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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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如同一個正在緩慢滲著血的傷口,懸浮在了西邊那片被撕裂的城市天際線上,昏黃黯淡的光線勉強穿透厚重污濁的雲層,將建築物的殘骸拉出扭曲漫長的陰影。

  拖著疲憊的身體,時墨行走在了這片鋼鐵與混凝土的墳場之中。

  和來時相比,他的腳步要更加虛浮,左臂處的傷口每一次擺動,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腹中那難掩的飢餓和虛弱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湧來,更是不自覺的頭暈目眩。

  雖然在便利店裡遭遇了未知的症候體,但他最終還是在那片危險的區域邊緣,找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收穫」。

  兩瓶未開封的飲料,以及幾包幾乎被壓成粉末的餅乾,外加半塊吃剩下的巧克力……這就是他此行的全部成果。

  雖然少的可憐,但相比起之前幾次的空手而歸,他這次的收穫已經算是不錯了。

  由於受了傷,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在體力基本上消耗殆盡的前提下,他不敢再走直線,只能利用廢墟和陰影來迂迴前進。

  在一段相對開闊的高架路斷裂帶處,時墨停下了腳步,這裡已經步入了他劃定的安全區,已經不必要再像之前那樣提心弔膽了。

  ——不同於會隨意行動的喪屍,除非是某些特殊原因,症候群們通常會蝸居在一個固定區域當中,不會輕易離開。

  在毫不客氣的擰開一瓶飲料喝了一大口之後,倚靠在橋面上,抬頭看向遠方的景色,時墨朝著那邊豎起了一個大大的中指。

  於城市的最東邊,靠近昔日工業園區的方向,那裡的天空並非自然的暮色,而是一種翻滾不休,且令人極度不安的膿瘡般的紫紅。

  在那片天幕之下,那裡的建築群早已經失去了所有人類文明的痕跡,摩天大樓像是被高溫融化的蠟燭,又以某種不可理喻的方式相互交織纏繞,形成巨大且不可能在現實中存在的懸空著的彭羅斯階梯和潘洛斯三角。

  ——那裡,是數學邏輯崩壞後形成的絕對禁區,一個不斷低語著瘋狂囈語的空間囊腫。

  同時,也是讓這個世界在短短三個月內變成這種地獄模樣的罪魁禍首之一。

  【病症名稱:譫妄幾何症】

  在這種病症的初級階段,患者只是會對完美幾何圖形產生噁心眩暈,哪怕是進展到了中後期,也只不過是空間感知能力出現錯誤,無法行走直線等等症狀,但任誰也沒有想到,當這個病症走到終極階段時,會造成如此恐怖的後果。

  到了那時,患者自身將化為一個存在於現實中被固定的「幾何奇點」,其周圍大範圍的空間結構將被永久性扭曲,形成違背物理定律,不可能存在於現實的數學結構。

  一般來說,譫妄幾何症的患者在走到末期之後影響的區域不會太大,最多也就是一間房子的程度,但存在於城中的這個幾何奇點……其源頭是一位頂尖的數學家。

  對方痴迷於這種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數學模型,主動感染了這種病症並試圖研究,而在最終,他以自身為核心,將周圍數平方公里的空間,徹底扭曲成了一個不斷擴張且邏輯崩壞的幾何地獄。

  那裡是絕對的禁區,就連最瘋狂的「症候群」患者,似乎也會本能地遠離那片區域。

  而更絕望的是,這種規模的禁區……遠不止一個。

  微眯了下眼睛,時墨轉頭看向了西方。

  在城市西邊,一片巨大無比的死灰色「森林」覆蓋了曾經的濕地公園和周邊數個街區。

  不過那片「森林」卻並非由樹木構成,而是由無數高度木質化,形態怪異扭曲的類人形軀體彼此間相互纏繞堆積而成的驚悚景象。

  這些「樹木」表面布滿膿瘡般的樹瘤,以及不斷向周邊飄散著灰色孢子的孔洞,其枝杈如同乾枯僵死的臂膀,絕望地伸向天空,整片「森林」死氣沉沉,沒有任何綠色,只有一片衰敗枯槁且霉爛般的灰白。

  哪怕即使相隔如此之遠,時墨他也能隱約聞到那股子甜膩中帶著徹底腐朽的惡臭,大地在那片區域仿佛也失去了生機,土壤呈現出一種中毒般的黑紫色,任何活物踏入,都會被那無所不在的腐朽孢子迅速分解,成為那片恐怖林海新的養料。

  那裡,是一片吞噬生命,拒絕一切生機的腐朽之域,同時……也是導致這個城市的乾淨食物及飲水迅速消失殆盡的罪魁禍首。

  否則的話,末日到現在僅僅才過去三個月時間,他怎麼會淪落到快被餓死的程度?

  「「枯木症」……嘖,還不如「紙膚症」呢。」


  在口中輕嘖一聲,不再去看那邊景象,小心的擰緊瓶蓋將飲料放回背包,時墨重新的站起了身。

  每一個這樣的禁忌區域,都代表一種「症候群」在發展到極致後,對現實規則永久且災難性的改寫,它們就像是被釘死在世界屍體上的墓碑,冰冷地宣告著人類文明的終結。

  光是在與他所處的這個城市裡,這種禁忌區域就有整整四個,很難想像,世界其他地方究竟會是個什麼樣。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這樣的絕地,會在哪裡,因為哪種症候群而形成。

  ………………………………

  當最後一縷天光即將被大地吞噬時,時墨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他的藏身之所——一座半埋在地下的老舊社區圖書館。

  只不過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如同最謹慎的獵犬般,花了將近二十分鐘,仔細檢查入口周圍他離開時設下的所有細小機關。

  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魚線,幾片擺放位置特定的碎玻璃,以及撒在入口附近的一層薄薄的灰塵……這就是他做出的全部預防。

  容不得他不小心,就在一個半月前,他在回家時差點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哪怕後來他成功反殺了對方,但他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那點物資也被揮霍一空,讓他鬱悶的簡直就要吐血。

  在確認一切完好,無人或者「東西」闖入後,他這才費力地挪開了遮擋入口的沉重檔案櫃,側身鑽了進去,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從內部將入口重新封死。

  地下室的空氣冰冷而沉悶,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熟悉的舊紙張味道,相比起於外面那充滿死亡和瘋狂氣息的世界,這裡簡直可以被稱得上是天堂。

  這裡沒有電,唯一的光源是一個從廢棄車輛里拆下來的小型太陽能充電板連接著的LED露營燈,在摸索著打開了燈後,微弱但穩定的白光勉強的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同時也照亮了他這個並不算大的棲息場所。

  地下室空間不大,約莫就二十來個平方,被他用找到的家具和書架分割成了休息區,物資區和觀察區三個地方。

  休息區只有一張簡陋的行軍床和睡袋,物資區的架子上零零星星地擺放著一些瓶裝水及罐頭和藥品,數量少得可憐,旁邊還有一個工具箱,裡面是各種維修和自製的工具武器。

  而在觀察區的牆上,則是貼著一張巨大的城市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各種符號和注釋,記錄著他觀察到的各種症候群的活動範圍,特性以及危險等級,地圖旁邊還掛著幾個筆記本,裡面是他記錄的更為詳細的「症候群圖鑑」。

  這裡,就是他用三個月時間,一點一點的在這片地獄建造起來的,唯一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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