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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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有問題。

  並且,這裡的問題貌似還很大。

  微眯了下眼睛,時墨將手電光從那些布滿血絲的窺探目光中移了開來,那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他們,但是他們卻並沒有做出什麼像樣的舉動,只是一味的沉默注視……或者說觀察。

  在他將手電光移過去之後,這些人就會如驚弓之鳥般飛速移開視線,但只要手電的光束一旦轉移,那些窺探目光便會再度如影隨形。

  除此之外……天色好像更黑了。

  空叔的團隊絕不可能以這麼一種奇怪的狀態在這裡生存,這裡,一定發生過什麼遠超預計的變故。

  (……先撤離,等天亮再過來。)

  念頭既定,時墨毫不遲疑,轉身就朝著越野車停靠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以這個水庫營地如此詭異的狀況,暫時回到相對安全的車內,然後駛離水庫在出口外面熬到天亮,這無疑是當前最理性的選擇。

  然而,僅僅只是走出幾步遠,時墨就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在他手中,手電發出的光柱筆直地照射向了前方——在十幾分鐘前,他將越野車停在了那裡,順帶著銀也在車內。

  但是在現在,光柱之下,空無一物。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片被濃重黑暗包裹著的空地,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微弱的光,沒有任何車輛存在過的痕跡。

  先前他下車時並沒有關上車燈,車內的燈也都是開著的,但是現在,四周除了那些房間裡面零星透露出的些微燈火之外,看不到任何其他光亮的痕跡。

  那輛沉重的越野車,連同裡面那個對危險毫無所覺抱著電池酣睡的銀髮蘿莉,就如同被這寂靜的黑暗給徹底消化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見了?)

  看著那邊被手電光束照亮的空地,時墨微皺了下眉頭。

  稍微的想了想後,時墨將胸前口袋的鏡盒給拿了出來,想要看看能不能夠從夏米這裡得到什麼線索。

  但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鏡子裡面卻是一片黑暗,哪怕他嘗試著將手電的光束照上去,鏡中反射出的畫面也是空空如也。

  (……又是什麼某種奇特的病症嗎?扭曲物理規則和現實的那種,甚至連鏡中的世界也影響到了……)

  將鏡盒重新放好,時墨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四周。

  在這片被沉默所覆蓋的世界裡,一切都安靜的可怕,他沒聽到任何聲音,但能隱隱感到那些吹在身上帶著些許水汽的涼風。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不對,不是沒感覺到,而是被什麼東西給隔絕了,一如之前我沒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窺視直到夏米提醒才發現一樣,籠罩這片水庫的不僅僅只有「沉默」,還有「黑暗」,黑暗隔絕了我對於外部的感知……是和【沉默增殖症】類似的與黑暗相關的病症嗎?)

  短短几秒鐘內,時墨心中便略過了萬千思緒。

  (嘖……又一個扭曲現實的病症……既然是和病症相關的事話,那麼銀和車子消失的原因……是因為光亮嗎?)

  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手電,稍微的想了想後,時墨將手電塞進了口袋裡,然後從胸前取下了那塊代表著「回想之刻•記憶」的晶石。

  數秒後,看著眼前夜視儀所傳遞過來的夜間視野,時墨點了點頭。

  或許是這片黑暗有著某種特殊,又或者說是他具現的不完全,夜視儀所能夠看到的景象僅局限於周邊幾十米……不過放在當下,倒也算是足夠。

  視儀提供的視野泛著幽綠,將這片死寂的世界渲染得更加詭譎,如同一個幽靈般,時墨悄無聲息地穿梭在了建築物的陰影中,在黑暗的庇護下,他成功避開了那些窗戶縫隙後可能存在的視線。

  而與此同時,隨著他搜索範圍的擴大,他也發現了越來越多怪異的地方。

  從那些樓房以及燈光的數量判斷,在這個營地里居住的人數大概是在300人上下,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在周邊找到任何類似於菜地之類的東西,也沒有看到什麼圈養的家畜。

  如果這裡的這些倖存者們不是靠著種菜來自給自足的話,那麼在這幾個月時間裡,他們究竟是怎麼撐下來的?

  懷著疑惑,時墨朝著營地後方那塊異常平坦的空地那裡摸了過去。

  這裡似乎被刻意的清理過,並且被人為的在中央處搭建起了一個圓形的平台,這個平台全部都是由粗糙的黑石堆砌而成,但其表面卻是被研磨的無比光滑,而在這個黑石平台的正中央處,放著一個極大的圓盤,光其直徑就有著五六米之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放在地上的巨大的碗。

  ……不,好像似乎就是碗?

  看著面前這兩根長度絕對超過了10米的用圓木削制而成的「筷子」,時墨一臉微妙。

  稍微的想了想後,時墨俯身將手探進了碗中,想看看能不能從裡面找到什麼,但等片刻後他將手伸出來時,他指尖處卻是粘上了幾顆無色的晶體,看起來有點像是糖塊。

  ……糖?

  盯著手指上粘著的這幾顆晶體看了好一會後,時墨最終還是沒敢嘗,如果他嗅覺還在的話,或許還能夠通過嗅覺確定其成分,但是在現在的話,也只能憑肉眼來判斷了。

  (……被安置在空地上的巨大平台,然後平台上的放置的巨大的碗筷,以及碗中剩下的那些疑似糖塊的晶體……不是,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看著面前這個巨大的碗,時墨在心中想了半天,也愣是沒想到這玩意到底有什麼用,以及這個營地里的那些人花大功夫建造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

  搖了搖頭,時墨不再去想,而是繼續的在周邊探索了起來,隨著他探索的繼續深入,越來越多的奇怪物品被他發現。

  在空地上堆成小山狀的貌似是從山裡面撿回來的大塊的黑石,被光禿禿的在山坡上截下來一塊的光整平地,還有數千條以頭向下的姿勢被懸掛起來的各種魚類……

  不管從哪方面看,這裡都沒有絲毫求生營地的樣子,時墨倒是想將那些懸掛起的魚類當做是這裡人儲存食物魚乾的手筆,但他卻發現這些以腦袋朝下的姿勢被掛起的魚壓根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絕大部分都是腐爛的,有些魚類上面甚至還長滿了白花花的蛆蟲。

  ……他突然有點慶幸自己沒有嗅覺了。

  這裡既沒有防禦工事,也沒有菜畦,生活痕跡也少的可憐,存在在這裡的,只有這些散落在死寂環境中,充滿著原始崇拜和邪惡儀式感的怪異造物。

  ……長時間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就算之前是正常人,也會變得不正常吧?

  看了遠處的營地旁子一眼,時墨轉身朝著營地邊緣處那些破舊的建築走了過去。

  一般來說,這裡通常是用來堆放雜物或處理廢棄物的地方,不過其他地方都那樣了,他很難對這裡抱有著什麼期待。

  數分鐘後,在一排低矮且像是舊倉庫或者工具房的建築前,時墨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門也同樣的被木板釘死,但不同的是,這裡的釘子釘得更粗糙倉促,縫隙也留的更大,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的扒在門口,就能夠從縫隙里模糊的看到屋內的景象。

  時墨本以為這裡只是廁所之類的地方,所以也沒怎麼去細看,但是在他無意間發現裡面似乎有東西在動之後,他頓時就來了興趣。

  (……養殖的牲畜之類的嗎?)

  懷著這種想法,時墨先是找了一扇看上去相對薄弱木板,而後從靴側抽出了一把軍用匕首,將刀刃精準地插入了木板縫隙。

  本來他是想嘗試著用巧勁從木板中撬出塊釘子出來的,但是在實驗一番之後,看著面前紋絲不動的木板,時墨卻是黑了臉色。

  數秒的沉默後,從一旁撿起一塊石頭,時墨直接朝著木板上砸了過去。

  ——果然,有些時候還是乾脆點比較好。

  技術活這東這,根本不屬於他,反正在這片無聲區里,不管他鬧出多大的動靜,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就隨性來了。

  半分鐘後,時墨成功的在這塊木板中間砸出了一個洞,但是就在他將視線投向室內想看看這裡面都是裝著些什麼東西時,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卻是讓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裡既不是用來裝東西的倉庫,也不是什麼他想像中的牲畜養殖棚。

  ……這裡,是一個牢籠。

  數十個……或許說更多的「人形生物」擠在了一起,它們大多都肢體扭曲,呈現出非人的姿態。

  有的皮膚上生長著怪異的角質或膿皰,有的肢體異化成爪狀或觸鬚,有的身軀被硬生生摺疊成一張千紙鶴,有的身軀則是乾脆化為了一棵長在室內的植物。

  ——被關在這裡的,都是症候群患者。


  不僅如此,據時墨對於這些對於症候群的了解,被關押在這裡的症候群,絕大多數都是一些危害性不大或者對周圍環境影響不大的症候群。

  比如說紙膚症,又比如說植化症。

  其實問題不在於這些症候群,而是在於這個營地當中的倖存者們,為什麼要特意收集並關押這些症候群患者?

  微皺了一下眉頭,時墨的目光掃過了牢籠內部。

  因為根本沒有人來打掃的緣故,裡面的地面污穢不堪,沒有任何食物或飲水的痕跡。

  這些被關押在這裡的症候群,其待遇甚至比牲畜都要來的低。

  要知道,所有症候群在之前都是人類,尤其是這些危害性不大的症候群,其本身是相當可憐的,更別談當中有些症狀還能夠清晰的保持神智的存在了。

  他們將這麼多症候群抓來關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牢房內,那個站立的植物人看向了他這邊的方向,時墨能看到對方已經樹皮化的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是想對他說些什麼,因為無音區的存在,對方的這番嘗試卻是對方。

  似乎也像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短暫的沉默後,植化人顫顫巍巍的舉起枝幹,然後指向了某個方向。

  ……水庫那邊?

  遁著對方指的方向看過去,時墨一臉的若有所思,在衝著那個植化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之後,時墨轉過了身。

  對方指的方向,是在水庫邊緣處的一個高地,這裡視野相對開闊,正對水面。

  雖然他不知道對方指他去往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但好歹有了線索,總歸要來看看。

  濃重的黑暗依舊壓迫著一切,尤其是越往高處走,黑暗就越濃重,當時墨終於來到這處高地處時,周邊無處不在的黑暗幾乎要將他給整個吞沒。

  花了好一段時間,時墨這才勉強的適應了這股極致的黑,但就在他眺望四周試圖找到那個植化人指開他的線索時,他的目光卻於無意間掃過了水庫那廣闊卻死寂的水面。

  在水面上,正倒映著那片異常漆黑且無星無月的天幕。

  然而,在那墨汁般的天幕倒影中央,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裡——

  一個巨大、模糊、難以名狀的扭曲輪廓,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並非雲層,也不是山影。

  硬要說的話,那更像是一個巨大的人體輪廓,對方那龐大的體型被倒映在了水面之上。

  而就在時墨注意到那個倒影的一瞬間,從天空,一種難以用言語言說的被窺視感……降臨了。

  那不是來自周圍房屋的屬於人類的視線,而是源自於某種更高層次的東西,而這股被窺視感的來源,正源自於他的頭頂,在那不知道多高的天空之上!!

  就像是人類俯視螞蟻,那視線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和夜幕,好奇的俯視著水庫這片彈丸之地,俯視著他這個渺小如蟻的生靈。

  沒有聲音,沒有形態,但那種無處不在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的注視感,卻是讓時墨的後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突然知道這個營地里的那些人都在躲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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