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李老實的高利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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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李老實的高利貸

  王承業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茶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色,語氣平靜無波:「趙弘文初來乍到,根基未穩,自然不敢輕易與咱們四大家族翻臉。但他今日破了局、立了威,民心已向他傾斜,往後平江的日子,怕是沒那麼好拿捏了。」

  「沒那麼好拿捏?」陳振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眼神陰鷙,「他想站穩腳跟,也得看咱們答不答應!陳福這條線斷了,咱們有的是其他法子。平江縣的規矩,從來不是一個外來縣令能改的!」

  孫仲謀放下酒盞,目光銳利起來:「振邦說得對。不過此事暫且按下,趙弘文剛立了威,正是氣焰正盛之時,硬碰硬得不償失。咱們先看看他接下來的動作,再尋機會給他添堵。」

  李宏業附和道:「不錯。他想整頓縣中秩序,咱們有的是辦法讓他處處碰壁。平江縣的水有多深,他遲早會知道。」

  王承業微微頷首,看向陳振邦:「振邦,你也彆氣了。陳福既然頂了罪,你便順勢處置了他的家眷,斬草除根,免得日後生事。至於趙弘文,咱們有的是時間陪他玩。」

  陳振邦臉色稍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說得對!這廢物壞了我的事,他的家眷也別想好過!」

  四人重新舉杯,酒液碰撞的聲響不再有之前的得意,反而帶著幾分凝重。

  縣衙後堂議事廳內,燭火通明,趙弘文端坐主位,兩側依次坐著趙虎、林舟等舊部,以及蘇宸、李硯、王勇這新到的三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廣場風波後的沉靜,眾人神色皆帶著幾分凝重與期待。

  趙弘文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掃過全場:「今日廣場之事已了,但這只是開始。首先,為大家介紹三位新同僚—這位是首席幕僚蘇宸,智計過人,往後負責統籌全局、謀劃策略;這位是刑名師爺李硯,精通律法典故,專司刑獄查案;這位是主薄王勇,遊學多年,見識廣博,擅長文書推演之事。」

  蘇宸、李硯、王勇三人起身拱手,齊聲道:「見過諸位同僚。」

  趙虎率先起身回禮,語氣爽朗:「歡迎三位!有你們相助,咱們縣衙往後辦事,定能事半功倍!」

  林舟也跟著頷首:「三位皆是能人,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等眾人落座,趙弘文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今日召集大家,是有兩件緊要事要布置。平江縣豪強盤踞,縣衙許多職位被外勢力滲透,若不儘快掌握實權,後續諸事皆難推行。」

  他看向趙虎與李硯,沉聲道:「第一件事,整頓六房、肅清吏治。趙虎,你熟悉縣中舊部與地頭情況,李硯,你精通刑律,你二人配合,重點清查六房過往舊案,尤其是涉及貪腐、徇私、冤假錯案之事。但凡查出問題,一律按律處置。空缺職位,以考試的方式選拔,全面推行逢進必考政策。」

  趙虎眼神一亮,起身抱拳道:「遵命!大人放心,屬下定與李師爺聯手,把那些藏污納垢之輩揪出來!」

  李硯也頷首應道:「屬下會梳理歷年案宗,找出突破口,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徇私枉法之徒。」

  趙弘文又轉向林舟:「林舟,你掌管吏房,人事調動、文書備案皆需你配合。查案過程中,涉及吏員任免、檔案調取,你務必全力協助,確保信息暢通,不被人從中作梗。」

  林舟連忙應道:「屬下明白!定不會耽誤大人的事。」

  安排完第一件事,趙弘文目光落在蘇宸身上:「第二件事,摸清縣情、規劃發展。蘇宸,此事便交由你牽頭。你需帶人詳細探查平江縣內情況一—四大家族的產業分布、人脈網絡,縣中農工商各業的現狀,還有周邊村鎮的風土人情、資源稟賦。這些信息務必詳實,為咱們後續制定發展策略、應對各方勢力,打下基礎。」

  蘇宸起身拱手,語氣沉穩:「屬下領命。三日之內,定給大人一份初步的縣情報告;

  十日之內,必獻上完整的探查明細與發展初步構想。」

  趙弘文微微點頭,補充道:「王勇,你可協助蘇宸,利用你的遊學見聞,對比其他州縣情況,提出參考建議。另外,你那尋跡文術頗為實用,後續探查若有需要,還需你出手相助。」

  王勇應聲:「屬下明白,定全力配合蘇先生。」

  趙虎忽然開口:「大人,四大家族勢力龐大,咱們查舊案、摸縣情,他們定然會察覺,會不會從中阻撓?」

  趙弘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阻撓是必然的,但咱們占著法理與民心,無需畏懼。查案要快、准、狠,不給他們串供掩蓋的機會:探查要隱秘、細緻,避免打草驚蛇。只要咱們步步為營,先掌握六房實權,再理清縣中脈絡,往後便能化被動為主動。」


  蘇宸補充道:「大人所言極是。咱們可先從邊緣案件入手,逐步逼近核心,同時借探查縣情之名,聯絡縣中被豪強欺壓的小商戶、普通百姓,收集信息的同時,也能進一步收攏民心。」

  眾人紛紛點頭,皆覺得此計可行。

  趙弘文見眾人達成共識,站起身來:「事不宜遲,今夜便各自準備,明日一早,正式行動。記住,咱們的目標是還平江縣一個清明吏治,讓百姓安居樂業,任何阻礙,皆需掃除!」

  「遵命!」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鏗鏘有力,在議事廳內迴蕩。

  春耕的暖陽灑在田埂上,泥土翻起的濕潤氣息瀰漫在空氣里,平江縣郊的李家村卻一片愁雲慘澹。

  李老實蹲在自家田埂邊,看著剛翻了一半的土地,雙手死死攥著鋤頭,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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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埂那頭,幾個穿著陳家僕役服飾的漢子正叉著腰站著,為首的管事趙三,手裡把玩著一張泛黃的借據,臉上帶著譏諷的笑:「李老實,話我已經說透了!當年你娘病重,又是旱澇,是陳家借了你二兩銀子救命。這幾年你是還了不少,可還差著一大截呢!今天若是不還清欠款,這七畝地的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趙管事,再寬限些時日吧!」李老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等秋收了,我一定把剩下的銀子湊齊!這地是我們家的命根子,沒了地,我們一家老小怎麼活啊!」

  他婆娘抱著孩子,也跟著哭求:「是啊趙管事,求您高抬貴手,我們實在是拿不出田契啊!」

  趙三一腳踢開李老實遞過來的粗糧袋子,冷哼道:「少來這套!陳家的規矩就是規矩,欠了錢就得還!今天你要是不交田契,我就把你綁回陳家,讓你家小子去陳家做工抵債,這輩子都別想贖身!」

  周圍田裡幹活的村民們紛紛圍了過來,卻沒人敢上前勸阻。

  他們大多是陳家的佃戶,每年租種陳家的土地,哪敢得罪主家的管事?只能遠遠站著,臉上滿是同情,卻不敢吱聲。

  「住手!」一聲大喝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村裡的張老漢帶著三四戶人家走了過來,他們都是村里僅存的自耕農,家裡的田地都是自己的,不用看陳家臉色。

  張老漢頭髮花白,卻腰杆筆直:「趙管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李老實這幾年沒少還銀子,你憑什麼要收他的田?」

  「就是!」另一個自耕農王二附和道,「二兩銀子,還了十兩還不夠?這利息也太離譜了!」

  趙三瞥了他們一眼,眼神陰鷙:「張老漢,王二,這事跟你們沒關係!你們別以為自己有幾畝地就敢跟陳家作對,小心引火燒身!」

  張老漢冷笑:「我們就是看不慣你這般欺人太甚!李老實的地,今天你動不了!」

  其他自耕農也紛紛上前一步,擋在李老實身前。

  他們心裡都清楚,陳家早就想吞併村裡的自耕地,李老實要是垮了,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

  趙三見狀,知道今天硬搶不成,臉色愈發難看:「好!你們有種!我給你們最後期限,春耕前,必須把田契送到陳家!否則,咱們縣衙見!到時候,不僅田契要交,李老實還得按拒執官府文書論處,吃不了兜著走!」

  撂下狠話,趙三帶著僕役狠狠瞪了眾人一眼,悻悻離去。

  村民們漸漸散去,張老漢拍了拍李老實的肩膀:「老實,別慌,咱們自耕農擰成一股繩,陳家也不能太過分。」

  李老實癱坐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可春耕前湊不齊銀子,他們真要告官,我們怎麼辦啊?」

  張老漢忽然說道,「我聽說新來的縣令趙大人是個清官,前幾天剛破了人參案,還為平民做主了!不如,你去縣衙告官試試?這驢打滾」的利息本就不合規矩,說不定趙大人能為你做主!」

  「告官?」王二皺了皺眉,「縣衙以前都是偏向四大家族的,去了也是白去。」

  「去縣衙?」李老實猶豫了,「咱們這小老百姓,能見到縣令大人嗎?」

  「還有個法子!」旁邊的李婆子忽然開口,「你婆娘的娘家侄女,不是嫁到了趙家嗎?就是那個考上科舉,在縣衙刑房當差的趙虎趙大人!你去求求他,就算縣衙不幫忙,有趙大人說句話,陳家說不定能松鬆口,少要些銀子也好啊!」

  李老實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對!


  我去找趙大人!就算只有一絲希望,我也得試試!」

  他簡單交代了婆娘幾句,揣著僅有的幾串銅錢,急匆匆地朝著縣城方向趕去。

  月上中天,縣衙門口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曳,趙虎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了出來。

  連續幾日梳理刑房複雜的人際關係,又要配合李硯核查文書,饒是他文氣纏身,也覺——

  得渾身酸脹。

  剛拐過街角,就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牆根下,探頭探腦地望著縣衙方向,正是趕了大半天路的李老實。

  他身上沾著泥土,衣衫單薄,凍得瑟瑟發抖,看見趙虎出來,連忙搓著手迎上前,嘴唇囁嚅著,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是?」趙虎皺起眉,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趙——趙大人,」李老實聲音發顫,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我是——是你二嫂婆家的親戚,叫李老實,來自李家村——」

  趙虎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二嫂確實提過。而且前些日子,他擺下童生宴的時候,的確也見過此人。

  他見李老實神色慌張,眼底滿是焦慮,不像是來攀親的樣子,連忙說道:「有話好好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回家。」

  跟著趙虎回到家中,暖烘烘的炭火讓李老實凍僵的身子漸漸緩過來。趙虎倒了杯熱水遞給他:「說吧,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若是力所能及,我定然幫你。」

  滾燙的熱水入喉,李老實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眼圈一紅,將陳家管事逼要田契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當年老娘病重借銀,到這些年陸續還款,再到今日趙三上門威逼,句句帶著哭腔,聽得趙虎臉色愈發陰沉。

  「糊塗!」趙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作響,「家裡有困難,怎不早跟我們說?

  二兩銀子而已,我趙家還拿得出來,何必要去求陳家?他們是什麼德行,平江縣誰不知道?專幹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勾當!」

  李老實羞愧地低下頭,聲音哽咽:「趙大人,您是不知道,那幾年大旱連著澇災,家家戶戶都揭不開鍋,誰家還有餘銀?我打算賣掉一畝地的」

  「只是當時陳家的人找上門,說田地是祖輩傳下來的,賣了就是不孝,還說他們是行善,利息不高,挺過這陣子就好——」

  「我一時糊塗,就信了他們的鬼話,哪知道——哪知道他們是嫌一畝地太少,是奔著我家那七畝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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