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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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耳欲聾的掌聲逐漸平息,但大禮堂內熱烈的氣氛卻久久不散。向戈和艾莉亞站在場地中央,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或敬佩、或羨慕、或複雜的目光。尼可·勒梅緩步走上台,親自為自己的兩位學生頒獎,他那平靜的面容下,是難以掩飾的欣慰與自豪。

  大會主席高聲宣布著冠軍的獎勵:「……除了這枚象徵榮譽的『米拉貝爾金徽章』和一百加隆的獎金外,優勝者還將獲得一塊由星辰隕鐵核心提煉而成的稀有材料——星辰鋼!此物對魔力具有超乎尋常的親和性與延展性,是煉製頂級魔法道具的夢幻材料!」

  一塊拳頭大小、閃爍著深邃星輝、仿佛將夜空凝固在其中的金屬被端了上來,其散發的純淨魔力波動讓所有鍊金術師為之眼熱。

  「此外,」主席頓了頓,繼續說道,「按照傳統,優勝者還將獲得一次參觀德文特家族對外展示的藏寶庫(非核心區)的機會,希望能對你們的鍊金之路有所啟迪!」

  這份獎勵可謂豐厚至極,尤其是星辰鋼和參觀藏寶庫的機會,足以讓任何鍊金術師瘋狂。然而,當德文特家族的一位管事面無表情地將盛有星辰鋼的托盤和一枚代表著藏寶庫通行權限的令牌遞過來時,現場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德文特家族的長老和文森特早已不見蹤影,顯然無法忍受這屈辱的頒獎時刻。

  向戈面色平靜地接過獎勵,微微躬身致謝。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一個冰冷得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藉助某種傳音技巧,精準地鑽入他的耳中:

  「別得意,泥巴種。你以為贏了這場幼稚的遊戲就完了?真正的較量,在『聖地』之前。到時候,我會親手把你,還有你那點可笑的東方戲法,一起碾成粉末!」

  是文森特·德文特!他並未遠離,而是在某個陰暗角落窺伺著。這充滿恨意的話語,讓向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並未回頭尋找聲音來源,只是握著星辰鋼和令牌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聖地?』向戈心中記下了這個關鍵詞,看來德文特家族還有更大的圖謀。

  頒獎儀式在一種表面熱烈、內里暗流涌動的氛圍中結束。向戈和艾莉亞在勒梅的示意下,迅速離開了喧鬧的禮堂,回到了勒梅在米拉貝爾城的臨時住所——一座位於城市邊緣、相對僻靜的鍊金塔樓。

  塔樓客廳內,氣氛並不輕鬆。

  「老師,文森特在頒獎時用傳音術威脅向戈,提到了『聖地』。」

  艾莉亞迫不及待地將情況告知勒梅。

  勒梅大師白眉微蹙,沉吟道:

  「『聖地』……那是我和德文特家族先祖們早年發現的一處古老鍊金遺蹟,蘊含著關於世界本源力量的秘密。每十年才能開啟一次,算算時間,也確實快到了。德文特家族一直想獨占其中的奧秘,看來這次他們是打算在聖地中徹底解決我們這個『隱患』了。」

  他看向向戈和艾莉亞,眼神嚴肅:

  「德文特家族睚眥必報,今日他們顏面盡失,絕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在文森特那柄短劍暴露之後,他們很可能會有更極端的行動。我們需儘快離開米拉貝爾。」

  然而,就在他們商議之際,塔樓的門鈴被敲響了。一位身著德文特家族服飾、表情刻板的巫師站在門外,遞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向戈先生,」

  來者語氣毫無波瀾:

  「我家族老有意邀請您今晚前往府邸一敘,探討鍊金術之精妙,尤其是您所展現的東方智慧。這是請柬,望您賞光。」他特意強調了「單獨」二字,目光掃過艾莉亞和勒梅,意思不言而喻。

  來者離開後,勒梅拆開信函,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

  「果然來了。措辭客氣,但字裡行間透著不容拒絕。說是探討,實為鴻門宴。」

  艾莉亞立刻抓住向戈的胳膊,急道:

  「不能去!這明顯是陷阱!他們肯定沒安好心!」

  向戈接過請柬,看著上面華麗的字體和德文特家族的徽記,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勒梅:

  「老師,您覺得他們最主要的目標是什麼?」

  勒梅目光銳利:

  「無非三者:利誘你加入德文特家族,窺探東方鍊金術的奧秘;或者,威逼你交出那件連我都有些看不透的、幫你化解文森特魔力試探的『寶物』;最壞的情況……他們可能已經察覺到你身上與『源質』相關的某些特質,或者單純想除掉你這個未來的大敵。」


  向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避而不見,只會顯得我們怯懦,他們也一定會用其他方式發難。既然他們想『談』,那我就去會會他們。看看這龍潭虎穴,究竟有多深。」

  「太危險了!」

  艾莉亞反對。

  「放心,」向戈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絲讓人安心的笑容:

  「我自有準備。而且,有些信息,只有深入虎穴,才能得到。比如……關於『源質』的線索。」他想起之前德文特長老看聚靈手鐲時那異常的反應,以及文森特短劍上的深淵氣息,覺得這次會面,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勒梅深深地看了向戈一眼,看到他眼中的冷靜與自信,最終緩緩點頭:

  「切記,安全第一。德文特家族底蘊深厚,尤其是他們的藏身之處,必定布滿機關陣法。這枚護符你拿著,關鍵時刻或可保你一瞬。」

  他遞給向戈一枚看似普通的銀色胸針,上面蘊含著勒梅強大的守護魔法。

  是夜,向戈孤身一人,按照請柬上的地址,來到了德文特家族在米拉貝爾城中心的宏偉府邸。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城堡。在管事的引導下,他穿過層層魔法迴廊,最終來到一間奢華卻壓抑的書房。

  書房內,只有白天那位宣布結果後憤然離場的德文特長老一人。他坐在巨大的書桌後,昏暗的魔法燈光照在他陰鷙的臉上,明暗不定。

  「向戈小友,請坐。」長老指了指書桌對面的高背椅,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向戈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首先,恭喜你獲得大會優勝。你的才華,確實令人驚嘆。」

  長老開門見山,卻話鋒一轉:

  「勒梅一脈,雖然理念與我德文特家族有所不同,但終究勢單力薄。而你的東方傳承,更是無根浮萍,在這西方魔法界,難有作為。」

  他身體前傾,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加入德文特家族。我們可以給你提供無盡的資源、最高的地位,甚至……共享我們家族關於『源質』的古老研究成果。那才是鍊金術的終極奧秘,遠比勒梅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更有價值。只要你獻上你的忠誠,以及……你身上那件神秘的東方鍊金寶物。」

  利誘!果然如勒梅所料,而且直接拋出了「源質」這個重磅誘餌!

  向戈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長老厚愛,晚輩心領。只是我已拜入勒梅老師門下,並無改換門庭的打算。至於『源質』,晚輩才疏學淺,不敢覬覦。」

  德文特長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書房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分:

  「年輕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勒梅能護你一輩子?或者,你以為你那點東方的奇技淫巧,能與我德文特家族千年的底蘊抗衡?」

  威脅開始了!

  「交出那件寶物!還有你東方鍊金術的完整傳承!」

  長老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充滿戾氣:

  「否則,我保證,你絕對無法活著離開米拉貝爾!勒梅也保不住你!」

  圖窮匕見!

  向戈緩緩站起身,目光毫不畏懼地迎上對方充滿殺意的視線:

  「德文特家族,就是這般對待交流大會的優勝者?真是令人不齒。想要我的東西?憑本事來拿!」

  「冥頑不靈!」德文特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話音未落,雙手猛地按在書桌某個隱蔽的符文上!

  嗡——!

  整個書房的地板、牆壁、天花板上,瞬間亮起了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暗紫色魔法紋路!一個強大無比的禁錮魔法陣瞬間啟動!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向向戈,不僅禁錮他的身體,更試圖封鎖他體內的靈力和精神!

  然而,向戈早有準備!在陣法亮起的剎那,他識海中的萬象星盤已然微微震動,一層薄薄的星輝自體表浮現,對抗著那恐怖的禁錮之力!

  但就在這時,向戈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敏銳地感知到,這禁錮陣法中蘊含的能量,並非純粹的西方魔法!

  其中混雜著一股極其詭異、充滿腐蝕與墮落氣息的黑魔法能量——這股能量,與白天文森特那柄噬魔短劍上的氣息同出一源,甚至更加精純、更加古老!


  這不僅僅是禁錮,這陣法本身,就帶著深淵的污染!

  德文特家族,果然已經徹底墮落了!

  ……

  德文特長老書房內,暗紫色的禁錮陣法光芒大盛,如同無數條毒蛇纏繞向中央的向戈。那混雜著深淵氣息的詭異能量,不僅施加著巨大的空間壓力,更試圖侵蝕向戈的意志,污染他的靈力。

  然而,向戈臨危不亂。在陣法徹底合攏前的電光火石之間,他眼神銳利如刀,體內萬象星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運轉,瞬息間解析出這個複合陣法能量流轉的幾處細微節點和不諧之處。

  西方陣法追求絕對的力量與封鎖,往往失之僵化,而東方陣法,尤重陰陽變化、生生不息,更擅長尋隙破綻!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縷精純的靈力,無視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驚人的速度在地板上那華麗的地毯上划動!

  靈力過處,地毯纖維被無聲割開,露出下面的木質地板,一個結構簡潔卻蘊含著至深奧妙的反八卦破陣符被迅速刻畫出來!

  這個符籙並非以蠻力對抗整個禁錮陣,而是像一把精準的鑰匙,巧妙地嵌入了陣法能量循環最脆弱、最不穩定的那幾個節點!

  「逆!」向戈口中輕吐一個音節,指尖最後一點落下,完成了符籙的最後一筆!

  嗡——!

  簡易的反八卦符籙驟然亮起清濛濛的光華,與周圍暗紫色的陣法光芒形成了鮮明對比。它沒有爆發強大的衝擊,而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引導與逆轉之力!

  就像在奔騰的江河中投入了一個巧妙的導流堰,原本穩定運行的禁錮陣法能量,被這股外力一引,瞬間發生了偏轉和內卷!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書房內炸開!那些暗紫色的魔法紋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引線般,光芒劇烈閃爍,然後寸寸斷裂、崩碎!強大的魔力失去了控制,瘋狂反噬回去!

  「什麼?!」

  德文特長老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化為驚駭!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東方小子不僅瞬間看穿了他精心布置的、混合了深淵力量的複合陣法,更用這種聞所未聞的方式直接引動了陣法核心的反噬!

  他倉促間撐起一面魔法護盾,但依舊被那失控的魔力洪流狠狠撞上!

  「噗——」長老悶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撞在背後的書架上,昂貴的魔法書籍散落一地。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雖然傷勢不重,但內心的震撼與羞辱卻如同火山般噴發!他,德文特家族的長老,竟然在一個小輩手下吃了虧,還是在自己最擅長的陣法領域!

  禁錮陣法徹底消散,書房內一片狼藉。向戈傲然立於中央,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清濛光華緩緩收斂。他冷冷地看向掙扎著爬起來的德文特長老,目光如冰:

  「這就是德文特家族,這就是米拉貝爾所謂『守護者』的待客之道?以深淵之力陷阱,行殺人越貨之實。」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長老的心頭:

  「看來,你們早已背棄了先祖的誓言。這『聖地』,或許也需要新的、配得上的守護者了。」

  說罷,向戈不再多看那臉色鐵青、又驚又怒的長老一眼,轉身,從容不迫地推開書房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他留下的那句話,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德文特長老的心中,帶來殺意。

  向戈一路保持著高度警惕,但出乎意料,並未遇到阻攔。顯然,剛才的陣法反噬和向戈展現出的破陣能力,讓德文特家族投鼠忌器,不敢在府邸內輕易再發動襲擊。他順利離開了那座壓抑的城堡,快速返回了勒梅的鍊金塔樓。

  塔樓內,勒梅和艾莉亞正焦急等待。看到向戈安然歸來,艾莉亞才長長鬆了口氣。

  向戈迅速將經過告知二人,重點描述了那混合了深淵力量的禁錮陣法以及德文特長老最後的反應。

  勒梅大師聽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站起身,在客廳內踱步:

  「果然……他們竟然已經將深淵的力量融入了日常的防禦體系中!這已不是簡單的接觸,而是深度的勾結甚至……獻祭!他們肯定在謀劃著名什麼,聖地『星隕湖』的這次開啟,絕對不能再按照常規進行!」

  他停下腳步,目光決然: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趕在德文特家族之前進入聖地!絕不能讓他們利用聖地的力量來完成那邪惡的儀式,或者玷污那片純淨之地!」


  「老師,可是聖地入口由德文特家族重兵把守,我們怎麼進去?」艾莉亞問道。

  勒梅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我與德文特家族的先祖共同發現星隕湖時,曾留下一條只有我知道的隱秘通道,本是為了應對萬一之需。沒想到,今天真的要用上了。」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準備。勒梅簡單地收拾了一些必要的鍊金物品和應急藥劑,向戈和艾莉亞也檢查好自己的裝備。

  夜色深沉,米拉貝爾城的大部分區域已經陷入沉睡。勒梅帶著向戈和艾莉亞,避開主幹道,沿著偏僻的小徑和空中廊橋,悄然來到了城市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懸崖邊。懸崖下方是翻湧的無盡雲海。

  「通道入口就在這裡。」勒梅說著,取出一個古樸的、刻滿了星辰圖案的羅盤。他口中吟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羅盤上的星辰依次亮起,投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柱,照射在懸崖外側的虛空處。

  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光柱照射的地方,空間開始蕩漾起漣漪,如同水面般波動,隨後,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空間漩渦緩緩形成。漩渦背後,隱約可見一片與米拉貝爾截然不同的星空,還有一股濃郁而古老的魔法氣息撲面而來。

  「快進去!通道維持不了太久!」勒梅低聲道。

  艾莉亞率先踏入漩渦,身影瞬間消失。向戈緊隨其後。勒梅大師最後看了一眼夜幕下沉睡的米拉貝爾城,尤其是德文特城堡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然後毅然轉身,邁入漩渦。

  就在勒梅的身影完全沒入漩渦,那空間通道開始急劇收縮、即將關閉的瞬間!

  站在通道內、尚未完全傳送走的向戈,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米拉貝爾城的方向。

  只見遠處那座如同黑暗巨獸般盤踞的德文特城堡,此刻竟然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火光!無數照明咒語的光球升空,將城堡周邊照得亮如白晝!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快速移動,甚至有幾道強大的魔力波動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個懸崖方向疾馳而來!

  追兵已至!德文特家族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他們發現了!」向戈心中一凜。

  下一刻,空間漩渦徹底閉合,懸崖邊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只有夜風吹過雲海,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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