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寒門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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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寒門趙家

  」平江縣的核心勢力,是王、李、陳、孫四大家族。」

  趙弘雲沉聲道,「今日述職的六房主事,戶房李崇是李家子弟,吏房王硯是王家之人,刑房陳默出自陳家,禮房孫瑾則是孫家的人,最重要的幾房都被這四大家族牢牢掌控。」

  趙弘文並不意外,點頭道:「繼續。」

  「這四大家族在平江根基極深,縣城內七成的土地都在他們手中,剩下的三成由二十八家鄉賢家族瓜分。」趙弘雲補充道,「縣城裡的商鋪更是被四大家族壟斷,幾乎沒有外來商人的立足之地,這也是平江縣商業凋零的主要原因之一。」

  「還有大圍山。」趙弘雲語氣凝重了幾分,「那地方比傳聞中還要混亂,幫派林立,其中最大的幫派是天劍宗,勢力龐大,據說首領可能是三階武修。」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黑幫盤踞在山中,再加上那些不受管轄的山民,甚至還有妖獸出沒,簡直就是個三不管的地帶,隨時都可能爆發衝突,像個裝滿了火藥的桶。」

  趙弘文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眉頭微蹙。四大家族壟斷資源,掌控縣衙,再加上大圍山的混亂局勢,還有與河神勾結的隱情,平江縣的局面遠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棘手。

  「天劍宗————」趙弘文心中一動,獨孤劍便是天劍宗宗主,而從上次見到他的表現來看,基本可以排除三節武修的可能性了。

  「族長,四大家族勢力龐大,又掌控著縣衙實權,咱們剛到平江,根基未穩,接下來該如何應對?」趙弘雲問道。

  「不急。」趙弘文沉吟道,「縣試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是咱們積蓄力量的關鍵時期。你繼續暗中打探四大家族與河神的關係,尤其是他們所謂祭祀」的具體情況,另外,務必儘快找到獨孤劍,他手中的證據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四大家族想架空我,甚至想讓我當傀儡,那我便先順他們的意,專注於縣試。等縣試結束,選拔出寒門子弟,再聯合獨孤劍,一步步撕開他們的偽裝,揭露他們的罪行!」

  「明白!」趙弘雲點頭應道。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名趙家族人輕聲稟報:「族長,門外有個自稱獨孤劍的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只是他傷勢頗重,看起來十分狼狽。」

  趙弘文與趙弘雲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閃過一絲驚喜。

  「快讓他進來!」趙弘文連忙道。

  獨孤劍踉蹌著走進書房,身上衣衫破爛不堪,腹部的傷口雖重新包紮,卻仍有血跡滲出,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剛站穩便忍不住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勉強拱手行禮,聲音沙啞道:「趙縣令,許久不見,今日冒昧前來,是有關乎平江縣百姓性命的要事相告。」

  趙弘文起身示意他坐下,遞過一杯熱茶:「獨孤兄不必多禮,先歇口氣,慢慢說。」

  獨孤劍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暖意稍稍緩解了體內的劇痛,他定了定神,沉聲道:「我追查婆羅江河神之事一年有餘,如今總算摸清了他們的底細。河神根本不是在守護一方水土,而是借著每年婆羅江泛濫的水災,收集百姓慘死的怨氣,再搭配每年祭祀時獻上的血食,暗中培養一種名為血珊瑚蟲的二階靈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血珊瑚蟲算是一種二階靈材,能快速激發氣血,對武修凝聚氣血、突破金身境助力極大。」

  「而血珊瑚蟲能定期產出一種名叫血珊瑚的一階靈物,本質是血珊瑚蟲吞噬怨氣與血食後的排泄物。」

  「雖也能增強氣血,補充氣血的效果在同階靈材中算得上上乘,卻有個致命副作用一長期使用會沾染怨氣,容易情緒失控,一旦遭遇刺激,極易精神失常。」

  趙弘文眉頭緊鎖,指尖不自覺收緊,他看著獨孤劍問道:「這般隱秘之事,你是如何打探到的?平江縣水災泛濫數十年,若這般容易查清,早該有人揭發了。」

  獨孤劍苦笑一聲,緩緩道出經過:「我先是核對了每年死在婆羅江中的百姓數量,又暗中查清了每年祭祀血食的具體名額,兩者數量逐年對應,這才察覺出一些異樣,這早已超出正常祭祀範疇。」

  「後來我被四大家族的人追殺,曾斬殺過幾個追兵,從他們身上搜出了未用完的血珊瑚。」

  「前段時間我藏身時,又偷聽到追兵談論用活人祭祀換資源的對話,種種線索串聯起來,才真正確定了此事。」

  趙弘文沉默不語,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神色凝重。


  他早已猜到平江縣的亂象不簡單,卻沒想到竟牽扯出活人祭祀、培養邪蟲這般慘無人道的事。

  獨孤劍見他久久不語,心中頓時沉了下去,以為他是忌憚四大家族與河神的勢力,不願與之抗衡,當即起身道:「看來趙縣令有自己的考量,是我唐突了,這就告辭。」

  「獨孤兄稍等。」趙弘文連忙叫住他,沉聲道,「我並非不願與本地家族為難,只是時機未到。我剛到平江,根基未穩,四大家族掌控縣衙、勢力龐大,還有河神相助,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難以自保。」

  他緩了緩語氣,說出自己的安排:「我打算先借半個月後的縣試選拔寒門子弟,逐步替換縣衙中的吏員,穩固自身根基。」

  「你在平江縣多年,是否有信得過的人手?縣衙吏員空缺,正需要可靠之人填補。另外,縣尉劉虎是外來者,為何會倒向四大家族?他在河神之事中參與有多深?」

  獨孤劍聞言,神色稍稍緩和,搖頭道:「我們天劍宗都是武修,若是趙大人願意,倒是能為你提供些可用的捕快人選,補充三班衙役的空缺,至於縣衙文員,我這邊無人能勝任,還需大人自行尋找。」

  提及縣尉劉虎,他語氣滿是不屑:「這劉虎早已徹底倒向四大家族,為了攀附陳家,娶了陳家嫡女,還就拋棄了糟糠之妻。他對河神祭祀之事知曉極深,必然深度參與其中,少不了分潤血珊瑚這類好處,絕非善類。」

  趙弘文點頭記下,又問道:「本地四大家族的具體情況,你了解多少?」

  獨孤劍再次搖頭:「我常年在大圍山活動,對四大家族內部情況知曉不多,不過倒是清楚王家的些許事。」

  「王家在四大家族中排第三,名聲相對好些,沒傳出過明顯魚肉鄉里的事,其管轄的長壽鄉百姓,日子比其他鄉好過些,至少不會頻繁餓死人,只是血祭之事從未減少,他們也未曾例外。」

  趙弘文瞭然,起身道:「你傷勢極重,先在縣衙客房歇息養傷吧,等傷好些再做打算。」

  獨孤劍卻擺手拒絕:「不必了,我留在縣衙太過扎眼,容易引人懷疑。我在天劍宗的身份從未暴露,回宗門藏身更安全,後續若有新線索,我會設法聯繫你。」

  趙弘文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強求,讓趙弘雲派人暗中護送他離開。

  待獨孤劍走後,書房內恢復寂靜,趙弘文坐在案前,神色沉凝。

  他暗自搖頭,獨孤劍帶來的情報看似詳實,卻處處透著詭異。

  尤其是最後偷聽到的追兵對話,太過刻意,更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警告。

  要麼是獨孤劍有所隱瞞,要麼是他早已被人察覺,成了別人傳遞消息的棋子卻不自知。

  「不管是哪種情況,獨孤劍的身份定然已經暴露,只是不知對方知曉多少底細。」趙弘文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四大家族、河神————這平江縣的暗局,比想像中還要複雜,接下來只能更加謹慎行事了。」

  一旁的趙弘雲問道:「族長,那接下來還要按原計劃推進縣試嗎?」

  「自然要推進。」趙弘文點頭,語氣堅定,「越是如此,越要儘快選拔新人,掌控實權。縣試不能停,暗中打探也不能斷,咱們得搶在對方動手之前,先穩住局面。」

  平江縣長壽鄉深處,坐落著一戶不起眼的農家院落,院牆由黃土夯築,多處已然坍塌,院內幾間土坯房簡陋陳舊,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最為怪異的就是他家的牛棚,一頭老黃牛被牽在牛棚之外,而牛棚四面皆被巨大的木板擋著,只有對著房屋的一側,木板下方巴掌高的小口子。

  這戶人家姓趙,祖上曾是平江縣有名的鄉賢家族,家境殷實、文脈昌盛,只是後來受困於傳承斷層,連續三代未能有人考中童生,家族聲望日漸衰落,最終徹底沒落,淪為尋常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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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家中僅留存下十幾本意境殘缺的舊書,以及百畝賴以生存的良田,算是祖上僅存的念想與根基。

  趙家人口興旺,老一輩仍有兩位男丁健在,撐起家中大梁:年輕一輩育有八個男丁,個個身強體健;到了孫子輩,更是兒孫滿堂,光是年幼的孩童便有十七八個,雖熱鬧卻也讓這個本就拮据的家庭負擔更重。

  靠著百畝良田的收成,以及偶爾去山中打獵,去外出做工,一家人本該能勉強過上溫飽日子。

  可趙家當家人並不是兩個老人,我是他們的母親,一位接近百歲的老祖母,這老祖母就是家族第三代讀書種子的妻子。


  她是親自看著家族怎麼從鄉賢家族沒落成一介寒門的,是她勉勵支撐才有了如今的規模。

  但她心裡始終憋著一股勁,不願家族文脈就此斷絕,積攢了無數年的底蘊,終究是下定決心,要續上這斷了五十年的文脈。

  全家上下最終將希望寄托在了長孫趙虎身上,趙虎今年二十一歲,自從七歲被家裡選中讀書種子,便一直抱著家中僅存的舊書苦讀不輟。

  而近些天也到了三年一次的縣試日子了,家裡更是早早的將家中的那十幾本殘卷變賣一空,才總算湊足了五十兩氣運,用作趙虎參加縣試的各項開銷。

  老祖母心裡早已盤算清楚,家族就搏這一次。

  若是趙虎能考中童生,續上文脈,今日賣掉的書籍日後自然有能力重新回,家族也能藉此慢慢崛起。

  即便最終失敗,家中還有百畝良田,大不了一家人重新專心耕種,日子總能慢慢熬過來,只是往後,怕是再也沒勇氣重拾文脈,徹底斷了後代走科舉之路的念想。

  天剛蒙蒙亮,趙家院落里便升起裊裊炊煙,簡陋的堂屋中,一張破舊的木桌擺滿了早飯。

  一一十幾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一碟黑乎乎的鹹菜,還有一小籃子粗糧窩頭,唯獨桌角擺著一小塊油光鋥亮的老臘肉,在清貧的飯食中格外扎眼。

  堂屋正中的首位,坐著一位身形佝僂、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她頭髮花白如雪,臉上的褶皺深如溝壑,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趙家的老祖母。

  兩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恭敬地坐在下首,是老祖母的兩個兒子,其餘家人則分坐兩側,大人孩子擠了滿滿一桌,卻無一人敢隨意說話,連咀嚼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虎子,快吃,這臘肉給你補補身子,過幾日就要去縣城考試了,得養足精神。」老祖母用粗糙的筷子夾起那塊臘肉,穩穩放進對面青年的碗裡。

  那青年正是趙虎,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面容帶著不健康的蒼白,眼底滿是疲憊,聞言只是默默點頭,指尖攥緊了筷子。

  桌旁的孩童們眼巴巴盯著那塊臘肉,喉嚨不自覺地滾動,卻沒人敢伸手,連眼神都不敢多停留片刻,只是埋頭扒著碗裡的米粥。

  趙虎看著碗中的臘肉,又瞥了眼家人清瘦的臉龐,心裡像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他沉默著扒了幾口飯,終究還是放下碗筷,聲音沙啞道:「祖母,要不————我不考了。這些年家裡為了供我讀書,已經傾盡所有,連祖上留下的書都賣了,我實在沒信心能考上,萬一考砸了,大家的付出就都白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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