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塵埃落定
高考出分前的日子，像被拉長的夏日午後，慵懶而漫無目的。
但對陳默而言，每一天都緊湊得如同上滿發條的鐘。
清晨六點整，當整個城市還沉浸在熹微的晨光里，他已經換上運動鞋，出現在附近的公園裡。
一圈圈慢跑下來，汗水浸透了T恤，緊緊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線條。
十八歲的身體，就像一台嶄新的發動機，充滿了用之不竭的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沛然的生命力。
跑完步，他會找一處單槓，做幾組引體向上。手臂肌肉賁張，青澀的輪廓下，力量在緩慢而堅定地積蓄。
前世的他，在三十歲之後，才真正理解了身體健康的重要性。
年輕時肆意揮霍的青春，不過是向未來預支的額度，歲月從不寬宏，它會在某個節點之後，連本帶利地討還一切。
而大多數人，總是在收到第一張催款單時，才追悔莫及。
這期間，他還碰到過幾次同樣早起的夏知竹。她或是穿著奧運志願者的藍白T恤，行色匆匆地趕去集合；或是穿著一身卡通睡衣，睡眼惺忪地出門去買早飯。
每次看到運動結束那個汗流浹背的身影，夏知竹眼神里的驚奇就多一分，從起初的見了鬼，到後來漸漸變成了琢磨。
她想不明白，那個從小到大，一到假期就睡到日上三竿的陳默，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竟然會雷打不動地晨練？
難道真應了他那天在KTV里說的那句都成年上大學了，所以要成熟一點？可這也變得太快了點吧？
然而夏知竹看到的，僅僅是陳默自我改造計劃的一部分。
身體的錘鍊為「動」，思想的武裝則是「靜」。
每天雷打不動，他都會花至少一個小時，在那台開機需要一首歌時間的惠普筆記本上瀏覽新聞。
他看的不是娛樂八卦，也不是社會奇聞，而是新浪財經和各大門戶網站的社會要聞版塊。陳默會自動過濾掉無關信息，只為尋找那幾個關鍵詞——「奧運」、「紀念鈔」、「發行」。
除了外界信息，更多的時間，他投入到了內在的積累。
Python的語法簡潔明了，對於正處在腦力巔峰期的他來說，上手極快。短短几天，他就已經能寫出很多簡單的小程序。
但這遠遠不夠。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計算機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只懂一門語言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在他的書桌上，多了幾本嶄新的、堪稱經典的計算機教材——《C語言程序設計》、《數據結構》。
這些才是構建計算機科學大廈的基石。
日子就在這一動一靜的交替中，平穩地滑向了命運宣判的那一天。
查分的日子，在一種焦灼的期待中來臨。
母親李靜坐立不安，一會兒去廚房倒杯水，一會兒又走到陽台透透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破網站怎麼還打不開？急死人了。」
父親陳衛國故作鎮定地盯著屏幕，終於忍不住了，皺著眉頭髮話：「哎呀你能不能消停兒？走來走去的晃得我眼暈。」
李靜一叉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他握著滑鼠的手：「你還好意思說我？自個兒瞧瞧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滑鼠都快讓你給捏碎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被當場戳穿的陳衛國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那是……天熱，對，手心有點出汗。」
「熱？空調都開到二十二度了，你還熱？」李靜輕哼一聲，這才總算在他身邊坐下。
與父母相比，陳默看上去是全家最從容的那個。
他靠在沙發上，悠哉地看著電視裡重播的《武林外傳》，但他的後背也不知不覺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明明是早已爛熟於心的分數，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或許是查分這個儀式本身帶來的壓迫感太強。
又或許，是被父母那份溢於言表的緊張所感染。
「兒子，你快過來！網站能進了！」李靜一聲驚呼，打破了客廳的平靜。
陳默定了定神，這才從沙發上起身，在父母灼灼的目光注視下，坐到了電腦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下一連串身份信息，然後按下了回車鍵。
網頁的加載進度條，像一隻慢吞吞的蝸牛，一點點向前挪動。
終於，頁面跳轉，一個簡單的成績表格出現在屏幕中央。
語文：128
數學：135
英語：142
理科綜合：250
他們的目光飛速掃過一行行科目分數，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表格最下方的那一行——
總分：655
看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客廳里靜了一秒。
隨即，陳衛國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都有些變調：「好！好啊！655！這個分數，報人大財金，報對了！」
旁邊的李靜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捂著嘴，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一天後，京城高考一本線公布。
理科502分。
655分，高出一本線153分。這個成績，進入人大金融系，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
家裡的氣氛徹底引爆，李靜特意去市場買了條大鯉魚，要做一頓「鯉魚跳龍門」的大餐來慶祝。
晚飯桌上，陳衛國破天荒地開了瓶茅台，給兒子也倒了一小杯。
李靜喜上眉梢，她放下筷子，坐到陳默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兒子，當初讓你報人大，讀金融，我和你爸就是給你把路都看好了。等你畢了業，有你爸在，進他們集團總部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這叫什麼？這就叫一步到位！以後穩穩噹噹，安安生生，不比什麼都強？」
平心而論，父母為他規劃的這條路，沒有任何問題。
它安穩、體面，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羅馬城。
但關鍵是，陳默的心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世界。
他知道，這條看似完美的道路，通往的不過是另一個高級的圍城。
他也清楚，現在絕不是和他們攤牌的時候。
在父母聽來，任何關於未來的展望，都只會是沒吃過社會苦頭的天真囈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舉起酒杯，迎上父母期待的目光，將那辛辣的白酒和所有未說出口的野心，一併咽進肚子裡。
「收到，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但對陳默而言，每一天都緊湊得如同上滿發條的鐘。
清晨六點整，當整個城市還沉浸在熹微的晨光里，他已經換上運動鞋，出現在附近的公園裡。
一圈圈慢跑下來，汗水浸透了T恤，緊緊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線條。
十八歲的身體，就像一台嶄新的發動機，充滿了用之不竭的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沛然的生命力。
跑完步，他會找一處單槓，做幾組引體向上。手臂肌肉賁張，青澀的輪廓下，力量在緩慢而堅定地積蓄。
前世的他，在三十歲之後，才真正理解了身體健康的重要性。
年輕時肆意揮霍的青春，不過是向未來預支的額度，歲月從不寬宏，它會在某個節點之後，連本帶利地討還一切。
而大多數人，總是在收到第一張催款單時，才追悔莫及。
這期間，他還碰到過幾次同樣早起的夏知竹。她或是穿著奧運志願者的藍白T恤，行色匆匆地趕去集合；或是穿著一身卡通睡衣，睡眼惺忪地出門去買早飯。
每次看到運動結束那個汗流浹背的身影，夏知竹眼神里的驚奇就多一分，從起初的見了鬼，到後來漸漸變成了琢磨。
她想不明白，那個從小到大，一到假期就睡到日上三竿的陳默，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竟然會雷打不動地晨練？
難道真應了他那天在KTV里說的那句都成年上大學了，所以要成熟一點？可這也變得太快了點吧？
然而夏知竹看到的，僅僅是陳默自我改造計劃的一部分。
身體的錘鍊為「動」，思想的武裝則是「靜」。
每天雷打不動，他都會花至少一個小時，在那台開機需要一首歌時間的惠普筆記本上瀏覽新聞。
他看的不是娛樂八卦，也不是社會奇聞，而是新浪財經和各大門戶網站的社會要聞版塊。陳默會自動過濾掉無關信息，只為尋找那幾個關鍵詞——「奧運」、「紀念鈔」、「發行」。
除了外界信息，更多的時間，他投入到了內在的積累。
Python的語法簡潔明了，對於正處在腦力巔峰期的他來說，上手極快。短短几天，他就已經能寫出很多簡單的小程序。
但這遠遠不夠。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計算機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只懂一門語言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在他的書桌上，多了幾本嶄新的、堪稱經典的計算機教材——《C語言程序設計》、《數據結構》。
這些才是構建計算機科學大廈的基石。
日子就在這一動一靜的交替中，平穩地滑向了命運宣判的那一天。
查分的日子，在一種焦灼的期待中來臨。
母親李靜坐立不安，一會兒去廚房倒杯水，一會兒又走到陽台透透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破網站怎麼還打不開？急死人了。」
父親陳衛國故作鎮定地盯著屏幕，終於忍不住了，皺著眉頭髮話：「哎呀你能不能消停兒？走來走去的晃得我眼暈。」
李靜一叉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一指他握著滑鼠的手：「你還好意思說我？自個兒瞧瞧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滑鼠都快讓你給捏碎了！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被當場戳穿的陳衛國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那是……天熱，對，手心有點出汗。」
「熱？空調都開到二十二度了，你還熱？」李靜輕哼一聲，這才總算在他身邊坐下。
與父母相比，陳默看上去是全家最從容的那個。
他靠在沙發上，悠哉地看著電視裡重播的《武林外傳》，但他的後背也不知不覺間沁出了一層薄汗。
明明是早已爛熟於心的分數，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或許是查分這個儀式本身帶來的壓迫感太強。
又或許，是被父母那份溢於言表的緊張所感染。
「兒子，你快過來！網站能進了！」李靜一聲驚呼，打破了客廳的平靜。
陳默定了定神，這才從沙發上起身，在父母灼灼的目光注視下，坐到了電腦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地敲下一連串身份信息，然後按下了回車鍵。
網頁的加載進度條，像一隻慢吞吞的蝸牛，一點點向前挪動。
終於，頁面跳轉，一個簡單的成績表格出現在屏幕中央。
語文：128
數學：135
英語：142
理科綜合：250
他們的目光飛速掃過一行行科目分數，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表格最下方的那一行——
總分：655
看到這個數字的瞬間，客廳里靜了一秒。
隨即，陳衛國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都有些變調：「好！好啊！655！這個分數，報人大財金，報對了！」
旁邊的李靜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捂著嘴，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用力點頭。
一天後，京城高考一本線公布。
理科502分。
655分，高出一本線153分。這個成績，進入人大金融系，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
家裡的氣氛徹底引爆，李靜特意去市場買了條大鯉魚，要做一頓「鯉魚跳龍門」的大餐來慶祝。
晚飯桌上，陳衛國破天荒地開了瓶茅台，給兒子也倒了一小杯。
李靜喜上眉梢，她放下筷子，坐到陳默身邊，語重心長地說道：「兒子，當初讓你報人大，讀金融，我和你爸就是給你把路都看好了。等你畢了業，有你爸在，進他們集團總部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這叫什麼？這就叫一步到位！以後穩穩噹噹，安安生生，不比什麼都強？」
平心而論，父母為他規劃的這條路，沒有任何問題。
它安穩、體面，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羅馬城。
但關鍵是，陳默的心裡，裝著未來二十年的世界。
他知道，這條看似完美的道路，通往的不過是另一個高級的圍城。
他也清楚，現在絕不是和他們攤牌的時候。
在父母聽來，任何關於未來的展望，都只會是沒吃過社會苦頭的天真囈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舉起酒杯，迎上父母期待的目光，將那辛辣的白酒和所有未說出口的野心，一併咽進肚子裡。
「收到，一切聽從組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