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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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京峰越想越覺得《牧馬人》這稿子有潛力,抓起桌上的鋼筆就往信紙湊。

  他先在抬頭寫了「知秋同志」,筆尖頓了頓,又覺得太嚴肅,劃掉改成「知秋朋友」,畢竟還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客氣點總沒錯。

  「拜讀大作《牧馬人》,甚感驚喜。作品立意深刻,人物鮮活,於苦難中見溫情,實屬近期投稿中的佳作,擬考慮刊發。」

  剛寫完這句,他又停筆,想起剛才琢磨的心理描寫問題,趕緊補充:「唯需與你商榷兩處:其一,主角許靈均面對父親時的內心掙扎,目前筆墨稍顯直白,可適當刪減直接抒情,改用動作(如攥緊衣角、沉默時長)或環境(如窗外風沙聲、屋內鐘錶滴答)側面烘托,更顯餘味;

  其二,李秀芝初到牧場時的不安,可增加『反覆摩挲衣角』『不敢抬頭看人』等細節,替代部分心理獨白,人物更顯立體。」

  寫完修改意見,他又覺得得給點鼓勵,畢竟是新人作者,別嚇著人家。

  於是又加了句:「整體而言,此作已具備較高水準,稍作打磨便是精品。盼你儘快回復,若有修改疑問,可隨時來信溝通。順祝創作順利!《人民文學》編輯李京峰 1979年 X月 X日」

  把信折好塞進信封,李京峰才鬆了口氣,端起搪瓷缸猛灌一口。

  他把信封跟《牧馬人》稿子放一塊,特意用紅筆標了個「優先處理」,心裡琢磨:這「知秋」要是能把修改意見落實,這篇稿子絕對能上當期頭條!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正跟院裡的老槐樹下鍛鍊身體。

  他剛做完伸展運動,胳膊還沒放下,就看見張桂芬女士端著痰盂出來,看見兒子這抽風似的動作,撇撇嘴: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起早貪黑地『複習』了?改練把式了?你這舞舞喳喳的,是打算天橋賣藝去啊?」

  林知秋翻了個白眼,沒敢接話。

  得,又來了!

  起晚了嫌我懶,起早了嫌我怪!

  張女士這更年期症狀是越來越明顯了啊!

  他趕緊收功,賠著笑臉:「媽,我這不是勞逸結合嘛!鍛鍊好身體,才能更好地為四化建設做貢獻不是?」

  「就你貧嘴!」張桂芬白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多說,端著痰盂往公廁去了。

  這時,西廂房的李大爺也推門出來了,端著個大茶缸子準備刷牙,看見林知秋剛才那套奇怪的動作,好奇地問:

  「小秋啊,你這練的是哪門子功夫?太極拳不像太極拳,軍體拳不像軍體拳的,瞧著還挺新鮮。」

  他打了個哈哈:「李大爺早!沒啥沒啥,就是我自個兒瞎比劃的,活動活動筋骨,算不上功夫!」

  他現在做的這套廣播體操,現在可還沒推出呢。

  這是1990年國家才正式推出的:第七套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

  林知秋鬆了口氣,抬頭看看天。

  今兒天氣不錯,估計郵遞員快來了吧?

  那稿子都寄出去好些天了,咋一點信兒都沒有呢?

  難道真石沉大海了?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開始構思下一篇小說了,就聽見胡同口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聲和吆喝聲:「信——!林知秋!有信——!拿戳兒!」

  林知秋一個激靈,心跳瞬間加速。

  有他的信?!難道是…?!

  他幾乎是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回屋,抓起那個刻著「林知秋」三個字的小木頭印章,又旋風般沖了出去。

  郵遞員老趙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林知秋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行醒目的紅色印刷字。

  「《人民文學》編輯部」!

  他感覺自己的手有點抖,趕緊接過信封,笨拙地在回執單上蓋了章。

  這等了好些天,終於是來了。

  帶著信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才迫不及待的拆開。

  裡面首先是他的那疊稿紙,最上面一頁用紅筆寫了不少批註。他心一沉:完了,退稿?還批註這麼多?

  他趕緊往下翻,看到了編輯部專用的信紙,上面是工整的鋼筆字。

  他飛快地掃過那些客套的誇獎,目光直接鎖定在「但是」後面那幾行字上…


  「…心理描寫稍顯冗繁…建議刪減…予讀者回味空間…轉折可再斟酌…」

  不是退稿信!是修改意見!

  林知秋猛地鬆了一口氣。

  過了!初篩過了!編輯讓他修改!

  雖說自己對這篇稿子還是挺有信心的,畢竟是經過了人民和市場的驗證,但是結果沒出來之前,什麼情況都有可能。

  不過現在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了。

  改稿?那不是小事兒嗎?

  他可不像有些作者,把稿子看得比命還重要,誰要是改他的稿子,他敢和人拼命。

  畢竟他的最初目的,就是奔著稿費去的。

  不過這來信當中,也沒寫清楚稿酬的詳情標準,現在的自己只知道這年頭投稿是有稿費的,但是具體多少錢,他還真不知道。

  只要能發表,別說改一遍了,就是改十遍,他都樂意。

  這可算得上是自己回城以後,掙的第一桶金了。

  「媽!我出去一趟!」他揣著稿子就往外沖,路過廚房時跟張桂芬喊了一嗓子。

  張桂芬正揉面準備蒸饅頭,抬頭瞪他:「大清早出去幹嘛?早飯還沒吃呢!」

  「來不及了媽!有急事!」林知秋頭也不回,腳步都沒停。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去雜誌社,跟編輯對接改稿的事,哪有心思吃飯啊。

  出了胡同口,他直奔公交站。

  1979年的公交可不像後世那麼多,等了快十分鐘,才瞅見 332路公交車慢悠悠開過來。

  車一停,他跟著人群往上擠,手裡緊緊攥著稿紙,生怕被人擠皺了。

  「同志,買票!」售票員大姐拿著票夾喊。

  林知秋趕緊掏出兩分錢遞過去,接過車票小心塞進口袋。

  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四十多分鐘,終於到了朝內大街。

  林知秋下了車,憑著記憶找 166號,沒一會兒就瞅見了《人民文學》雜誌社的牌子,門口還掛著「熱烈慶祝高考制度恢復兩周年」的紅布條。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門口傳達室的大爺攔住了他:「同志,找誰?」

  「大爺您好,我找編輯部的李京峰老師。」

  林知秋趕緊拿出那封信,「是他讓我來的,關於稿子的事。」

  大爺看了看信,又打量了一下林知秋,點點頭:「三樓,左拐,第二個門。」

  「謝謝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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