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開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7章 開考

  話音剛落,堂屋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頭看老祖母的臉色。

  老祖母猛地將手中的粗瓷碗摔在地上,碗碎成幾瓣,米粥灑了一地,她拍著桌子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怒火:「沒信心?我們全家勒緊褲腰帶過了十幾年苦日子,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你身上,為的就是續上家族斷了五十年的文脈!你現在說不考了?那家族怎麼辦?」

  她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對著身旁的大兒子怒喝:「去祠堂把家法拿來!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沒出息的東西,讓他知道什麼叫擔當!」

  大兒子臉色發白,卻不敢違抗,連忙起身往祠堂跑去。

  趙虎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眼眶泛紅,卻沒敢辯解半句。很快,大兒子拿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杖回來,木杖上刻著古樸紋路,是趙家祖上留下的家法。

  老祖母接過木杖,眼神冰冷地看著趙虎:「脫了上衣,跪下受罰!」

  趙虎咬著牙,緩緩脫去粗布上衣,露出清瘦白淨的後背,重重跪在地上。木杖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瞬間留下一道紅腫的血痕。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痛呼,冷汗順著額頭滾落,後背很快便布滿了交錯的血痕,鮮血順著肌膚滲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

  「娘,別打了!虎子馬上就要考試了,再打下去就沒法去縣城了!」二兒子實在看不下去,連忙上前拉住老祖母的胳膊哀求。其餘家人也紛紛磕頭求情,孩童們嚇得縮在一旁,小聲啜泣起來。

  老祖母喘著粗氣,看著趙虎後背的傷,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卻依舊冷聲道:「今日就饒了你,但你記住,這頓打是讓你長記性,要麼考中童生光宗耀祖,要麼就永遠別再提讀書的事!現在,滾去牛棚讀書,沒我的允許,不准出來!」

  趙虎忍著劇痛,慢慢站起身,對著老祖母磕了三個頭,才踉蹌著轉身走出堂屋。

  他來到院中的牛棚前,掀開擋在外側的木板,鑽了進去。牛棚里早已被改造成簡陋的書房,四面木板嚴嚴實實,只留了個小口透氣,裡面點著一根昏暗的蠟燭,燭光照著桌上幾本借來的舊書,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趙虎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後背的疼痛鑽心刺骨,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他拿起桌上的書,借著微弱的燭光,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研讀,燭火搖曳中,他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孤寂,也透著一股被命運裹挾的窒息感,唯有手中的書本,成了他唯一的希望與枷鎖。

  日子在燭火搖曳與刺骨疼痛中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縣試開考之日。

  天還未亮,趙家院落便已熱鬧起來,老祖母親自起身,為趙虎整理好唯一一套還算整潔的粗布衣裳,又將提前備好的乾糧與筆墨仔細塞進布包。

  全家上下幾乎盡數出動,老老少少簇擁著趙虎,一路往縣城方向趕去,腳步匆匆卻滿是期盼。

  沿途官道上,往來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前往縣城赴考的學子與陪同的家人。

  可沒走多遠,路邊的景象便讓趙虎心頭一沉。

  ——幾道瘦弱的身影蜷縮在路邊,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骨瘦如柴的孩子,身旁插著簡陋的草標,眼神麻木地望著過往行人,竟是賣兒賣女的百姓。

  其中一個小女孩不過四五歲,小臉蠟黃,手裡攥著半塊發霉的窩頭,怯生生地躲在婦人身後,看得趙虎滿心不忍,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晦氣!」老祖母眉頭緊鎖,忍不住尖聲呵斥,「今日是虎子赴考的好日子,怎會遇上這種事,實在太不體面了!」

  她活了近百歲,雖見過家族沒落的艱難,卻久居鄉野,早已少見這般悽慘景象。

  身旁鬍鬚頭髮花白的大兒子嘆了口氣,低聲勸道:「娘,您許久沒進城,不知如今縣城周邊的境況。戰爭都過去五十年了,可日子不但沒好轉,反倒愈發艱難。」

  「每逢縣城有縣試這種大型活動,總有活不下去的人家帶著兒女來變賣。」

  「一來這時節人多熱鬧,或許能遇上心軟的學子出錢買下;二來學子大多飽讀詩書,心存善念,買下孩子也能好好待他們,比賣給其他人強些,收益也能多一點。」

  老祖母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悵然,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沉重道:「世道難啊————」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趙虎,鄭重吩咐道:「虎子,你若是此次能考上功名,日後有了本事,定要想辦法幫幫這些苦命百姓,莫要忘了今日所見的慘狀。」


  趙虎本就心存善念,又從未真切見識過這般世道的殘忍,此刻胸口沉甸甸的,當即重重點頭,咬著牙道:「祖母放心,孫兒記下了,日後若有能力,定不會坐視百姓受苦。」

  一行人繼續前行,沒多久便踏入縣城。城內比鄉野熱鬧許多,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只是空氣中依舊透著一股破敗之氣。

  走在路上,不時能聽到百姓們低聲議論,話語中滿是讚許。

  「這新來的趙縣令真是個好官啊,每日都在城裡巡視,見著地痞流氓欺負百姓,當場就動手懲戒,半點不留情面!」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地痞整日橫行霸道,咱們百姓敢怒不敢言,這才短短几日,城裡的治安就好了太多,夜裡出門都敢放心些了!」

  「聽說這縣令剛到任就立了威,連縣尉的手下都敢處置,是個有魄力的,說不定真能讓咱們平江的日子好過些!」

  老祖母聽著這些議論,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忍不住感嘆:「沒想到竟是個為民做主的好縣令,虎子能遇上這樣的上司,也是福氣。」

  同行的家人也紛紛附和,都覺得新縣令是個難得的好官。

  趙虎跟在一旁,面上並未言語,心底卻暗自生出一絲疑惑。

  他自幼飽讀聖賢書,聖賢言教他君子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縣令身為一方父母官,當兼顧境內所有百姓,護一方安寧。

  可如今聽百姓所言,新縣令只整治縣城內的地痞流氓,管的不過是城內的蠅營狗苟,那縣城外那些賣兒賣女、掙扎在生死邊緣的窮苦百姓,他難道看不見嗎?

  這樣的官,真能算得上是好官嗎?

  心中思緒翻湧,趙虎卻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布包,腳步愈發堅定。

  不管縣令如何,他今日唯有考中童生,才能有機會改變自身命運,才有能力兌現對祖母的承諾,至於其他,只能等日後再說。

  很快,前方不遠處,縣衙方向傳來陣陣人聲,縣試的考場已然近在眼前。

  縣衙前的空地上早已人頭攢動,赴考學子手持文書排隊等候,陪同的家人則站在遠處翹首以盼,喧鬧中透著幾分肅穆。

  縣學教喻張文遠身著素雅長衫,端坐於考場主位,身為此次縣試主考官,正有條不紊地統籌考務事宜。

  趙弘文身著青色官服立於一旁,與禮房孫瑾同為同考官,協助把控考場秩序,三人各司其職,將開考事宜安排得井然有序。

  「此次縣試第一關,考聖人經典,選取李大儒《君臣篇》節選,著重考察學子對禮法綱常的理解,本官親自監考這一關,絕不許有舞弊之事發生。」張文遠聲音沉穩,目光掃過在場學子,帶著幾分威嚴。

  隨著他一聲令下,學子們依次進入考場,尋到自己的席位坐下,筆墨翻動間,考場內很快只剩下沙沙的書寫聲。

  趙弘文與孫瑾站在考場外等候,偶爾與張文遠交流幾句考務細節。

  張文遠深知趙弘文初來乍到卻行事果決,有意交好,待第一關考核過半,便主動喚來二人:「第一關考核已近尾聲,第二關考題尚未擬定,趙大人初到平江,心繫民生,不如就由趙大人擬定第二關考題,也好讓學子們知曉大人的期許,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趙弘文心中一動,正合他意。

  他本就想趁此次舉辦縣試,選拔出能為己用、踏實做事之人,若是考題由他人擬定,難免會偏向世家大族子弟,他要的是能打破現狀的人才,而非只會依附權貴的庸才。

  「張教喻乃主考,本該由你定奪,既然你信任,那本官便卻之不恭了。」趙弘文頷首應下,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第二關,就考詠志」二字,讓學子們闡述自身抱負,寫出一則詩詞來!」

  「哈哈,前些天本官郡試的時候,第二關考的也是這個!」

  張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瞬間猜到了趙弘文的心思。

  —一考志向看似寬泛,實則最能看清一個人的本心,到時候趙弘文只需要從中挑出志同道合的人便可。

  更重要的是,這個考題不論學子貧賤富貴,都會有自己的考量!算是給寒門一個機會!

  張文遠本就打算在縣試中兩不相幫,自然不會多言,只點頭稱讚:「大人此選題甚妙,志向乃立身之本,能考出學子真性情,便依大人所言。」

  孫瑾聞言,臉色驟然一變,心底頓時急了。

  他們本想徹底將趙弘文架空,而實際上他們也能做到這一點,趙弘文在縣衙根本就沒人手,使得縣令的命令根本走不出縣衙。


  但是這些時日趙弘文行事凌厲,每日親自在城內巡視,遇著地痞流氓當場懲戒,甚至越過刑房直接審判。

  這就不一樣了,讓他們處心積慮的謀劃打了水漂,畢竟縣令都親自到現場了,還有什麼命令傳不出去。

  這短短几日便將四十餘名地痞關進大牢,還派趙弘雲死死盯著刑房,讓陳默連暗箱操作的機會都沒有,四大家族在城內的勢力已然受損嚴重。

  若是此次縣試再讓趙弘文選拔出心腹寒門子弟,日後他們更難掌控局面。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上前一步,故作沉穩道:「大人,此舉恐怕不妥吧?

  前來赴考的多是未取得功名的學子,連童生都算不上,此時考志向未免太過草率,他們年紀尚輕,未必能懂志向的真諦,考出來的內容怕是多為空談。」

  趙弘文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孫禮書此言差矣。古人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左傳》有雲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以定之」,《孟子》亦言夫志,氣之帥也」。

  「6

  「志向從無高低之分,亦無早晚之別,無關功名,只關本心。」

  「有些人孩童時期便心懷天下,知曉為何而學、為何而活;而有些人即便飽讀詩書,活到半截身子入土,也終究渾渾噩噩,不知志向為何物,只懂趨炎附勢、苟且度日。」

  這番話字字誅心,引經據典,既點明了考志向的合理性,又暗諷孫瑾胸無大志、只會依附家族。

  孫瑾本就是童生,飽讀聖賢書,自然聽得懂其中深意,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紅,羞愧與惱怒交織,雙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只能狼狽地低下頭,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張文遠見狀,連忙打圓場:「大人所言極是,志向確實是立身之基,這般考題,定能選出真正有識之士。」

  趙弘文不再理會孫瑾的窘迫,目光投向考場內,看著學子們埋頭書寫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要找的人,或許就在其中,而這平江縣的改變,也將從這些年輕的志向開始。

  隨著時間推移,考場內陸續有學子停筆交卷,一道道淡白色的文氣光柱從號房上空升起,縈繞不散。

  大部分光柱僅有七八尺高,光芒賠淡,透著幾分倉促;少數幾道光柱能達到一丈,光芒稍盛,顯露出紮實的學識功底,引得場外眾人低聲議論。

  就在這時,一道格外耀眼的光柱驟然從西側角落的號房沖天而起,足足有一丈三尺有餘,光芒澄澈凝練,在空中穩穩佇立,瞬間壓過了所有光柱,引得全場驚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