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芬格爾的夢境(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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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芬格爾的夢境(下)4K

  施耐德在電腦上按了幾下,狂躁的心跳聲在控制室內響起,控制室的大屏幕上只有一個血紅色的進度條,它正緩慢且堅定地從屏幕左側向右側推進,胚胎孵化率已經突破80%,並且正在向著100%進發。

  施耐德看著屏幕上比鮮血還要鮮艷的進度條低聲說道,「這個是海底聲吶收集到的信息,如你所見龍王的胚胎即將孵化成功,我們已經沒時間再商討方案和制定措施了。」

  「可....可這是個陷阱,龍王會提前甦醒,我們都會留在下面。」芬格爾張了張嘴,他幾乎都聽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

  「可是你也說了,龍王確實在下面復甦了。」施耐德轉身看向芬格爾,「卡塞爾學院就是為了屠龍而生的,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龍王復甦毀滅世界,卻無動於衷。」

  施耐德的嘴角向下露出一個似哭非哭的笑容,「如果,你想讓我給你一個為什麼不能停止的答案,我想是因為我們作為屠龍者的責任,不是為了那些蠅營狗苟的政治家們的博弈,而為了身為人類的勇氣和擔當。」

  「即使知道龍卵會在下面復甦,我也要竭盡一切來阻止,即使未來已經定好了。」施耐德的瞳孔此時比格陵蘭的海還要深邃,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我想就算讓那個變成惡鬼的我再來選一次,他也同樣會做出這個決定,他恨的應該是學生死在導師面前,而導師卻恥辱的活了下去。」

  芬格爾深深凝視著面前的這個導師,自從格陵蘭行動失敗後,他就再也沒跟這位被搶救過來變成惡鬼的教授好好交流過,此刻在這片夢境中,他仿佛第一次認識了這名施耐德教授,他用盡全身力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即使明知道面對的是死亡嗎?」

  「是的,即使是死亡。」

  芬格爾咀嚼著這段答覆,苦澀在舌尖蔓延,他什麼都知道,他誰都救不了,即使是他自己。

  他想,自己永遠被困在了這個夜晚,這片冰冷的格陵蘭海上,這艘考察船中,不止是今晚,而是往後的數千個日夜,腳下這片土地似乎給人類與龍族都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這場龍與人的戰爭中,沒有贏家。

  他緊緊閉上雙眼,不讓淚水決堤,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痙攣,連內臟都開始抽搐的生疼,他似乎不是在格陵蘭海的科研船上,而是依舊在滿是火焰的地獄中跋涉。

  一隻手牢牢抓住他不停顫抖的身體,芬格爾睜開眼,是施耐德教授,他不知何時已經換好了黑色的連體潛水服,細密的金屬網裹纏全身。

  「控制權已經移交給校長了,作為導師我會第一個下去。」施耐德捏了捏芬格爾僵硬的肩膀,臉上帶著微笑。

  「教授......」芬格爾鼻翼擴張,喘著粗氣,他張開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我尊重你們的想法。」

  「施耐德教授!」一個風風火火的女聲從控制室門口傳來。

  芬格爾和施耐德同時向門口望去,只見EVA從門外闖了進來,她後面還跟著那些在原本的故事中同樣沉在海底的同伴。

  一記響亮的聲音在控制室中響起,EVA站在芬格爾面前,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事,你以為我會不相信你嗎!?」

  一個通紅的五指印浮現在芬格爾的臉上,他想說時間來不及了,他還沒完全清醒,只記得要阻止這次行動了......但看著滿臉淚痕的EVA,這些話到嘴邊終究匯成了一句,「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是不是太晚了!」EVA用穿著靴子的腳狠狠踢了芬格爾一下,卻又猛地張開手,將他牢牢抱在懷裡。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一滴一滴落入芬格爾的脖子。

  那淚水無比真實,真實得讓芬格爾害怕,他只能默默撫摸著EVA的背。

  在今後的無數個日月里,他流過無數次淚,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真實,像今天這樣讓他悲傷,他覺得自己成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而從身體中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那刻骨銘心的悲傷。

  「教授,我們跟你一起下去。」EVA推開芬格爾擦乾臉上的淚水,轉身看向施耐德教授。

  「教授,我們也跟你一起下去,你一個人下去就是給那個龍族胚胎送開胃菜。」戴著黑色墨鏡的男孩也跟著說道,說完他朝芬格爾眨了眨眼睛。

  「教授,我們也一起下去,畢竟那是龍王的卵。」長發漫捲的嫵媚姑娘歪頭看了芬格爾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另一個面容肅穆的黑衣男孩兒安靜地看著芬格爾,他是這個團隊中最沉默的人,但他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

  望著面前這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施耐德死死咬住後槽牙,鐵鏽般的甜腥味在嘴中瀰漫,他對著自己的學生們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芬格爾無力地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金屬牆壁,房間的燈光開始閃爍,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回,那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因為醉酒,服用的神經鎮定藥物沒有起到作用,他還是陷入了龍王胚胎所製造的幻覺之中,沒能成功打斷胚胎的孵化,最後卻一個人苟活了下來。

  芬格爾感覺世界開始眩暈,身後的金屬牆壁無比冰冷,他後背的皮膚在這股寒流下已經有些麻木,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EVA面帶微笑的樣子。

  幻覺的最後,冰冷的深海中,被古龍胚胎血液污染的EVA給了他最後一個吻,於是笑著推開他,將自己反鎖在潛水鐘中,永久地沉眠在那幾千米深海的尼伯龍根之內。

  芬格爾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場夢境,這也是所有屠龍者將要經歷或已經經歷過的戰場,一股更加堅定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滾。

  他撐著牆壁,走到EVA身邊,用力挺直了自己的腰,面容肅穆,既然無法阻止,那就一同赴死。

  畫面開始快放,芬格爾穿上了黑色潛水服,漂浮在幽藍色海面上的浮冰被浪花碾碎,潛水鐘一個接一個地投放進這片冰海中。

  潛水鐘之中,芬格爾死死握住EVA的手,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冰冷的海水一點點倒灌進他的肺,但他依舊能夠感覺到EVA手的溫度。

  他想,如果這是一場一旦死亡就無法醒來的夢魔,那就讓他跟著自己的愛人一同沉眠在深海中吧,讓海風為他們吟誦,讓海浪為他們譜曲,潔白的冰山是她的婚紗,肅穆的黑暗是他的西裝,就讓他們在這冰冷的深海中舉辦一場無比盛大的葬禮!

  芬格爾想,他的一半已經完全留在格陵蘭幽深的冰海之下了,而另一半也將永久地在無邊烈火的地獄中掙扎。

  煙霧在房間上空匯聚,窗外已是黃昏,乳白色的煙霧在夕陽的照射下呈現出火燒雲的狀態,抬頭望去,仿佛真如熊熊燃燒的煉獄。

  芬格爾手腕輕顫,菸灰從指間簌簌抖落,那根葉卷樹枝已完全燃盡,「這就是我所經歷的一切,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如果這不是一個夢而是真的就好了。」芬格爾望著頭頂緩緩消散的煙霧,眼神朦朧,似乎靈魂還停留在那片深邃的冰海之下。

  「師兄你明知那是場夢境,卻深陷其中,面對那即將甦醒的龍王胚胎,我完全沒有聽見你是如何反抗的。」路明非又重新點燃一支葉卷樹枝,放入嘴中,「你是反抗失敗了,還是只是為了殉情。」

  芬格爾僵住了,在如血的殘陽下,他緩緩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似乎要將肺里殘存的冰冷海風完全吐出。

  「明非你知道嗎?當我看著她的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一汪溫柔的春水,溫柔的讓我甘願在其中沉淪。」

  路明非透過指間裊裊升起的煙霧,望向芬格爾,這位平日不修邊幅大大咧咧的魁梧學長,現在無比憔悴,整個人幾乎在椅子上縮成了一團,乾枯的嘴唇,顫抖的手腕,無一不顯示著他的內心正在遭受何種折磨。

  「那個夢境中,你要是死去的話那就是真的死了,可惜你失敗了,那顆龍卵救了你。」路明非用力磕了磕,火光四濺,菸灰散落。

  「是啊,可惜我失敗了,幸好我失敗了。」芬格爾睜開眼,那雙眼睛已變成駭人的黃金瞳,「如果再給我一個機會,我還是會義無反顧選擇和她在一起。」

  「但既然我又活過來了,那我就會竭盡全力拯救他們。」芬格爾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我必聘你永遠歸我為妻,以仁義、公平、慈愛、憐憫聘你歸我。」

  《何西阿書》第二章第十九節。

  夕陽正好落到窗邊,昏黃的陽光透過窗戶流淌到芬格爾身上,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

  之前在翻看各國神話故事,從中研究龍族歷史的時候,他也曾草草翻過《聖經》,那些早已遺忘的知識卻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於是,路明非也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並不虔誠但卻堅定地說,「你既以仁義、公平、

  慈愛、憐憫聘她歸你,我必護你腳步,不叫你的紀念,歸於無有。」

  房間內只剩下安靜的呼吸聲和樹枝燃燒的聲音,一片寂靜中路明非輕輕將手放到酒德麻衣的手背上,酒德麻衣有些詫異地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對她笑了笑,他起身拿出酒櫃中的葡萄酒,將桌上擺放的玻璃杯注滿,「那就敬一杯吧?」


  「敬什麼?」

  「敬人吧,愛與被愛之人。」

  路明非舉起酒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房間內響起酒杯清脆的碰撞聲。

  接下來的十幾天內,路明非一行人一邊等待著東京各大機場的災後重建,一邊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路明非帶著酒德麻衣幾乎將日本逛了個遍,在這段時間內,酒德麻衣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似乎真的從一個女忍者變成了戀愛中的小女人。

  繪梨衣每天都跟在路明非身後,與其說她是黏住路明非,不如說她是饞了,黏上那些.

  又美味又能緩解龍血侵蝕的美食。

  楚子航帶著厚厚的購物清單在東京逛了一圈,給所有人都買了禮物和紀念品。

  他又將那些每天沒能發出去的郵件,一封封重新發到他媽媽的郵箱中,這是他入學以後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儘管媽媽可能不會每天都看郵箱,但她一打開郵箱就會看見按日期整齊排列的郵件,就不會擔心自己的几子在國外過得不好。

  這樣媽媽就消除憂慮,又會沒心沒肺地跟她的那群閨蜜在一起瘋玩。

  在日本當交換生的這些日子裡,楚子航一直東奔西跑,再加上「輝夜姬」的網絡封鎖,導致他連續好幾天沒有再寫郵件,本來以為媽媽不會每天都看,但沒想到學院秘書諾瑪竟收到了媽媽的郵件,說她連續幾天沒有收到郵件,也聯繫不上自己,所以有些擔心。

  芬格爾在那天之後依舊嘻嘻哈哈不修邊幅,只是他偶爾會突然發呆,突然陷入沉默,那天聽過故事的人都知道沒有人能開解他,他也不需要被開解。

  愷撒原本和帕西有些緩和的關係,在那場宴會過後又瀕臨破碎,他覺得帕西應該站在他這一邊,不應該聽家族那群老傢伙的話,公然在宴會上和蛇岐八家爭鋒相對,讓自己的朋友路明非陷入困境,他很想跟帕西大吵一頓,但身為貴族的驕傲卻讓他做不出這種事情,於是他陷入了迷茫,這幾天他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內。

  源稚生臉上的笑容明顯變多了,雖然他還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但卻不像以前那樣一絲不苟了,據說他的夢想是去法國的天體海灘賣防曬油。

  面對這個夢想,上杉越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舉手贊成,畢竟誰讓源稚生是他的几子呢。

  至於源稚女,當然是源稚生去哪兒他去哪兒,一起的還有那個有「龍馬」稱號的女孩子,櫻井小暮。

  世界不曾為某個人停下腳步,每個人都是自己生活中的主角。

  在告別前夜,東京大學本鄉校區后街上,「天皇拉麵」的幌子重新在風中飄蕩,上杉越換下象徵蛇岐八家大家長的黑色羽織,重新圍上象徵拉麵師傅的黑色頭巾,給每個人都做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麵。

  狹小的廂車內,楚子航安靜地聽著眾人的聊天吐槽,芬格爾一如既往說著爛話,愷撒與源稚生碰杯,繪梨衣好奇地品嘗清酒,路明非透過霧氣朦朧的玻璃看向窗外,這座城市似乎又重新變得生機勃勃,酒德麻衣在桌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世界會變得更好嗎?未來會怎麼樣?沒有人會知道,但至少現在,他們還能在一起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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