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誰不是個肆無忌憚的狂獵！遺言！
第591章 誰不是個肆無忌憚的狂獵！遺言！
是傳情鳥。
晶瑩剔透的鳥兒從天而降，落在了獵魔人的肩頭。
他還沒決定好是不是要聯絡法蘭茜絲卡，那個山嶽之民的小冒失鬼，先向他來信了。
獵魔人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色透著暗綠，烏雲遮擋著月亮，但以凱爾莫罕和班·阿德之間的距離估算，傳情鳥怕是回到法蘭茜絲卡手中沒多久，就又被她放飛了。
「這個時候不抓緊時間煉製鬼靈油，回信過來做什麼？」
「是感謝？還是求救？」
獵魔人瞥了眼樹蔭外一望無際的死靈，低頭看向摩挲著他的拇指催促的傳情鳥，抬起右手，讓晶瑩的鳥喙靠在了額頭上。
下一秒。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清冷悅耳的聲音頓時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謝謝你，艾林。】
【鬼靈油的配方我已經收到了，效果非常好，堵在營地門口的妖靈，已經被塗抹上劍油的劍士都消滅了。】
這麼快……艾林愣了愣，他似乎有些低估了山嶽之民的鍊金水平和魔藥儲備了。
不過山嶽之民畢竟曾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統治了整個世界，有些技藝嫻熟的鍊金大師，或是一些獨特的鍊金手法，也不足為奇。
【妖靈被消滅之後，那些堵住通道的怪物，在山嶽之民劍士和弓手的精湛技藝之下，成片成片的倒下。】
【莎迪亞和艾達·艾敏女士不僅找到了徹底消滅疫病的辦法，還想到了辦法，不使族人的屍身被邪惡的死靈術褻瀆。】
【班·阿德那些卑劣的男巫絕對不會想到，他們違背禁令將活人轉化成嗜血貪婪的怪物，找准缺陷之後，反而比擁有智慧的活人更加容易引導和消滅。】
【山嶽之民找准弱點之後，傾巢而出，已經將男巫的怪物們消滅了大半……】
消滅了大半……艾林皺著眉頭，輕踏樹梢後，右手一攀粗糙的樹幹，輕盈地落在橡樹最高的那根枝條上。
放眼望去，被黑煙籠罩的枯萎之林，只有死靈尖銳可怖的嘶吼。
除此以外死寂一片，好似這片林地中，已沒有一個活物。
至於法蘭茜絲卡描述的激烈戰鬥，更是完全看不到，甚至就連那些死靈也在漫無目的的遊蕩。
「是我距離自由精靈的營地太遠了嗎？」艾林有些不解，「為什麼這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人解答他的問題，而指尖傳情鳥的傳信還在繼續。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將那些褻瀆生命的瘋子，趕出我們僅有家園。】
【不過希姆萊斯，我的父親告訴我，即便將那些瘋子趕出這片土地，山嶽之民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班·阿德那些斑鬣狗不會放棄，他們會貪婪地抓住每一個機會，捲土重來。】
【山嶽之民從來都不會畏懼死亡，但山嶽之民英勇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
【我們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比最南端的尼弗迦德還要遠，有人告訴我那是山嶽之民的應許之地，是乘白船而來的上古者真正的家鄉。】
【或許只有在那裡，山嶽之民才能拋去一切恐懼，真正獲得平靜……】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聽到這裡，再看到眼前平靜得令一個獵魔人都忍不住心生恐懼的黑暗，他如何還猜不到法蘭茜絲卡的這封信中只有「謊言」。
倘若真的有能讓山嶽之民安穩生活的應許之地，為何自由精靈還會忍耐科德溫的騷擾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遷移？
是熱愛這片遍地生長著仇視的荊棘的土地，即便被一再傷害，族群日漸萎縮，也不改其心？
怎麼可能呢？
若真有那個地方，山嶽之民早就離開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這些古老種族的容身之地了。
或許在多少年後的未來，若是白霜沒有摧毀這個世界的話，山嶽之民也會像他前世聽過的那些故事一樣，隨著魔潮的消退，成為孩子床頭的神話，成為難以證實的傳說……
傳情鳥中一長段的停頓，幾乎讓他以為「信件」已經「讀」完了。
然後是幾聲難以抑制哭腔的喘息，然後才是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的依舊清冷卻難掩飽滿情緒的聲音。
【但即便如此，即便我和我的族人去往山嶽之民的應許之地，艾林，我也不會忘了你……】
【我永遠會記得和你一起躲避人類軍隊時的心驚肉跳，會記得岩石巨魔暴怒的攻擊下你懷中的溫度，會記得幻境河水的冰冷與你格外溫暖的手，還有那個我為你更換繃帶的小屋……】
【鐺~鐺~鐺~】
一陣鐘聲忽然打斷了法蘭茜絲卡·芬達貝近乎絮語的呢喃。
她停頓了一下，才慌亂地繼續道：
【勝利的鐘聲已經敲響了，艾林，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所以……艾林……】
【你能再來信，喊我一聲艾妮德嗎？】
冰冷的觸感從額頭消失，傳情鳥在他的食指上歪著晶瑩的小腦袋看著他，似乎在詢問要不要回信。
獵魔人卻怔怔扶著樹幹，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傳情鳥的眼睛，卻像是透過那雙純淨的小眼睛，看到了強忍著恐懼和害怕的那個精靈少女。
「冒失鬼，你這個樣子的來信，能騙得了誰？」
「連騙人都不會騙，真是白長那張好看的臉蛋了。」
獵魔人輕輕嘆了口氣，額頭抵著傳情鳥說了幾句話，揮手將傳情鳥放飛了。
「吼——」
「啊——」
死靈的嘶吼聲在枯萎的樹林中，此起彼伏。
獵魔人在樹梢上站直了身體，目送著傳情鳥東向而去。
待傳情鳥的影子快要消失不見時，冰藍的貓瞳冷冷地俯視了地面上橫行的怪物的一眼，像死神握著收割生命的鐮刀，輕輕瞥了死期已至的獵物一眼。
然後……
死灰色的面具附上了稚嫩的面容，湛藍的貓瞳被燃燒著青灰色火焰的空洞眼窩代替。
破舊的斗篷在風中鼓動，只剩枯骨的腦袋戴著頂鏽跡斑斑的頭盔。
【名稱：狂獵的征伐甲冑】
【類型：魔法道具】
【功能：
頭盔·骷髏：以骷髏的幻象偽裝面部，對非超凡生物產生震懾效果，對超凡生物概率產生震懾效果。
胸甲·鬼靈：激活後，令使用者鬼靈化，物理攻擊免疫。
護手·鐵握：強化力量，免疫繳械。
護肩·均衡：平衡元素，大幅度抑制元素暴動。
護脛·魔增：增幅施法強度，聚攏魔力。
靴子·平坦：免疫沼澤、淤地、雪原等大部分地形帶來的負面影響。
套裝效果：
螺旋：令裝備者能以肉身行走在螺旋。
復生：當致命的攻擊襲來，可主動或被動獻祭「狂獵的征伐甲冑」，將裝備者通過螺旋傳送到既定的目標點，當前紀錄目標點：提爾·納·麗亞】
【備註：強大的精靈賢者阿瓦拉克與艾瑞汀在經歷了「白霜」的追逐，搜颳了艾恩·艾爾征服過的大部分世界，才最終搜集全材料，製造出的強大裝備。對艾恩·艾爾這樣的長生種而言，每一個能征戰且願意為族群征戰的族人，都價比千金。】
他現在不是狼學派的獵魔人，而是一個骷髏騎士，肆無忌憚的狂獵。
狂獵天生帶來毀滅，無需忌憚一切。
【叮！狩獵任務：食屍鬼II（擊殺食屍鬼250/250），待完成！】
【叮！異域融合「食屍鬼」階段一，請選擇融合位置！（如宿主未選擇，將在30s後隨機定位。）】
機械音響起的同時，艾林的視線中再次出現那扇翠綠清新的門扉——阿德·蓋斯之門、宏偉之門。
不知是不是錯覺，此刻的阿德·蓋斯之門，似乎比以往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實，幾乎觸手可及般，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
死靈們不知是否感應到了什麼，哀嚎嘶鳴聲頓止。
連呼嘯著腐爛惡臭的山風，都似乎在剎那間靜止了。
他估算著時間，意念一動。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異域融合的波動！檢測到異域融合的波動！】
黑夜，被染成一片猩紅。
——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在一片山谷中迴蕩。
這本該是一個美麗的山谷，即便在黑夜中，地面上也生長著泛著熒藍光芒的花朵。
花朵的光芒並不耀眼，但足以照亮用明艷的紅綠磚塊鋪就的小道，以及小道旁用紫杉木紋飾雕刻出的欄杆。
但此刻，色彩明艷的山谷之中，卻因為這混雜著哭泣和喊殺的鐘聲，消磨了美麗，平添幾分慘烈。
「艾妮德！艾妮德！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沒有聽見召集的鐘……你這是在做什麼？」
山谷盡頭一個人為挖出來的洞穴，衝進來一個全副武裝的女侍衛。
她看見法蘭茜絲卡正獨自穿著一套不合身的甲冑。
法蘭茜絲卡見女侍衛走進來，瞥了她一眼，道：「卡麗雅，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系上這個扣子……」
「什麼系上扣子？」卡麗雅三兩步走近，直接扯開笨拙被套上的甲冑，拉著法蘭茜絲卡就要向外走，「艾妮德，快跟我走，你的父親已經占卜出了一條，最容易突破的方向……」
「我不會逃的，卡麗雅，」法蘭茜絲卡掙扎著脫離卡麗雅粗糙的大手，冷靜地高聲道，「我是最後的精靈王帝芙索夫的子嗣，白船馭者偉大的血脈在我的身體裡流淌，愛黎瑞恩的精神在我的胸腔怒吼……」
「我已經成年了，卡麗雅，為我山嶽之民戰鬥是我的義務！」
「你還沒成年，你還差五年，才到應該舉行成年禮的年紀，而且……」卡麗雅聽著耳邊越發急促的鐘聲，忙不迭地勸說，「你已經戰鬥過了，艾妮德！」
「你要來的鬼靈油配方，已經讓前線少死了很多人了。」
「正是因為那些劍油，我們才不至於屈辱又無名地死在這世界的角落，還可以奮起反抗將山嶽之民的種子播撒出去。」
「希姆萊斯和莎迪亞已經在為山嶽之民戰鬥了。」
「但艾妮德，你是播種種子的農夫，農夫怎麼能死在戰場上？」
「你還要播種出山嶽之民的希望……」
「山嶽之民沒有希望了，卡麗雅！」法蘭茜絲卡通紅著眼睛怒吼，「早在莎依拉韋德的白玫瑰（愛黎瑞恩）舉著被鮮血染紅的旗幟，死在人類劍下的時候，山嶽之民就已經沒有希望了。」
「我們只是在獵人的陰謀之下，一步步後退，一點點被逼入角落的獵物罷了。」
卡麗雅拉扯的動作一僵。
法蘭茜絲卡深吸一口氣，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大滴大滴地墜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輕聲地真誠地道：「山嶽之民沒有希望了，卡麗雅。」
「有生育能力的青壯大部分都死在了愛黎瑞恩起義中，在這場男巫的偷襲中，又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還有多少？」
「區區兩百個有生育能力的山嶽之民，能支撐殘破不堪的白船，繼續航行下去嗎？」
卡麗雅漠然無語，因常年征戰而硬朗起來的面容上，眼眶也禁不住紅了。
法蘭茜絲卡說的真話，每一個山嶽之民都知道真話。
她該怎麼駁斥一句真話？
「讓我去吧，卡麗雅，」法蘭茜絲卡哀聲懇求道，「種子太少已經不需要專門的農夫，領袖只會讓希望在復仇中熄滅得更快。」
「不要讓我在一望無際地絕望和痛苦中，悲慘又不名譽地離世……」
「至少讓我像愛黎瑞恩，像一個英雄那樣死在抗爭，死在敵人的刀劍之下。」
「卡麗雅！」
法蘭茜絲卡嗓音沙啞地懇求。
卡麗雅咬了咬下唇，鮮血流淌進嘴巴里，但疼痛和濃重的鐵鏽味，卻不能叫她像往常一樣堅定。
她應該現在就敲暈了艾妮德，把她提前帶走，但是……
但是她看著艾妮德懇求的藍眼睛，又如何捨得讓她真的投入充斥著復仇、殺戮、掙扎和陰謀的深淵。
卡麗雅深吸一口氣，嘴角扯了扯，輕輕摸著艾妮德雜亂的頭髮：
「外面可沒有敵人的刀劍，只有活死人腥臭血腥的獠牙。」
法蘭茜絲卡愣了愣，心中一喜，肅然地站直了身體：
「那就讓那些獠牙咬碎我的喉嚨，刺入我的心臟，再將我撕碎，叫我的名譽能在流淌的鮮血中升華……」
但永遠不要讓艾林見到那副模樣……她在心裡向神祇請求道。
選擇祈禱的神祇時，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選擇了梅里泰莉。
梅里泰莉是人類的神祇，但她祈求的也並非苟延殘喘，祂既然在傳聞中如她一般與艾林親近，想必也不會眼睜睜地讓艾林傷心。
艾林……會為我流淚嗎？
「我會死在你前面的，我英勇的公主……讓我為你穿甲……」卡麗雅抹去眼角的淚水，正要拾起地上的甲冑。
一隻晶瑩剔透的鳥兒從洞口飛了進來。
法蘭茜絲卡愣了愣，下意識抬起手指，貼近額頭。
下一秒，她臉色一變，留下剛拾起甲冑的卡麗雅，衝出了洞穴。
「艾妮德，你去哪？！！」卡麗雅焦急地呼喊。
傳情鳥送來的信，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艾妮德，抬頭看看天空。」
是傳情鳥。
晶瑩剔透的鳥兒從天而降，落在了獵魔人的肩頭。
他還沒決定好是不是要聯絡法蘭茜絲卡，那個山嶽之民的小冒失鬼，先向他來信了。
獵魔人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色透著暗綠，烏雲遮擋著月亮，但以凱爾莫罕和班·阿德之間的距離估算，傳情鳥怕是回到法蘭茜絲卡手中沒多久，就又被她放飛了。
「這個時候不抓緊時間煉製鬼靈油，回信過來做什麼？」
「是感謝？還是求救？」
獵魔人瞥了眼樹蔭外一望無際的死靈，低頭看向摩挲著他的拇指催促的傳情鳥，抬起右手，讓晶瑩的鳥喙靠在了額頭上。
下一秒。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清冷悅耳的聲音頓時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謝謝你，艾林。】
【鬼靈油的配方我已經收到了，效果非常好，堵在營地門口的妖靈，已經被塗抹上劍油的劍士都消滅了。】
這麼快……艾林愣了愣，他似乎有些低估了山嶽之民的鍊金水平和魔藥儲備了。
不過山嶽之民畢竟曾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統治了整個世界，有些技藝嫻熟的鍊金大師，或是一些獨特的鍊金手法，也不足為奇。
【妖靈被消滅之後，那些堵住通道的怪物，在山嶽之民劍士和弓手的精湛技藝之下，成片成片的倒下。】
【莎迪亞和艾達·艾敏女士不僅找到了徹底消滅疫病的辦法，還想到了辦法，不使族人的屍身被邪惡的死靈術褻瀆。】
【班·阿德那些卑劣的男巫絕對不會想到，他們違背禁令將活人轉化成嗜血貪婪的怪物，找准缺陷之後，反而比擁有智慧的活人更加容易引導和消滅。】
【山嶽之民找准弱點之後，傾巢而出，已經將男巫的怪物們消滅了大半……】
消滅了大半……艾林皺著眉頭，輕踏樹梢後，右手一攀粗糙的樹幹，輕盈地落在橡樹最高的那根枝條上。
放眼望去，被黑煙籠罩的枯萎之林，只有死靈尖銳可怖的嘶吼。
除此以外死寂一片，好似這片林地中，已沒有一個活物。
至於法蘭茜絲卡描述的激烈戰鬥，更是完全看不到，甚至就連那些死靈也在漫無目的的遊蕩。
「是我距離自由精靈的營地太遠了嗎？」艾林有些不解，「為什麼這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人解答他的問題，而指尖傳情鳥的傳信還在繼續。
【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將那些褻瀆生命的瘋子，趕出我們僅有家園。】
【不過希姆萊斯，我的父親告訴我，即便將那些瘋子趕出這片土地，山嶽之民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班·阿德那些斑鬣狗不會放棄，他們會貪婪地抓住每一個機會，捲土重來。】
【山嶽之民從來都不會畏懼死亡，但山嶽之民英勇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
【我們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比最南端的尼弗迦德還要遠，有人告訴我那是山嶽之民的應許之地，是乘白船而來的上古者真正的家鄉。】
【或許只有在那裡，山嶽之民才能拋去一切恐懼，真正獲得平靜……】
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聽到這裡，再看到眼前平靜得令一個獵魔人都忍不住心生恐懼的黑暗，他如何還猜不到法蘭茜絲卡的這封信中只有「謊言」。
倘若真的有能讓山嶽之民安穩生活的應許之地，為何自由精靈還會忍耐科德溫的騷擾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遷移？
是熱愛這片遍地生長著仇視的荊棘的土地，即便被一再傷害，族群日漸萎縮，也不改其心？
怎麼可能呢？
若真有那個地方，山嶽之民早就離開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早就沒有這些古老種族的容身之地了。
或許在多少年後的未來，若是白霜沒有摧毀這個世界的話，山嶽之民也會像他前世聽過的那些故事一樣，隨著魔潮的消退，成為孩子床頭的神話，成為難以證實的傳說……
傳情鳥中一長段的停頓，幾乎讓他以為「信件」已經「讀」完了。
然後是幾聲難以抑制哭腔的喘息，然後才是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的依舊清冷卻難掩飽滿情緒的聲音。
【但即便如此，即便我和我的族人去往山嶽之民的應許之地，艾林，我也不會忘了你……】
【我永遠會記得和你一起躲避人類軍隊時的心驚肉跳，會記得岩石巨魔暴怒的攻擊下你懷中的溫度，會記得幻境河水的冰冷與你格外溫暖的手，還有那個我為你更換繃帶的小屋……】
【鐺~鐺~鐺~】
一陣鐘聲忽然打斷了法蘭茜絲卡·芬達貝近乎絮語的呢喃。
她停頓了一下，才慌亂地繼續道：
【勝利的鐘聲已經敲響了，艾林，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所以……艾林……】
【你能再來信，喊我一聲艾妮德嗎？】
冰冷的觸感從額頭消失，傳情鳥在他的食指上歪著晶瑩的小腦袋看著他，似乎在詢問要不要回信。
獵魔人卻怔怔扶著樹幹，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傳情鳥的眼睛，卻像是透過那雙純淨的小眼睛，看到了強忍著恐懼和害怕的那個精靈少女。
「冒失鬼，你這個樣子的來信，能騙得了誰？」
「連騙人都不會騙，真是白長那張好看的臉蛋了。」
獵魔人輕輕嘆了口氣，額頭抵著傳情鳥說了幾句話，揮手將傳情鳥放飛了。
「吼——」
「啊——」
死靈的嘶吼聲在枯萎的樹林中，此起彼伏。
獵魔人在樹梢上站直了身體，目送著傳情鳥東向而去。
待傳情鳥的影子快要消失不見時，冰藍的貓瞳冷冷地俯視了地面上橫行的怪物的一眼，像死神握著收割生命的鐮刀，輕輕瞥了死期已至的獵物一眼。
然後……
死灰色的面具附上了稚嫩的面容，湛藍的貓瞳被燃燒著青灰色火焰的空洞眼窩代替。
破舊的斗篷在風中鼓動，只剩枯骨的腦袋戴著頂鏽跡斑斑的頭盔。
【名稱：狂獵的征伐甲冑】
【類型：魔法道具】
【功能：
頭盔·骷髏：以骷髏的幻象偽裝面部，對非超凡生物產生震懾效果，對超凡生物概率產生震懾效果。
胸甲·鬼靈：激活後，令使用者鬼靈化，物理攻擊免疫。
護手·鐵握：強化力量，免疫繳械。
護肩·均衡：平衡元素，大幅度抑制元素暴動。
護脛·魔增：增幅施法強度，聚攏魔力。
靴子·平坦：免疫沼澤、淤地、雪原等大部分地形帶來的負面影響。
套裝效果：
螺旋：令裝備者能以肉身行走在螺旋。
復生：當致命的攻擊襲來，可主動或被動獻祭「狂獵的征伐甲冑」，將裝備者通過螺旋傳送到既定的目標點，當前紀錄目標點：提爾·納·麗亞】
【備註：強大的精靈賢者阿瓦拉克與艾瑞汀在經歷了「白霜」的追逐，搜颳了艾恩·艾爾征服過的大部分世界，才最終搜集全材料，製造出的強大裝備。對艾恩·艾爾這樣的長生種而言，每一個能征戰且願意為族群征戰的族人，都價比千金。】
他現在不是狼學派的獵魔人，而是一個骷髏騎士，肆無忌憚的狂獵。
狂獵天生帶來毀滅，無需忌憚一切。
【叮！狩獵任務：食屍鬼II（擊殺食屍鬼250/250），待完成！】
【叮！異域融合「食屍鬼」階段一，請選擇融合位置！（如宿主未選擇，將在30s後隨機定位。）】
機械音響起的同時，艾林的視線中再次出現那扇翠綠清新的門扉——阿德·蓋斯之門、宏偉之門。
不知是不是錯覺，此刻的阿德·蓋斯之門，似乎比以往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實，幾乎觸手可及般，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
死靈們不知是否感應到了什麼，哀嚎嘶鳴聲頓止。
連呼嘯著腐爛惡臭的山風，都似乎在剎那間靜止了。
他估算著時間，意念一動。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異域融合的波動！檢測到異域融合的波動！】
黑夜，被染成一片猩紅。
——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在一片山谷中迴蕩。
這本該是一個美麗的山谷，即便在黑夜中，地面上也生長著泛著熒藍光芒的花朵。
花朵的光芒並不耀眼，但足以照亮用明艷的紅綠磚塊鋪就的小道，以及小道旁用紫杉木紋飾雕刻出的欄杆。
但此刻，色彩明艷的山谷之中，卻因為這混雜著哭泣和喊殺的鐘聲，消磨了美麗，平添幾分慘烈。
「艾妮德！艾妮德！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沒有聽見召集的鐘……你這是在做什麼？」
山谷盡頭一個人為挖出來的洞穴，衝進來一個全副武裝的女侍衛。
她看見法蘭茜絲卡正獨自穿著一套不合身的甲冑。
法蘭茜絲卡見女侍衛走進來，瞥了她一眼，道：「卡麗雅，你來得正好，快幫我系上這個扣子……」
「什麼系上扣子？」卡麗雅三兩步走近，直接扯開笨拙被套上的甲冑，拉著法蘭茜絲卡就要向外走，「艾妮德，快跟我走，你的父親已經占卜出了一條，最容易突破的方向……」
「我不會逃的，卡麗雅，」法蘭茜絲卡掙扎著脫離卡麗雅粗糙的大手，冷靜地高聲道，「我是最後的精靈王帝芙索夫的子嗣，白船馭者偉大的血脈在我的身體裡流淌，愛黎瑞恩的精神在我的胸腔怒吼……」
「我已經成年了，卡麗雅，為我山嶽之民戰鬥是我的義務！」
「你還沒成年，你還差五年，才到應該舉行成年禮的年紀，而且……」卡麗雅聽著耳邊越發急促的鐘聲，忙不迭地勸說，「你已經戰鬥過了，艾妮德！」
「你要來的鬼靈油配方，已經讓前線少死了很多人了。」
「正是因為那些劍油，我們才不至於屈辱又無名地死在這世界的角落，還可以奮起反抗將山嶽之民的種子播撒出去。」
「希姆萊斯和莎迪亞已經在為山嶽之民戰鬥了。」
「但艾妮德，你是播種種子的農夫，農夫怎麼能死在戰場上？」
「你還要播種出山嶽之民的希望……」
「山嶽之民沒有希望了，卡麗雅！」法蘭茜絲卡通紅著眼睛怒吼，「早在莎依拉韋德的白玫瑰（愛黎瑞恩）舉著被鮮血染紅的旗幟，死在人類劍下的時候，山嶽之民就已經沒有希望了。」
「我們只是在獵人的陰謀之下，一步步後退，一點點被逼入角落的獵物罷了。」
卡麗雅拉扯的動作一僵。
法蘭茜絲卡深吸一口氣，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大滴大滴地墜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輕聲地真誠地道：「山嶽之民沒有希望了，卡麗雅。」
「有生育能力的青壯大部分都死在了愛黎瑞恩起義中，在這場男巫的偷襲中，又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還有多少？」
「區區兩百個有生育能力的山嶽之民，能支撐殘破不堪的白船，繼續航行下去嗎？」
卡麗雅漠然無語，因常年征戰而硬朗起來的面容上，眼眶也禁不住紅了。
法蘭茜絲卡說的真話，每一個山嶽之民都知道真話。
她該怎麼駁斥一句真話？
「讓我去吧，卡麗雅，」法蘭茜絲卡哀聲懇求道，「種子太少已經不需要專門的農夫，領袖只會讓希望在復仇中熄滅得更快。」
「不要讓我在一望無際地絕望和痛苦中，悲慘又不名譽地離世……」
「至少讓我像愛黎瑞恩，像一個英雄那樣死在抗爭，死在敵人的刀劍之下。」
「卡麗雅！」
法蘭茜絲卡嗓音沙啞地懇求。
卡麗雅咬了咬下唇，鮮血流淌進嘴巴里，但疼痛和濃重的鐵鏽味，卻不能叫她像往常一樣堅定。
她應該現在就敲暈了艾妮德，把她提前帶走，但是……
但是她看著艾妮德懇求的藍眼睛，又如何捨得讓她真的投入充斥著復仇、殺戮、掙扎和陰謀的深淵。
卡麗雅深吸一口氣，嘴角扯了扯，輕輕摸著艾妮德雜亂的頭髮：
「外面可沒有敵人的刀劍，只有活死人腥臭血腥的獠牙。」
法蘭茜絲卡愣了愣，心中一喜，肅然地站直了身體：
「那就讓那些獠牙咬碎我的喉嚨，刺入我的心臟，再將我撕碎，叫我的名譽能在流淌的鮮血中升華……」
但永遠不要讓艾林見到那副模樣……她在心裡向神祇請求道。
選擇祈禱的神祇時，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選擇了梅里泰莉。
梅里泰莉是人類的神祇，但她祈求的也並非苟延殘喘，祂既然在傳聞中如她一般與艾林親近，想必也不會眼睜睜地讓艾林傷心。
艾林……會為我流淚嗎？
「我會死在你前面的，我英勇的公主……讓我為你穿甲……」卡麗雅抹去眼角的淚水，正要拾起地上的甲冑。
一隻晶瑩剔透的鳥兒從洞口飛了進來。
法蘭茜絲卡愣了愣，下意識抬起手指，貼近額頭。
下一秒，她臉色一變，留下剛拾起甲冑的卡麗雅，衝出了洞穴。
「艾妮德，你去哪？！！」卡麗雅焦急地呼喊。
傳情鳥送來的信，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艾妮德，抬頭看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