到了眾多工人師父的喜愛，而我們能夠超越他們的地方恐怕不多，看來還是要想辦法把這股子歪風邪氣遏制住才行。」
一個年輕的廚師說道：
「我聽我媳婦說了，他們都覺得這家的滷菜味道很好，說這些個滷菜估計咱們食堂是做不出來，我覺得咱們先去以謀求合作的態度試試看有沒有緩和關係的可能性，比起咱們動用手段，是不是能夠溫和一些。」
年長的廚師露出鄙夷的笑容：
「小子，沒想到你是個慫包，這種小卡拉米也不敢動，像我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整個縣城的人都要聽我指令行事，不管他是誰都需要聽從我的委派。」
老廚師說起自己過去的風光時刻，激情澎湃，面帶春風，難以克制的笑容像是在訴說著往昔的無限美好。
「都夠了，我去把其他幾個廠子的廚師長們叫過來商量一下，這些事情你們先不要外傳，以免打草驚蛇，對於整個布置，我自有安排，大家還和往常一樣做飯，我們合計一下再想好對策。」
當三位廚師長坐在一起，便開始想著如何才能解決掉劉宏昌的滷菜廠這樣一個心腹大患。
於是軋鋼廠的龐師父便提出：
「咱不如去看看他的水平，咱們都知道他滷菜做的厲害，但咱們幾個人在各個領域都有自己的拿手絕活，要是能在做菜上贏了他，他自然沒有臉面在咱們的地盤上搗鼓他的破滷菜。」
紡織廠的謝大廚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咱們讓他顏面掃地，自然就沒有面子繼續在咱們這片廠子這裡做滷菜生意，反正他據說還給幾家大飯店供應滷菜，也不會沒有飯碗，這樣咱們的目的也就能達成了。」
聽著二人的想法，馬士奇便繼續問道：
「咱們這廚藝就真能比得過他劉宏昌嗎？我聽說這個劉宏昌也曾經是二食堂的大廚，咱們怎麼可能輕鬆就能把人家給打敗。」
龐大廚高傲且自負地說：
「就憑藉咱們這幾十年的技術和經驗，怎麼也不是他一個小廚師能夠比得了的，再說了，咱行走江湖，不都有幾道拿手好菜嘛，就憑藉我的蔥燒帶魚，謝師傅的黃金燒賣，馬師傅的紅燒肉燉排骨，還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將他給拿下。」
其餘二位大廚聽了龐大廚的話，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畢竟幾人的技術確實是超出其他人許多，尤其是在整個縣城的廚師圈子裡，平日裡就是廠長請人吃飯，都是把他們喊來，給做上一頓大餐，因為幾人都是各自領域的佼佼者，自然有在各自領域勝出的信心。
於是，他們便約了劉宏昌進行廚藝比賽，只是還沒有說清楚目的，只是以尋求合作的幌子和劉宏昌約好了時間。
等三人帶著各自準備的食材來到時，劉宏昌已經派錢漫長到外面迎接三位廚師長。
錢滿倉看到三個男人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滷菜廠的大門前面。他們三人車座後面都放著一個小木箱子，穿著倒是隨意一些，就是平日裡比較常見的中山服，只是有些灰塵。
等下了自行車，錢滿倉才正式看清楚三人的長相。
其中一人矮胖，肥頭大耳，一臉橫肉，面容有些兇狠，粗脖子粗腰，五短身材，一看便知道不好相處，這便是龐青雲龐師父，一人瘦高，兩頰深陷，眉骨高聳，一雙眼睛渾濁不清，長手長腳，背部微駝，臉上泛著紅血絲，皮膚干黃，像是行將就木；還有一位身材勻稱，目光銳利，似有鷹隼凝視，昂首挺胸，一臉正氣，似乎是要懲惡揚善，到不和他們過來談生意的目的十分違和。
對於三人，錢滿倉還是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帶著三人先是參觀了工廠，介紹了目前工廠的生產流程和衛生情況。
就是錢滿倉介紹得起勁，矮胖的胖師傅打斷了他的話，有些不高興地問道：「我想要你先帶我們去見劉宏昌，這裡的工廠以後再來參觀。」
被打斷後的錢滿倉先是一愣神，然後又微笑著面對：
「不好意思，耽誤了你們時間，沒問題，我知道各位領導應該是想先把合同談好，那我這就帶幾位去我們老總的辦公室。」
「那你就帶著我們去你們老闆的辦公室吧，咱們早點談完早點結束。」
馬士奇說罷，便和其他二人來到劉宏昌的辦公室。
只見此辦公室裝修簡單，沒有過多的修飾，就是一個談事情的桌子和幾張椅子，以及裡面還有一張桌子和椅子，看樣子像是留給他們老闆辦公談生意用的。
錢滿倉先是給幾人都用玻璃杯倒了茶水，又把劉宏昌的杯子也都蓄滿水。
沒多久，劉宏昌衣著整齊地進來，鋥亮的皮鞋都能看到人的影子，一個油頭顯得年輕帥氣。
而在三人眼中，劉宏昌便是徹頭徹尾的銀樣蠟槍頭，中看不重用的楷模和典範。
劉宏昌坐在主位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幾位可是要談合作的事情，你們對於採購的數量和價格有什麼要求嗎？」
就在這時候，龐青雲一臉不善地道：「你知道我們是誰嗎？就想和我們合作，就你那點滷菜，也配和我們合作！」
原本融洽的局面立馬就被這樣一聲給破壞掉，刺耳的聲音讓合作沒了談下去的餘地。
而馬士奇看情況不妙，立刻略帶歉意地說：
「是這樣，劉總，您的滷菜生意已經影響到了我們工廠食堂的正常運營，你也是從國營二食堂出來的，應該也知道我們的不易，你看你能不能把我們食堂附近飯店的滷菜斷了，也給我們留條活路。」
馬士奇的話姿態很低，他很清楚龐青雲的魯莽已經讓他們喪失了先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禮後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