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處起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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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木一郎坐在據點指揮所冰冷的辦公桌後,聽著土肥次郎關於蒲家村保鄉會覆滅,蒲家發被處決的報告。他面無表情,只是用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那份早已失去價值的蒲家村地圖邊緣。

  他拿起一支紅鉛筆,在地圖上蒲家村的位置,用力地畫下了一個巨大而醒目的「×」。紅色的印記,如同淋漓的鮮血,滲透了那張白色紙張。想了想,又在橫山那片讓他感到莫名驚恐的區域,畫上了一個紅色的圈,在圈裡又加了一個大大的「!」號和「?」號。

  紅鉛筆在他的手中遊走著:「八嘎,茅山?橫山?」

  荒木一郎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擺脫的迷魂陣:「土肥君,你的,要弄明白,茅山是哪一支中國軍隊?橫山又是哪一支中國軍隊?是屬於國民黨的軍隊?還是屬於共產黨的軍隊?他們之間有沒有聯繫?有什麼樣的聯繫?」

  土肥次郎如實回道:「根據掌握的情報,在江南一帶活動的游擊隊,自稱忠義救國軍和抗日義勇軍,它們是屬於國民黨的地方武裝,除此之外的大多數地方武裝,是屬於共產黨領導的游擊組織。茅山和橫山都是共產黨的游擊隊,他們屬於新四軍指揮。」

  「共產黨?新四軍?」荒木一郎用紅色的鉛筆,在茅山和橫山之間畫了一條若有若無的線,想起李鋼和葉家勝提起的茅山游擊隊,心裡不禁升起一團迷霧。

  他看著一身僧衣打扮的土肥次郎:「土肥君,你要儘快查明這兩支游擊隊之間的聯繫,他們最近的動向。不要相信那兩個愚蠢的中國人,他們與皇軍的合作,只是想藉助皇軍的實力搶劫錢財和女人。」

  蒲家村遇襲事件,讓荒木一郎清醒過來,保鄉會的突然覆滅,證明保鄉會和牛山游擊隊已經暴露了。這些愚蠢的中國人的貪婪,斷送了他們的性命。他要重新思考牛山游擊隊的那個「誘餌計劃」了,千萬不要上了中國人的當。

  一夜驚魂,土肥次郎想起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由地懷疑起這些投靠皇軍的中國人的真實意圖。高門大戶的蒲家大院與蒲家村成片低矮的茅屋,形成的不僅僅是一種視覺上的反差,而是強烈的心理上的反差。

  在蒲家祠堂宴會上,蒲家發對待鄉民與保丁和其他客人的態度,也是中國底層社會矛盾衝突的導火索。這些投靠皇軍的中國人,並沒有收斂他們的野心和貪婪,反而因此被游擊隊盯上,成了被消滅的目標。

  土肥次郎作為一名日本特務機關的情報人員,有著與眾不同的敏感的嗅覺。他突然從蒲家村遇襲事件中,感受到了一種危機,荒木一郎說的對,不能相信這些愚蠢的中國人,他們能背叛自己的家族和國家,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同樣也會背叛日本人。

  荒木一郎提醒道:「土肥君,你要親自帶著你的偵緝小隊,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不要再依賴那些愚蠢的中國人。那個牛山游擊隊,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不要上他們的當,不要上共產黨新四軍的當,他們統統狡猾狡猾的。」

  他又用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土肥君,本指揮官需要你的情報,你的,要想辦法,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皇軍要鞏固後方基地,要消滅他們。去吧,不要等皇軍失敗的那一天,我的不要剖腹,你的不要剖腹!」

  土肥次郎彎腰後又兩腳併攏行了個軍禮:「哈依,請荒木君放心,土肥一定效忠天皇,不辱大日本皇軍的使命!」

  看著土肥次郞轉身離去,荒木一郎的眼光投向了窗外陰沉的天空。一隻烏鴉落在不遠處光禿禿的樹枝上,發出幾聲嘶啞的啼叫。他的眼神透著深不可測的憂鬱,如同結冰的深潭。他想起了那個叫小花貓的女人,有點惋惜地嘆了口氣。

  土肥次郎回到自己的住所,脫去那身黑色的僧衣扔到了窗外,換上了一身往常出門的便裝。

  他取下掛在牆上的軍用水壺,小心地送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隨後又搖了搖,再次送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壺中的酒見了底,他又舉起水壺,仰起脖子,張開嘴巴,將最後幾滴酒水咽了下去,這才滿意地舔了舔嘴唇。

  「吆西!」他感覺渾身舒坦起來,酒真的是好東西,他不由地想,難怪中國人常說借酒澆愁,還可以借酒壯膽。然而中國人也說過,借酒澆愁愁更愁,他不知不覺又有些憂鬱起來了。

  一個留著小分頭,身著便衣的偵緝隊員從窗前走過,土肥將水壺「咣當」一聲扔了出去。小分頭嚇了一跳,隨即便彎腰拾起水壺,回頭望著立在窗戶前的土肥次郎發愣。他知道土肥次郎嗜酒如命,為什麼扔了水壺?是要戒酒了?

  土肥次郎揮了揮手:「謝桑,你的,去,沽酒的,沽酒的。我的,需要的,大大的需要,薩凱哦諾姆(喝酒)!」

  小分頭明白過來,是喝完了,沒有酒了,他笑著搖了搖手裡的軍用水壺:「哈依,沽酒的?你的,薩凱哦諾姆(喝酒),我的,去沽酒的。」

  土肥次郎半壺酒下肚,精神又變得興奮起來。他仰面躺到行軍床上,仔細地回想起這一次意外的脫險經歷,發現了幾處讓他迷惑的疑點。

  那個假游擊隊的隊長葉家勝,平常與保鄉會的會長蒲家發,不是兄弟勝似兄弟。在土肥次郎看來,他們就是一對打家劫舍的土匪。牛山寺據點與蒲家村相距不遠,葉家勝為何沒有赴宴?葉家勝究竟知道了什麼?

  以前,蒲家發每一次舉辦家宴,葉家勝都是會到場給他撐場子的最重要的客人。這一次為什麼會例外?是蒲家發沒有請?還是另有什麼隱情?

  蒲家發不可能不請他的,這個蒲家發就是要以這個假游擊隊在糊弄人,對外聲稱是抗日武裝,對皇軍又是忠心的耳目。他還掌握了這個人與國民黨政府也有聯繫的證據,只是暫且沒有揭穿這件事。

  還有一件讓他疑惑不解的事,蒲家發的那個管家汪家衛,為什麼不在祠堂里?汪家衛上門給他送來了請柬,自己為什麼沒有出現?這個人的身份非常可疑,他查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查出什麼結果來。

  土肥次郎覺的只有找到這個管家,或許才有可能了解這一切的內幕。

  「太君,你的,酒的,你的薩凱哦諾姆!」小分頭站在窗前,舉著又灌滿了酒的水壺喊道。

  土肥次郎翻身坐起,豎起大姆指道:「吆西,謝桑,你的,大大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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