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防不勝防
沈藤放下筆，臉上露出笑意，起身相迎：「雷總旗，諸位兄弟，快請進。」
他如今雖是千戶，官階遠高於雷豹，但私下裡依舊以兄弟相稱，這份戰場上下來的情誼，並未因官職變化而淡薄。
雷豹大步走進來，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沈藤的直房，嘖嘖道：「嚯，這地方不錯，比咱們那鴿子籠強多了，以後弟兄們挨訓，總算能有個寬敞地兒了！」
眾人鬨笑起來。一個綽號「猴子」的瘦削校尉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千戶大人，您如今可是咱們北鎮撫司的紅人了，陛下跟前都掛了號的，往後可得罩著點弟兄們啊。」
沈藤笑罵一句：「少貧嘴，該辦的差事一樣不能少，出了紕漏，我第一個收拾你。」
雖是笑罵，但氣氛卻格外融洽。雷豹收斂了些笑容，正色道：「說真的，老沈，這回真是險吶。兄弟們在外面聽著你被鎖拿進京的消息，心都涼了半截。
沒想到你不但沒事，還因禍得福，把鄢懋卿那老王八蛋給掀翻了。痛快，真是痛快。」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是啊，千戶大人，您當時在朝堂上，是不是就這麼指著嚴世蕃的鼻子罵？」另一個年輕些的校尉模仿著想像中的場景，一臉崇拜。
沈藤搖搖頭，語氣平靜：「朝堂之上，豈是逞口舌之快的地方。不過是據理力爭，將查到的證據呈報陛下罷了。
能扳倒鄢懋卿，是陸大人運籌帷幄，也是諸位兄弟拼死拿回證據的功勞，非我一人之力。」
他這話並非完全謙虛。若非雷豹他們在城外死戰保住了人證物證，若非陸炳在朝中頂住壓力，光憑他沈藤，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雷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話是這麼說，可當時要不是你頂在前面，弟兄們就算拿到東西，也未必能遞上去。這份情，弟兄們都記著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老沈，嚴世蕃那廝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次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如今升了千戶，靶子更大了，萬事還得小心。」
「我曉得。」沈藤點頭：「你們在外行走，也要多加留意。嚴黨勢力盤根錯節，明的暗的，防不勝防。」
「放心吧。」雷豹一拍胸脯：「咱們這些兄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皮糙肉厚，命硬。再說了，跟著你沈千戶辦案，心裡踏實。」
又閒聊了幾句，雷豹等人便告辭離去，他們各自都有差事在身。
沈藤送到門口，看著他們勾肩搭背遠去的背影，心中微暖。在這波譎雲詭的官場，能有幾個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實屬難得。
然而，同僚之間的關係並非都如這般簡單赤誠。
下午，另一位千戶，名叫趙德柱，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此人資歷比沈藤老，但在北鎮撫司一直不甚得志，有些倚老賣老。
「沈千戶，忙著呢？」趙德柱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目光在沈藤的直房裡掃了一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
「趙千戶。」沈藤起身還禮，態度不卑不亢：「有些文書需要熟悉。趙千戶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趙德柱自顧自地在剛才雷豹坐過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就是來恭喜沈千戶高升。
嘖嘖，真是後生可畏啊。去南京一趟，立下這等大功，連升數級，這可是咱們北鎮撫司多少年未有過的殊榮了。」
他的話聽著像是恭維，但那語氣和神態，分明透著幾分陰陽怪氣。
沈藤面色不變：「僥倖而已，全賴陛下聖明，陸大人提攜。」
「是啊，陸大人可是對你青眼有加。」趙德柱拖長了語調：「聽說昨日陸大人又召你去問話了？
看來這鄢懋卿案的後續，還是要沈千戶你來挑大樑啊。我們這些老傢伙，是不中用嘍。」
沈藤聽出他話中的打探和嫉妒，淡淡一笑：「趙千戶言重了。查案緝兇，本就是我錦衣衛分內之事，何分彼此。
陸大人若有差遣，沈某自然盡力。至於後續如何，自有陸大人和陛下定奪，非我等可以妄議。」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職責所在，又堵住了趙德柱繼續打探的嘴，還將最終決定權推給了上官和皇帝。
趙德柱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兩聲：「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千戶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以後還要多提攜提攜老哥我啊。」
「趙千戶說笑了，您是前輩，該您多指點沈某才是。」沈藤客氣道。
又不咸不淡地扯了幾句，趙德柱自覺無趣，便訕訕地告辭了。
沈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像趙德柱這樣的人，在北鎮撫司，乃至整個官場，比比皆是。他們或許能力平庸，卻精通鑽營，嫉賢妒能。不能得罪，但也絕不能深交。
稍晚些時候，又有幾位其他千戶、甚至一位鎮撫使級別的官員派人送來了賀禮，言辭客氣，無非是恭喜升遷，日後多多親近之類。
沈藤讓手下人一一登記造冊，價值過重的，則尋了由頭委婉退回，只收下些不太出格的筆墨紙硯或尋常吃食。
他深知，這些禮物背後，可能代表著各種勢力的試探和拉攏，必須謹慎處理。
處理完這些應酬，已是傍晚。沈藤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疲憊。與同僚打交道，有時比查案搏殺更耗心神。
他正準備起身回家，一名書吏來報：「沈千戶，蘇安邦周僉事從南京遞來了公文，還有一封給您的私信。」
沈藤精神一振：「快拿來。」
蘇安邦的公文是例行公事，匯報南京後續抄查、審訊的一些進展，以及地方官場對此案的震動。而私信則厚得多。
沈藤展開私信，蘇安邦那略顯圓滑卻又不失精明的文字躍然紙上。
信中先是大大恭賀了沈藤升遷之喜，又感慨了一番南京之行的驚險，稱若非沈藤果斷，他們恐怕都要折在南京。
他如今雖是千戶，官階遠高於雷豹，但私下裡依舊以兄弟相稱，這份戰場上下來的情誼，並未因官職變化而淡薄。
雷豹大步走進來，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沈藤的直房，嘖嘖道：「嚯，這地方不錯，比咱們那鴿子籠強多了，以後弟兄們挨訓，總算能有個寬敞地兒了！」
眾人鬨笑起來。一個綽號「猴子」的瘦削校尉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千戶大人，您如今可是咱們北鎮撫司的紅人了，陛下跟前都掛了號的，往後可得罩著點弟兄們啊。」
沈藤笑罵一句：「少貧嘴，該辦的差事一樣不能少，出了紕漏，我第一個收拾你。」
雖是笑罵，但氣氛卻格外融洽。雷豹收斂了些笑容，正色道：「說真的，老沈，這回真是險吶。兄弟們在外面聽著你被鎖拿進京的消息，心都涼了半截。
沒想到你不但沒事，還因禍得福，把鄢懋卿那老王八蛋給掀翻了。痛快，真是痛快。」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是啊，千戶大人，您當時在朝堂上，是不是就這麼指著嚴世蕃的鼻子罵？」另一個年輕些的校尉模仿著想像中的場景，一臉崇拜。
沈藤搖搖頭，語氣平靜：「朝堂之上，豈是逞口舌之快的地方。不過是據理力爭，將查到的證據呈報陛下罷了。
能扳倒鄢懋卿，是陸大人運籌帷幄，也是諸位兄弟拼死拿回證據的功勞，非我一人之力。」
他這話並非完全謙虛。若非雷豹他們在城外死戰保住了人證物證，若非陸炳在朝中頂住壓力，光憑他沈藤，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雷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話是這麼說，可當時要不是你頂在前面，弟兄們就算拿到東西，也未必能遞上去。這份情，弟兄們都記著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老沈，嚴世蕃那廝可不是省油的燈，這次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如今升了千戶，靶子更大了，萬事還得小心。」
「我曉得。」沈藤點頭：「你們在外行走，也要多加留意。嚴黨勢力盤根錯節，明的暗的，防不勝防。」
「放心吧。」雷豹一拍胸脯：「咱們這些兄弟，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皮糙肉厚，命硬。再說了，跟著你沈千戶辦案，心裡踏實。」
又閒聊了幾句，雷豹等人便告辭離去，他們各自都有差事在身。
沈藤送到門口，看著他們勾肩搭背遠去的背影，心中微暖。在這波譎雲詭的官場，能有幾個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實屬難得。
然而，同僚之間的關係並非都如這般簡單赤誠。
下午，另一位千戶，名叫趙德柱，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此人資歷比沈藤老，但在北鎮撫司一直不甚得志，有些倚老賣老。
「沈千戶，忙著呢？」趙德柱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目光在沈藤的直房裡掃了一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
「趙千戶。」沈藤起身還禮，態度不卑不亢：「有些文書需要熟悉。趙千戶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趙德柱自顧自地在剛才雷豹坐過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就是來恭喜沈千戶高升。
嘖嘖，真是後生可畏啊。去南京一趟，立下這等大功，連升數級，這可是咱們北鎮撫司多少年未有過的殊榮了。」
他的話聽著像是恭維，但那語氣和神態，分明透著幾分陰陽怪氣。
沈藤面色不變：「僥倖而已，全賴陛下聖明，陸大人提攜。」
「是啊，陸大人可是對你青眼有加。」趙德柱拖長了語調：「聽說昨日陸大人又召你去問話了？
看來這鄢懋卿案的後續，還是要沈千戶你來挑大樑啊。我們這些老傢伙，是不中用嘍。」
沈藤聽出他話中的打探和嫉妒，淡淡一笑：「趙千戶言重了。查案緝兇，本就是我錦衣衛分內之事，何分彼此。
陸大人若有差遣，沈某自然盡力。至於後續如何，自有陸大人和陛下定奪，非我等可以妄議。」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職責所在，又堵住了趙德柱繼續打探的嘴，還將最終決定權推給了上官和皇帝。
趙德柱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兩聲：「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千戶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以後還要多提攜提攜老哥我啊。」
「趙千戶說笑了，您是前輩，該您多指點沈某才是。」沈藤客氣道。
又不咸不淡地扯了幾句，趙德柱自覺無趣，便訕訕地告辭了。
沈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像趙德柱這樣的人，在北鎮撫司，乃至整個官場，比比皆是。他們或許能力平庸，卻精通鑽營，嫉賢妒能。不能得罪，但也絕不能深交。
稍晚些時候，又有幾位其他千戶、甚至一位鎮撫使級別的官員派人送來了賀禮，言辭客氣，無非是恭喜升遷，日後多多親近之類。
沈藤讓手下人一一登記造冊，價值過重的，則尋了由頭委婉退回，只收下些不太出格的筆墨紙硯或尋常吃食。
他深知，這些禮物背後，可能代表著各種勢力的試探和拉攏，必須謹慎處理。
處理完這些應酬，已是傍晚。沈藤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疲憊。與同僚打交道，有時比查案搏殺更耗心神。
他正準備起身回家，一名書吏來報：「沈千戶，蘇安邦周僉事從南京遞來了公文，還有一封給您的私信。」
沈藤精神一振：「快拿來。」
蘇安邦的公文是例行公事，匯報南京後續抄查、審訊的一些進展，以及地方官場對此案的震動。而私信則厚得多。
沈藤展開私信，蘇安邦那略顯圓滑卻又不失精明的文字躍然紙上。
信中先是大大恭賀了沈藤升遷之喜，又感慨了一番南京之行的驚險，稱若非沈藤果斷，他們恐怕都要折在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