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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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其實在最開始時就已註定。

  當這個世界被【末日•葬星者】的眷族給盯上時,這個世界實際上就已經別無選擇了。

  一個高級眷族,尤其還是【葬星者】這種凶名在外的末日使徒的直屬眷族,在一個連命途都尚未接軌的「原始」世界裡神秘失蹤……這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裡,突然有一盞明亮的燈塔熄滅了,而且還熄滅得無聲無息。

  「毫無疑問,發生在這個世界當中的事,會引來無數窺探的目光。」

  時墨的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講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好奇的,探究的,貪婪的,惡意的……來自諸界萬域,來自不同命途,來自各種勢力。」

  回想起之前星璃和自己說的那些事,時墨微微的搖了搖頭。

  「哪怕是出於最基本的好奇,他們也會想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是這個世界隱藏著某種強大的本土力量?還是出現了什麼能夠輕易抹殺高級眷族的奇物?抑或者說……只是單純的走了狗屎運般的巧合?」

  「但無論原因是什麼,這個世界,已經被放在了「聚光燈」下。」

  「……我明白了。」

  短暫的沉默後,蘇芮吐出了口氣。

  「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末日本身的威脅,還有來自其他世界或其他勢力的可能干涉。」

  「差不多吧。」

  一邊給銀夾了一個肉丸,時墨點了點頭。

  「不要太過高估了別人的底線,這些可能的訪客,未必是抱著善意而來。有些可能是想來撿便宜的「禿鷲」,有些可能是想將這個世界作為試驗場的「學者」,有些甚至可能是與末日有所勾結的「叛徒」……他們會用各種我們想像不到的方式滲透進來,在這個世界尋找他們想要的東西。可能是世界本源,可能是讓那個高級眷族消失的「秘密」,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毀滅與掠奪。」

  興許是時墨在說這些話時語氣刻意的放低了些,夏米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不是……照你這麼說,那我們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可以這麼理解,但我剛才只說了最壞的情況。」

  時墨一臉淡定。

  「在諸界萬域之中,也有一些真正無私的勢力存在,若是他們能夠注意到我們這個世界的情況,說不定明天我們這個世界就已然和命途接軌……說這些也沒用,其實有心思在擔憂這個,還不如想想自己接下來能做什麼吧。」

  「……想要大規模的聚集倖存者的話,我們需要一個半永久性質的基地。」

  抬頭看向面前的夏米,蘇芮突然開口說了起來。

  「鏡中世界有準入人數嗎?或者說,有什麼相應的限制嗎?」

  「限制倒是沒有,但是……等等,你該不會是想讓所有人都躲到鏡子裡面來吧?」

  後知後覺的明白了蘇苪的意圖,夏米有些古怪的看向了她。

  「你這個設想……」

  「不現實?但是相比起外界,鏡中世界要安全多了。」

  微微的搖了搖頭,蘇苪打斷了她的話語。

  「一路過來你也看到了,那些營地根本就朝不保夕,這個世界的症候群還在不斷進化,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夠安穩下來的時間。如果能夠大規模的將倖存者轉移到鏡中世界,我們就能夠避開大部分的症候群。」

  「說是這麼說啦,但是我還是覺得……」

  「那就讓他來做裁決吧。」

  蘇芮搖了搖頭。

  「有些方法,總要嘗試一下,萬一我們這個世界正好就是本源藏於眾生間的形式呢?一個穩固且安全的半永久性基地是必要的。」

  一邊說著,蘇苪轉頭看向了身旁。

  「如何?你覺得……」

  口中一句話沒說完,看著面前正殷勤的在忙著投餵著白毛蘿莉的某人,蘇芮不由得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

  「哈……還真是嘲諷至極的結局。」

  某處荒山的山頂上,仰頭看著天上這場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林深在嘴角掛起了一抹自嘲般的笑容。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原本如同江河般奔騰,帶給他無盡力量與扭曲快感的「恩賜」,此刻正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


  ……空虛。

  極度的空虛。

  一如那些被他吃干抹淨的人類一樣,他也被「吃」得一乾二淨,極致的空虛感從靈魂最深處蔓延開來,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加刺骨。

  而他,甚至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他完美的完成了任務,但是迎接他的卻是這種可笑的結局,力量早已乾涸,身體也開始傳來久違的虛弱和疼痛,而那些曾經被他視作螻蟻,隨意吞噬的「食糧」們發出的慘叫和詛咒,此刻卻在他耳邊重新響起,並且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早知道就不要知道那麼多事了,這個操蛋的時代……」

  就在林深的意識即將被黑暗覆蓋時,一扇紅色門扉卻突然在他面前不遠處憑空出現,數秒後,木門被從後面推開,顯露出了門後那邊的景象。

  「竟然還沒死……生命力倒是夠頑強的。」

  「所以他這是……」

  「顯而易見了,我是說那東西最後的爆發怎麼有點蹊蹺,感情來源在這。與虎謀皮,也算他自己活該。」

  「……好醜。」

  ……………………

  細碎的討論聲響從門後傳了過來。

  勉強的睜開眼,林深看向了紅門那邊,縱然他此時也無法動彈,但他依舊對著門後幾人露出一個極端嘲諷的笑容。

  「怎麼,你們是來看笑話的嗎?」

  「不,只不過是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看著那邊那攤已經完全已經不成人樣的「東西」,時墨倒是相當坦誠。

  「你,為什麼要成為末日民?」

  「這個需要理由?」

  感受著自己意識的極度潰散,林深朝著那個方向咧開了嘴……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咧開了曾經原本是嘴的東西。

  「因為,我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啊……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

  還沒等林深把話說完,屬於他的一切便在暴雨的沖刷下迅速潰散。

  ……他沒能說完最後的話。

  仿佛支撐他存在的某種東西被瞬間抽空,那攤已經不成人形的「東西」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暴雨的猛烈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崩潰,而後瓦解,消融。

  到了最後,原本林深所處的位置里,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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