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確定關係
第149章 確定關係
還沒等林知秋琢磨好怎麼跟江新月聊聊，人家姑娘倒先找上門來了。
周日一大早，林知秋正穿著跨欄背心，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漱口呢，就聽見小妹在門口喊：「二哥！江老師來找你啦！」
他探頭一瞧，還真是。
只見江新月站在門口，顯然是特意打扮過。
身上穿了一件淡黃色的布拉吉，襯得身段格外苗條，頭髮梳成個利落的馬尾辮，跟在腦後一甩一甩的，青春氣息正濃。
林知秋湊近點，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雪花膏味兒就飄了過來，跟他媽用的那種蛤蜊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江老師，今兒怎麼有空來了？」林知秋趕緊把嘴裡泡沫吐掉。
江新月臉上有點微微發紅，眼神瞟向別處：「今天休息，天氣挺好————聽說什剎海荷花開了，想去看看。你————你有空嗎？—
起？」
「有空！太有空了！等我換件衣服，咱們騎自行車去！」
七月的燕京，天瓦藍瓦藍的，太陽明晃晃卻不算太毒，風吹在臉上挺舒服。
真是應了那句話，陽光真好，微風不燥。
倆人騎著二八大槓，穿行在胡同里，鈴鐺按得叮鈴響。
路上還能看到戴著紅袖標的街道積極分子，提著暖水瓶給掃大街的清潔工人送水。
等到了什剎海，好傢夥，那人可真叫一個多！
遛彎的老頭老太太，帶著孩子出來玩的父母，還有不少一看就是偷偷出來約會的小年輕。
倆人剛在岸邊站穩，林知秋眼尖，一眼就瞅見湖中心那艘腳蹬遊船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鍾衛華那小子！
旁邊還坐著個扎著兩個小辮的姑娘，倆人正有說有笑地蹬著船呢。
「你在看什麼呢？」
江新月順著他的目光往湖面看，只見到幾艘遊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著，還以為林知秋也想坐船了。
「你在這等會兒我，我馬上回來！」江新月忽然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就朝著售票處那邊小跑過去。
「哎？你去哪兒啊？」林知秋一回頭，人已經鑽進人群里沒影了。
他只好又轉頭，衝著湖中心使勁揮手，想引起鍾衛華的注意。
可那傢伙光顧著跟姑娘說話了，壓根沒往這邊看。
行啊鍾衛華，上次說有了對象就帶來划船，動作夠迅速的！
正想著，江新月一路小跑著回來了，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微微喘著氣：「喏，別看了，走吧。」
「去哪兒？」林知秋問完才看見她手裡捏著兩張淡藍色的硬紙片，是什剎海的遊船票0
「坐船啊，你不是想坐嗎？」江新月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有點害羞。
林知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沒解釋自己剛才是在看哥們兒。
行吧，這天氣在湖上漂著，好像也挺不錯。
「成！那就感謝江老師破費了！」
船票按人頭算，一人兩毛錢，能在湖上漂半小時。
碼頭管理員是個穿著舊工裝的大爺，看了看票，給他們指了條雙人腳蹬船。
這挺好，要是跟不認識的人擠一條大船，那才尷尬。
倆人上了船，面對面坐著，用腳蹬著踏板，小船慢悠悠地離開了岸邊。
湖面上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著點水汽，挺涼快。
等了一會兒，林知秋就發現江新月有點不對勁，眼神時不時瞟他一下，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倆人上船在湖面上漂了一會兒，林知秋總感覺江新月有什麼話要說，吞吞吐吐的。
不過他也沒主動開口，反正她想說，自然是會說的。
等小船晃晃悠悠地到了湖心，四周只有水聲和隱隱約約的談笑聲，江新月好像終於攢夠了勇氣。
她停下蹬車的動作，雙手緊張地捏著裙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知秋，聲音雖然不大，但格外清晰：「林知秋同志，你————你感覺我這個人怎麼樣？」
林知秋正琢磨待會兒去嚇嚇鍾衛華那小子，被這突然一問搞得有點懵：「額————挺好的啊！文化水平高，講課也講得好，我妹沒少誇你————」
他這完全是條件反射，拿對付家裡那套說辭來應付。
話沒說完，就被江新月略帶嗔怪地打斷了：「我不是問的這個！」
她似乎有點著急，心想他平常心思挺活的，這時候非得把話說那麼明白嗎？
她深吸一口氣，反正都到這一步了，豁出去了！
「我是說，你覺得我這個人，咋樣？我覺得你挺好的，我挺————挺喜歡你的。」
說完這話，她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趕緊低下頭，不敢看林知秋。
林知秋徹底愣住了，腳都忘了蹬。
他猜到她可能有那意思，但沒想到這姑娘這麼勇猛，直接就把喜歡倆字說出口了！
這跟他印象里那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江老師反差也太大了！
看來這燕京的姑娘，真到了關鍵時候，也沒那麼扭捏。
不過，人家姑娘都衝鋒號吹得這麼響了，他個大老爺們還能當縮頭烏龜？
其實他心裡對江新月也很有好感，之前就是覺得年紀小，不想那麼早被拴住。
現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就真成渣男了。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笑容，語氣也認真起來：「你這個人啊，很好啊。長得漂亮，性格也溫柔，心地還善良。對工作認真，對學生也好。」
江新月聽到他夸自己，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緊張感消散了不少，她鼓起勇氣追問道：「那————那咱們處對象吧？」
林知秋被這記直球打得有點懵，腳都忘了蹬，小船在原地慢悠悠打了個轉。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都還在考慮怎麼說呢，江新月竟然主動提出來了。
這姑娘，都勇敢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扭扭捏捏，那還是爺們嗎？
他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故意拉長了聲音：「哎呀，江老師，您這問題問得————太突然了，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的，得先緩一緩。」
江新月看他這嬉皮笑臉的樣子，心裡一緊，難道他要拒絕？
眼圈瞬間就有點發紅。
林知秋一看玩脫了，趕緊見好就收，收起玩笑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江新月同志，經過我慎重考慮，以及剛才三十秒的緊急評估，現正式通知你....
」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廣播裡的腔調：「你的申請，組織上批准了！從今天起，咱倆就是革命戰友關係了，以後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江新月先是被他這套官腔搞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這是答應了！
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讓她忍不住笑出聲，剛才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誰跟你革命戰友！淨胡說八道！」
「怎麼不是革命戰友？」林知秋理直氣壯地重新蹬起船，小船晃晃悠悠向前，「一起面對生活的風浪，一起建設美好未來，這任務多艱巨，多光榮！江新月同志，以後請多指教啦！」
說著，他還騰出一隻手，像模像樣地伸過去，想跟她握個手。
江新月看著伸到面前的手，臉更紅了，輕輕拍開他的手，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好好開你的船————掉湖裡我可不管。」
話是這麼說，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可藏不住。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半小時的船程感覺一眨眼就到了。
兩人依依不捨地把船蹬回碼頭，上了岸。
推著自行車往回走的時候，兩人的距離不自覺地就近了許多。
林知秋推著車，江新月就走在他旁邊，胳膊偶爾會輕輕碰到一起，兩人都心裡一跳，然後又相視一笑。
鍾衛華這時候也上了岸了，正和劉芳在岸邊上溜達呢。
他一眼就看見了剛下船的林知秋，身邊還站著一位姑娘，倆人看著有些親密。
「你猜猜我看到誰了？」鍾衛華扭過頭，對著劉芳說道，臉上的八卦之色明顯。
「誰啊？」劉芳扭頭看過去，卻並沒有看到什麼熟面孔。
「走！我帶你認識認識。」鍾衛華拉起他的袖子就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沒想到這才多長時間不見，林狗蛋都處了對象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畢竟這林狗蛋現在也是知名作家了，身邊圍著他的姑娘肯定不少。
鍾衛華帶著劉芳走到他倆身後，開口喊道：「知秋同志，真巧啊，你怎麼在這？」
鍾衛華這冷不丁一嗓子，把正沉浸在甜蜜氛圍里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林知秋一回頭，就看見鍾衛華擠眉弄眼地站在那裡，旁邊站著那位扎倆小辮的姑娘。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鍾大忙人啊，」林知秋立馬切換成戰鬥模式，嘴上半點不饒人，「剛才在船上喊你嗓子都快喊劈叉了，您老愣是眼觀鼻鼻觀心，敢情是眼裡只有革命戰友，看不見我這個老夥計了？」
鍾衛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真沒瞧見！對天發誓！要是看見了，我能不過來跟你嘚瑟————不是，是匯報工作嘛！」
他趕緊把話圓回來，順勢拉過身邊的姑娘，「來來來，正式介紹一下，劉芳，我對象，在新華書店工作。」
林知秋這才看清，果然是劉芳。
之前鍾衛華追人家的時候，自己還給他出過主意呢。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憑自己的本事給追到手了。
「你好，劉芳同志。」林知秋笑著打招呼，然後很自然地側身，把身邊的江新月讓出來，「這位是江新月，我對象，在附中當老師。」
他這我對象三個字說得那叫一個順溜，聽得江新月耳根又有點發熱，但還是落落大方地朝鐘衛華和劉芳笑了笑：「你們好。」
「江老師好！」鍾衛華趕緊應聲，劉芳也笑著點頭。
正說著話，林知秋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個推著白色木箱子的小販，箱子上用紅漆寫著北冰洋汽水幾個大字，箱蓋上還壓著塊濕毛巾用來保溫。
他立刻有了主意。
「衛華，過來搭把手，請姑娘們喝點涼的！」
林知秋招呼一聲，拉著鍾衛華就朝小販走去。
離開姑娘們幾步遠，倆哥們瞬間原形畢露。
「行啊你小子！」林知秋捶了鍾衛華肩膀一下，「不聲不響真把劉芳同志拿下了？用的哪招？死纏爛打還是寫情書了？」
「去你的！哥們我靠的是真誠！人格魅力！」鍾衛華梗著脖子，反過來摟住林知秋脖子，「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這速度更嚇人啊！快老實交代，這江老師哪兒來的？藏得夠深的！怎麼沒聽你說過呢！」
「我裝個屁！這叫水到渠成，懂不懂？」林知秋得意地一揚下巴，「哪像你，追個姑娘磨磨唧唧大半年。」
兩人一邊互相拆台，一邊走到了小販跟前。
北冰洋汽水這時候可是緊俏貨，橙黃色的液體裝在印著大白熊的玻璃瓶里，看著就解渴。
一瓶一毛五，押金五分，喝完退瓶。
林知秋直接掏出兩張五毛的紙幣：「大爺，來四瓶！」
他倆抱著四瓶冒著涼氣的汽水回來，用開瓶器瓶蓋，遞給兩位姑娘。
江新月和劉芳正聊得起勁，看來還挺投緣。
劉芳接過汽水，笑著對林知秋說：「知秋同志，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我可是您的讀者，能給我簽個名嗎？」
「喲，榮幸榮幸，」林知秋有點意外，但還是爽快答應，「簽名沒問題，就是別用您，聽著怪生分的，直接叫名字就行。
，「就是！」鍾衛華在一旁幫腔，故意逗樂，「以後啊，你就是他嫂子，他輩分小！」
劉芳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輕輕拍了他一下。
林知秋可不幹了：「哎哎哎，鍾衛華同志，你這思想很危險啊！明明我比你大兩個月，劉芳同志是弟妹才對！你可別想篡位！」
「屁！誰承認你大了？咱倆得按江湖規矩來！」
倆二十歲的大小伙子，就因為誰當大哥這點事，在什剎海邊上就著北冰洋汽水開始激烈辯論起來，誰也不服誰。
看得江新月和劉芳在一旁直笑。
沒想到倆人看著都挺正經的，湊一塊兒就跟小孩子似得。
「知秋同志，您是不知道，前兩天您可把我害慘了。」劉芳喝了一口汽水，笑著吐槽道。
林知秋一臉懵：「我？我怎麼了？我最近挺老實的啊，沒給社會添亂。」
劉芳解釋道：「您是沒添亂，可您的讀者添亂啊！我們書店平時還算清閒，可每次一有您小說的雜誌到貨，那隊伍排得老長！
前兩天《人民文學》到了，我們壓根不知道這期有您的《父母愛情》，結果一下子湧進來好多人，點名就要。我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可算是累慘了！」
林知秋一聽，樂了，故意板起臉：「得，這還成我的不是了？行，那我以後發表作品前，提前跟鍾衛華同志打個報告，讓他務必轉告劉芳同志，做好戰前準備，您看這樣成不？」
「別別別！」劉芳趕緊擺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敢耽誤您創作！我就是這麼一說，其實我們書店的同事也都愛看您的小說，就是忙起來是真忙。」
她接著好奇地問：「您最近寫的這篇《父母愛情》真好，我們同事都在追呢。後邊還有幾期連載啊？看到正關鍵的地方就斷了，心裡跟貓抓似的。」
林知秋想了想：「大概還得三四期吧，總共十六七萬字的樣子。」
「這麼長啊？」劉芳驚嘆。
「嗯，我也是第一次嘗試中長篇，其實心裡也沒底。」林知秋實話實說。
「知秋同志，可別這麼說，寫的簡直太好看了。我們書店的人，最近都一直在討論後邊的劇情呢。」
「你想知道？那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大概劇情，不過手稿的話，目前我這邊已經沒有了。」林知秋笑了笑。
「您可千萬別提前告訴我後邊的情節！我就喜歡一期一期地追著看，提前知道了就沒意思了。」
「行，保證不劇透。」林知秋笑著答應。
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怪癖？
這要是放在後世，那就是妥妥的優質讀者啊，不愛養書，就喜歡追更。
要知道，後世有多少網文都是養著養著就養死了。
眼看劉芳和林知秋聊得熱火朝天，話題還都圍著林知秋的小說轉，鍾衛華在一邊有點坐不住了，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
他趕緊插話，把目標轉向一直微笑著聽他們說話的江新月：「江老師，你們————你跟知秋是怎麼認識的呀？」
他心想，得把話題拉回到搞對象這事兒上，這才公平嘛。
劉芳一聽，也立刻來了精神，加入八卦陣營：「對對對！快說說！之前鍾衛華還瞎操心，非要我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女同志給知秋同志介紹。我當時就說，人家知秋同志是大作家，肯定有不少有文化的姑娘欣賞，哪輪得到我們介紹啊？」
她說這話時，還特意瞟了林知秋一眼，帶著點打趣的味道。
林知秋一聽，心裡暗道不好，這話題有點危險。
還沒等林知秋琢磨好怎麼跟江新月聊聊，人家姑娘倒先找上門來了。
周日一大早，林知秋正穿著跨欄背心，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漱口呢，就聽見小妹在門口喊：「二哥！江老師來找你啦！」
他探頭一瞧，還真是。
只見江新月站在門口，顯然是特意打扮過。
身上穿了一件淡黃色的布拉吉，襯得身段格外苗條，頭髮梳成個利落的馬尾辮，跟在腦後一甩一甩的，青春氣息正濃。
林知秋湊近點，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雪花膏味兒就飄了過來，跟他媽用的那種蛤蜊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江老師，今兒怎麼有空來了？」林知秋趕緊把嘴裡泡沫吐掉。
江新月臉上有點微微發紅，眼神瞟向別處：「今天休息，天氣挺好————聽說什剎海荷花開了，想去看看。你————你有空嗎？—
起？」
「有空！太有空了！等我換件衣服，咱們騎自行車去！」
七月的燕京，天瓦藍瓦藍的，太陽明晃晃卻不算太毒，風吹在臉上挺舒服。
真是應了那句話，陽光真好，微風不燥。
倆人騎著二八大槓，穿行在胡同里，鈴鐺按得叮鈴響。
路上還能看到戴著紅袖標的街道積極分子，提著暖水瓶給掃大街的清潔工人送水。
等到了什剎海，好傢夥，那人可真叫一個多！
遛彎的老頭老太太，帶著孩子出來玩的父母，還有不少一看就是偷偷出來約會的小年輕。
倆人剛在岸邊站穩，林知秋眼尖，一眼就瞅見湖中心那艘腳蹬遊船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鍾衛華那小子！
旁邊還坐著個扎著兩個小辮的姑娘，倆人正有說有笑地蹬著船呢。
「你在看什麼呢？」
江新月順著他的目光往湖面看，只見到幾艘遊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著，還以為林知秋也想坐船了。
「你在這等會兒我，我馬上回來！」江新月忽然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就朝著售票處那邊小跑過去。
「哎？你去哪兒啊？」林知秋一回頭，人已經鑽進人群里沒影了。
他只好又轉頭，衝著湖中心使勁揮手，想引起鍾衛華的注意。
可那傢伙光顧著跟姑娘說話了，壓根沒往這邊看。
行啊鍾衛華，上次說有了對象就帶來划船，動作夠迅速的！
正想著，江新月一路小跑著回來了，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微微喘著氣：「喏，別看了，走吧。」
「去哪兒？」林知秋問完才看見她手裡捏著兩張淡藍色的硬紙片，是什剎海的遊船票0
「坐船啊，你不是想坐嗎？」江新月臉頰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有點害羞。
林知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沒解釋自己剛才是在看哥們兒。
行吧，這天氣在湖上漂著，好像也挺不錯。
「成！那就感謝江老師破費了！」
船票按人頭算，一人兩毛錢，能在湖上漂半小時。
碼頭管理員是個穿著舊工裝的大爺，看了看票，給他們指了條雙人腳蹬船。
這挺好，要是跟不認識的人擠一條大船，那才尷尬。
倆人上了船，面對面坐著，用腳蹬著踏板，小船慢悠悠地離開了岸邊。
湖面上波光粼粼，風吹過來帶著點水汽，挺涼快。
等了一會兒，林知秋就發現江新月有點不對勁，眼神時不時瞟他一下，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倆人上船在湖面上漂了一會兒，林知秋總感覺江新月有什麼話要說，吞吞吐吐的。
不過他也沒主動開口，反正她想說，自然是會說的。
等小船晃晃悠悠地到了湖心，四周只有水聲和隱隱約約的談笑聲，江新月好像終於攢夠了勇氣。
她停下蹬車的動作，雙手緊張地捏著裙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知秋，聲音雖然不大，但格外清晰：「林知秋同志，你————你感覺我這個人怎麼樣？」
林知秋正琢磨待會兒去嚇嚇鍾衛華那小子，被這突然一問搞得有點懵：「額————挺好的啊！文化水平高，講課也講得好，我妹沒少誇你————」
他這完全是條件反射，拿對付家裡那套說辭來應付。
話沒說完，就被江新月略帶嗔怪地打斷了：「我不是問的這個！」
她似乎有點著急，心想他平常心思挺活的，這時候非得把話說那麼明白嗎？
她深吸一口氣，反正都到這一步了，豁出去了！
「我是說，你覺得我這個人，咋樣？我覺得你挺好的，我挺————挺喜歡你的。」
說完這話，她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趕緊低下頭，不敢看林知秋。
林知秋徹底愣住了，腳都忘了蹬。
他猜到她可能有那意思，但沒想到這姑娘這麼勇猛，直接就把喜歡倆字說出口了！
這跟他印象里那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江老師反差也太大了！
看來這燕京的姑娘，真到了關鍵時候，也沒那麼扭捏。
不過，人家姑娘都衝鋒號吹得這麼響了，他個大老爺們還能當縮頭烏龜？
其實他心裡對江新月也很有好感，之前就是覺得年紀小，不想那麼早被拴住。
現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就真成渣男了。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笑容，語氣也認真起來：「你這個人啊，很好啊。長得漂亮，性格也溫柔，心地還善良。對工作認真，對學生也好。」
江新月聽到他夸自己，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緊張感消散了不少，她鼓起勇氣追問道：「那————那咱們處對象吧？」
林知秋被這記直球打得有點懵，腳都忘了蹬，小船在原地慢悠悠打了個轉。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都還在考慮怎麼說呢，江新月竟然主動提出來了。
這姑娘，都勇敢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扭扭捏捏，那還是爺們嗎？
他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故意拉長了聲音：「哎呀，江老師，您這問題問得————太突然了，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的，得先緩一緩。」
江新月看他這嬉皮笑臉的樣子，心裡一緊，難道他要拒絕？
眼圈瞬間就有點發紅。
林知秋一看玩脫了，趕緊見好就收，收起玩笑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江新月同志，經過我慎重考慮，以及剛才三十秒的緊急評估，現正式通知你....
」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廣播裡的腔調：「你的申請，組織上批准了！從今天起，咱倆就是革命戰友關係了，以後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江新月先是被他這套官腔搞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這是答應了！
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讓她忍不住笑出聲，剛才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誰跟你革命戰友！淨胡說八道！」
「怎麼不是革命戰友？」林知秋理直氣壯地重新蹬起船，小船晃晃悠悠向前，「一起面對生活的風浪，一起建設美好未來，這任務多艱巨，多光榮！江新月同志，以後請多指教啦！」
說著，他還騰出一隻手，像模像樣地伸過去，想跟她握個手。
江新月看著伸到面前的手，臉更紅了，輕輕拍開他的手，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好好開你的船————掉湖裡我可不管。」
話是這麼說，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可藏不住。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半小時的船程感覺一眨眼就到了。
兩人依依不捨地把船蹬回碼頭，上了岸。
推著自行車往回走的時候，兩人的距離不自覺地就近了許多。
林知秋推著車，江新月就走在他旁邊，胳膊偶爾會輕輕碰到一起，兩人都心裡一跳，然後又相視一笑。
鍾衛華這時候也上了岸了，正和劉芳在岸邊上溜達呢。
他一眼就看見了剛下船的林知秋，身邊還站著一位姑娘，倆人看著有些親密。
「你猜猜我看到誰了？」鍾衛華扭過頭，對著劉芳說道，臉上的八卦之色明顯。
「誰啊？」劉芳扭頭看過去，卻並沒有看到什麼熟面孔。
「走！我帶你認識認識。」鍾衛華拉起他的袖子就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沒想到這才多長時間不見，林狗蛋都處了對象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畢竟這林狗蛋現在也是知名作家了，身邊圍著他的姑娘肯定不少。
鍾衛華帶著劉芳走到他倆身後，開口喊道：「知秋同志，真巧啊，你怎麼在這？」
鍾衛華這冷不丁一嗓子，把正沉浸在甜蜜氛圍里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林知秋一回頭，就看見鍾衛華擠眉弄眼地站在那裡，旁邊站著那位扎倆小辮的姑娘。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鍾大忙人啊，」林知秋立馬切換成戰鬥模式，嘴上半點不饒人，「剛才在船上喊你嗓子都快喊劈叉了，您老愣是眼觀鼻鼻觀心，敢情是眼裡只有革命戰友，看不見我這個老夥計了？」
鍾衛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真沒瞧見！對天發誓！要是看見了，我能不過來跟你嘚瑟————不是，是匯報工作嘛！」
他趕緊把話圓回來，順勢拉過身邊的姑娘，「來來來，正式介紹一下，劉芳，我對象，在新華書店工作。」
林知秋這才看清，果然是劉芳。
之前鍾衛華追人家的時候，自己還給他出過主意呢。
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憑自己的本事給追到手了。
「你好，劉芳同志。」林知秋笑著打招呼，然後很自然地側身，把身邊的江新月讓出來，「這位是江新月，我對象，在附中當老師。」
他這我對象三個字說得那叫一個順溜，聽得江新月耳根又有點發熱，但還是落落大方地朝鐘衛華和劉芳笑了笑：「你們好。」
「江老師好！」鍾衛華趕緊應聲，劉芳也笑著點頭。
正說著話，林知秋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個推著白色木箱子的小販，箱子上用紅漆寫著北冰洋汽水幾個大字，箱蓋上還壓著塊濕毛巾用來保溫。
他立刻有了主意。
「衛華，過來搭把手，請姑娘們喝點涼的！」
林知秋招呼一聲，拉著鍾衛華就朝小販走去。
離開姑娘們幾步遠，倆哥們瞬間原形畢露。
「行啊你小子！」林知秋捶了鍾衛華肩膀一下，「不聲不響真把劉芳同志拿下了？用的哪招？死纏爛打還是寫情書了？」
「去你的！哥們我靠的是真誠！人格魅力！」鍾衛華梗著脖子，反過來摟住林知秋脖子，「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這速度更嚇人啊！快老實交代，這江老師哪兒來的？藏得夠深的！怎麼沒聽你說過呢！」
「我裝個屁！這叫水到渠成，懂不懂？」林知秋得意地一揚下巴，「哪像你，追個姑娘磨磨唧唧大半年。」
兩人一邊互相拆台，一邊走到了小販跟前。
北冰洋汽水這時候可是緊俏貨，橙黃色的液體裝在印著大白熊的玻璃瓶里，看著就解渴。
一瓶一毛五，押金五分，喝完退瓶。
林知秋直接掏出兩張五毛的紙幣：「大爺，來四瓶！」
他倆抱著四瓶冒著涼氣的汽水回來，用開瓶器瓶蓋，遞給兩位姑娘。
江新月和劉芳正聊得起勁，看來還挺投緣。
劉芳接過汽水，笑著對林知秋說：「知秋同志，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我可是您的讀者，能給我簽個名嗎？」
「喲，榮幸榮幸，」林知秋有點意外，但還是爽快答應，「簽名沒問題，就是別用您，聽著怪生分的，直接叫名字就行。
，「就是！」鍾衛華在一旁幫腔，故意逗樂，「以後啊，你就是他嫂子，他輩分小！」
劉芳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輕輕拍了他一下。
林知秋可不幹了：「哎哎哎，鍾衛華同志，你這思想很危險啊！明明我比你大兩個月，劉芳同志是弟妹才對！你可別想篡位！」
「屁！誰承認你大了？咱倆得按江湖規矩來！」
倆二十歲的大小伙子，就因為誰當大哥這點事，在什剎海邊上就著北冰洋汽水開始激烈辯論起來，誰也不服誰。
看得江新月和劉芳在一旁直笑。
沒想到倆人看著都挺正經的，湊一塊兒就跟小孩子似得。
「知秋同志，您是不知道，前兩天您可把我害慘了。」劉芳喝了一口汽水，笑著吐槽道。
林知秋一臉懵：「我？我怎麼了？我最近挺老實的啊，沒給社會添亂。」
劉芳解釋道：「您是沒添亂，可您的讀者添亂啊！我們書店平時還算清閒，可每次一有您小說的雜誌到貨，那隊伍排得老長！
前兩天《人民文學》到了，我們壓根不知道這期有您的《父母愛情》，結果一下子湧進來好多人，點名就要。我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可算是累慘了！」
林知秋一聽，樂了，故意板起臉：「得，這還成我的不是了？行，那我以後發表作品前，提前跟鍾衛華同志打個報告，讓他務必轉告劉芳同志，做好戰前準備，您看這樣成不？」
「別別別！」劉芳趕緊擺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敢耽誤您創作！我就是這麼一說，其實我們書店的同事也都愛看您的小說，就是忙起來是真忙。」
她接著好奇地問：「您最近寫的這篇《父母愛情》真好，我們同事都在追呢。後邊還有幾期連載啊？看到正關鍵的地方就斷了，心裡跟貓抓似的。」
林知秋想了想：「大概還得三四期吧，總共十六七萬字的樣子。」
「這麼長啊？」劉芳驚嘆。
「嗯，我也是第一次嘗試中長篇，其實心裡也沒底。」林知秋實話實說。
「知秋同志，可別這麼說，寫的簡直太好看了。我們書店的人，最近都一直在討論後邊的劇情呢。」
「你想知道？那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大概劇情，不過手稿的話，目前我這邊已經沒有了。」林知秋笑了笑。
「您可千萬別提前告訴我後邊的情節！我就喜歡一期一期地追著看，提前知道了就沒意思了。」
「行，保證不劇透。」林知秋笑著答應。
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怪癖？
這要是放在後世，那就是妥妥的優質讀者啊，不愛養書，就喜歡追更。
要知道，後世有多少網文都是養著養著就養死了。
眼看劉芳和林知秋聊得熱火朝天，話題還都圍著林知秋的小說轉，鍾衛華在一邊有點坐不住了，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
他趕緊插話，把目標轉向一直微笑著聽他們說話的江新月：「江老師，你們————你跟知秋是怎麼認識的呀？」
他心想，得把話題拉回到搞對象這事兒上，這才公平嘛。
劉芳一聽，也立刻來了精神，加入八卦陣營：「對對對！快說說！之前鍾衛華還瞎操心，非要我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女同志給知秋同志介紹。我當時就說，人家知秋同志是大作家，肯定有不少有文化的姑娘欣賞，哪輪得到我們介紹啊？」
她說這話時，還特意瞟了林知秋一眼，帶著點打趣的味道。
林知秋一聽，心裡暗道不好，這話題有點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