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窄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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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9章 窄道崩塌!

  艾林加快腳步,向維瑟米爾走去。

  維瑟米爾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蹲在獅的屍體旁,一隻手按在巨獸的腹部,另一隻手懸在半空。

  「怎麼了?」

  艾林在他身側蹲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他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獅鷲的腹腔已經被剖開,暗紅色的肌肉翻卷著,露出裡面的臟器。

  維瑟米爾的匕首還插在創口邊緣,刀刃上沾滿了血跡。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後維瑟米爾向下指了指,他才終於看見了。

  在獅鷲身下的陰影里,積雪覆蓋的地面被那巨獸垂死掙扎時的翻滾型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泥土翻卷出來,混著血跡和羽毛,一片狼藉。

  而在那道溝壑的盡頭,在那頭獅鷲龐大的身軀與地面的縫隙之間————

  有什麼東西————

  艾林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隻手。

  不,準確地說,是一截從積雪中露出的,早已完全凍住的人手。

  青紫的皮膚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五根微微蜷曲,像是在死前試圖抓住什麼。

  若非這頭獅鷲恰好死在這裡,恰好在這片區域掙扎翻滾,恰好用它的利爪和身軀型開這片積雪覆蓋的土地————

  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這具屍骸。

  艾林深吸一口氣,與維瑟米爾對視了一眼。

  維瑟米爾沒有說話,只是朝那頭獅努了努下巴。

  艾林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站起身,繞到獅鷲的另一側,抓住那巨獸的一條後腿。

  兩人同時發力,將那沉重的屍體從溝壑上挪開。

  獅鷲的身軀轟然翻倒在另一邊,濺起一片雪沫和污血。

  溝壑里的東西,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具人類屍骸。

  死相極慘。

  骨骼多處凹陷—一顱骨塌下去一大塊,胸前的肋骨幾乎全部折斷,脊椎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弧度。

  這是被從高空中拋下、重重砸在堅硬地面上才會留下的傷勢。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爬行的痕跡,只有那蜷曲的手指,證明他在落地的瞬間可能還活著。

  也許只有一瞬。

  艾林沉默地看著這具屍骸,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某個不幸的人被獅鷲的利爪攫住,升上高空,然後在絕望的尖叫中被拋下,砸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

  維瑟米爾沒有出聲。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撥開屍骸周圍的積雪和泥土。

  動作很輕,很慢,慢得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易碎品。

  泥土一點點被刨開。

  先是那截凍僵的手臂,青紫的皮膚下隱約可見血管的紋路。

  然後是塌陷的肩膀,骨骼碎裂的觸感即使隔著匕首也能感覺到,最後是甲冑————

  維瑟米爾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看著這件胸甲,覺得有些眼熟。

  儘管沾滿了泥土,血跡浸透又風乾,但胸甲上的一些特徵依然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落在胸甲前的徽章上,伸出匕首,用刀尖輕輕拭去徽章上的塵土。

  那些泥土凍得很硬,需要一點一點地刮下來。

  每刮一下,下面的紋路就清晰一分。

  「紅底白鷹————」

  維瑟米爾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礫石摩擦。

  「還有長劍————」

  他的聲音頓住了。

  王國之劍。

  維瑟米爾的呼吸微微一室。

  艾林也愣住了。

  維瑟米爾保持著蹲姿,握著匕首的手懸在半空,像是突然被凍結。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回望遠征軍的方向。


  窄道入口處,金色的光芒已經暗淡下去。

  王國之劍的騎士們正在重整陣型,那些模糊的身影在暮色中晃動,如同搖曳的燭火。

  維瑟米爾的目光在那片金色上停留了幾秒,眉頭越蹙越緊。

  王國之劍負責的戰線可並沒有這麼深入。

  嗯————

  更準確地說,王國之劍剛開始因為沒能適應獵魔人的戰鬥節奏,差點死傷慘重,後來就一直被安排在窄道入口負責防禦。

  他們的任務是在原地固守,防止漏網的魔物襲擊遠征軍。

  根本就沒有這麼深入。

  等等—

  想到這,維瑟米爾突然愣住了。

  何止王國之劍沒有這麼深入。

  這場戰鬥從頭到尾,多杜拉克遠征軍中確實死了不少人。

  但沒有一個。

  沒有一個是被鷹身女妖或大獅鷲抓到天上,再從高空摔下來的。

  維瑟米爾抬起頭,與艾林對視了一眼。

  「不是今天被殺的,」維瑟米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要被風聲淹沒,「應該有好幾天了————」

  艾林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屍骸上:「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失蹤了很長時間。

  」

  「這段時間裡,王國之劍的人數,一直比遠征剛開始的時候少一些————」

  雖然沒有更多的證據,僅僅是推斷,但多半不會有錯了。

  慘死在面前的這個騎士,應該就是跟著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離開的那批人之一。

  或者直接就是負責護送貝倫迪爾離開的。

  「難怪獅鷲和鷹身女妖今天這麼活躍————」

  艾林心想。

  明明下著雪,還刮著狂風。

  這種天氣里,任何正常的生物都該躲在一個地方,蜷縮著保存體溫,避免被風雪帶走最後一點熱量。

  這是所有生靈的本能。

  可那些魔物沒有。

  它們活躍得反常,像是被什麼刺激過。

  蒂莎婭·德·維瑞斯本來還計劃著,在不驚動獅鷲和鷹身女妖的情況下,用法術隱身潛伏過去。

  結果多杜拉克遠征軍還沒靠近窄道,那些魔物就活躍得一塌糊塗,只能硬著頭皮開戰、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

  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那個羅格里德斯家族的貴族術士,他帶著一小隊騎士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窄道,深入多杜拉克,是為了什麼?

  總不能是為了用自己的生命為遠征軍探路吧?

  「我去通知首席。」維瑟米爾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直起身,雙手抓住獅鷲的屍體,用力將它拖回原位。

  那沉重的巨獸身軀轟然落回溝壑上,濺起一片雪沫,將那具王國之劍騎士的屍骸重新掩埋在陰影之下。

  「嗯,」艾林點點頭,目光仍然落在那道被掩蓋的溝壑上,「你去吧,我會在這裡看—」

  話音未落,艾林的語氣忽然一滯。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猛地抬頭望向窄道深處。

  「嗡!!!」

  狼徽猛地跳出胸膛。

  那枚一直安靜貼在他心口的金屬,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東西驚醒,劇烈地跳動起來,瘋狂地嗡鳴警告。

  下一秒。

  維瑟米爾、弗雷德、瓦勒里烏斯————

  還有獅鷲學派、熊學派————

  整個窄道,所有獵魔人的學派徽章在同一時刻瘋狂嗡鳴。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一大群馬蜂忽然襲來,刺穿了這片死寂的戰場。

  那些正在清理戰場的騎士們茫然地抬起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術士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面面相覷。

  艾林的心臟猛地收緊。

  「隆隆」

  轟鳴的雷聲仿佛在地下炸響,又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

  腳下的雪地在顫抖,那些堆積如山的魔物殘骸在搖晃,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反覆撥弄。

  窄道兩側的岩壁上,積雪簌簌崩落,如同無數條白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雪霧,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戰馬驚恐地嘶鳴,那些剛剛還在戰場上馳騁的坐騎,此刻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騎士們死死勒住韁繩,有的猝不及防被甩下了馬背,摔在顫抖的雪地上,又踉蹌著爬起。

  那些剛剛還在救治傷員的士兵們跟蹌著,試圖穩住身形,卻像醉漢一樣東倒西歪。

  術士們舉起法杖,各色光芒閃爍,試圖維持某種平衡。

  但那些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連魔力本身都在恐懼。

  「撤—!!!」

  索伊的聲音從前方炸開,暫時壓過了大地的轟鳴。

  「所有人—撤離窄道—!!!」

  埃蘭大宗師的聲音也從獅鷲學派的方向傳來。

  阿納哈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揮了揮手。熊學派的獵魔人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地向後撤退。

  「轟隆隆——!!!」

  震動越來越劇烈。

  窄道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裂紋。

  那些細小的裂隙如同蛛網般蔓延,從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

  碎石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砸在魔物的殘骸上,砸在那些來不及躲避的士兵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艾林看見一個年輕的士兵被磨盤大的石塊砸中,整個人消失在碎石之下。

  「走——!!!」

  維瑟米爾抓住艾林的手臂,拉著他向窄道入口狂奔。

  身後,那「隆隆」的轟鳴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艾林踉蹌著向前奔跑,腳下的雪地不斷顫抖,讓他每一步都踩不踏實。

  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維瑟米爾的喘息聲,以及周圍所有人慌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而身後,大地的轟鳴終於變成了某種更加可怕的聲響那是整個窄道,正在崩塌的聲音。

  艾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窄道的。

  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只剩下本能的機械擺動。

  肺里灌滿了冰冷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胸口的狼徽還在瘋狂跳動,那嗡鳴聲幾乎要撕裂他的顱骨,但他顧不上那些O

  他只是跑,拼命地跑。

  身側是同樣跟蹌奔逃的士兵,是策馬狂奔的騎士,是那些袍服上沾滿血污的術士。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被身後追來的崩塌吞沒,連最後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轟—!!!」

  窄道正在倒塌。

  無數萬噸重的巨石從那看不見的高處墜落,砸在窄道的谷底,砸在那些還沒來得及逃出來的不幸者身上。

  煙塵沖天而起,如同一頭從地底鑽出的灰色巨獸,張開大口吞噬著一切。

  艾林呆呆地望著那幅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曾經以為,靠著索伊二次突變後那誇張的實力,無論去哪裡都能橫著走了。

  那些魔物,那些敵人,那些所謂的危險—一在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宗師面前,不過是一劍就能解決的東西。

  結果多杜拉克立刻就給了他一個教訓。

  在自然的天威,在一座高山的崩塌面前,個人的實力再強,似乎都顯得渺小起來。

  亦或者,還是個人的實力還不夠強?

  「呼——嗤一—」

  艾林趴在雪地上,大口喘息著,望著那幅末日般的景象,久久說不出話來。

  身旁,維瑟米爾也癱坐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

  喘了兩口氣後,艾林撐著地面,掙扎著站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修斯在不遠處,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但人還在。

  邦特和克雷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西洛靠在岩石上,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

  格雷戈爾正在拍打身上的雪沫,瓦勒里烏斯那灰黃色的眼珠正轉向他一個,兩個,三個————

  艾林的目光掠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在心裡默默數著。

  當確認所有人都逃出來了,沒有一個人陷在窄道的崩塌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里湧出來,帶著血腥味。

  他靠在一頭獅鷲的屍體上。

  巨獸的羽翼還殘留著餘溫,柔軟的翎毛在背後微微凹陷,給他一個短暫的支撐。

  他的頭側過去,正好對上那雙眼睛——獅鷲的眼睛。

  金色的圓曈瞪得很大,很大。

  他移開目光。

  「嗡~」

  狼徽還在嗡鳴。

  那聲音不如之前那麼刺耳了,但仍然存在,像是某種不肯散去的餘音,在他胸口微微震顫。

  艾林抬起手,準備按下那枚還在躁動的徽章一—

  但他的手指忽然懸在了半空。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狼徽只會因為異常的魔力波動而示警。

  這是獵魔人最基本的常識,是所有學派徽章共有的特性。

  它們從來都不是用來預警自然災害的,更不是用來提醒地震的。

  艾林僵硬的目光緩緩轉向窄道的方向。

  所以————

  這場地震————真的是自然的偉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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