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煙花的約定
陳默追出來時，夏知竹正快步走向電梯口，單薄的肩膀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他沒有立刻喊住她。
陳默可太清楚了，此刻的夏知竹就像一個被點燃的煤氣罐，任何言語上的碰撞都可能引發劇烈爆炸。
他走向另一部電梯，按下了下行鍵。
陳默走出電梯，推開了寫字樓厚重的玻璃門，一股獨屬於盛夏京城的悶熱空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全身，與門內源源不斷的冷氣仿佛兩個世界。
夜幕早已降臨，華燈初上，街邊店鋪紛紛亮起了自家的霓虹燈招牌，川湘家常菜、東北餃子王還有閃著粉色光暈的夢幻髮廊，五顏六色的光芒將路邊的老槐樹都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夏知竹就站在路邊一塊巨大的、亮著光的奧運倒計時牌下，電子數字的紅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沒有哭，只是肩膀微微起伏著，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
一輛掛著首汽頂燈的老式捷達計程車緩緩駛過，司機探出頭問了句「走嗎您內」，夏知竹搖了搖頭。
陳默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還跟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看得還不夠嗎？」
夏知竹回過頭看向陳默，那張總是陽光明媚的俏臉上，此刻卻布滿了委屈。
她緊緊咬著下唇，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剔透的粉紅，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愈發惹眼。
看慣了她平日裡沒心沒肺的笑，陳默這才發現，原來這張漂亮的臉蛋露出這副委屈又倔強的神情時，也別有一番動人之處。
不過，再動人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麼氣下去，他知道，得趕緊給這隻脹起來的河豚順順氣。
「對不起。昨天騙你我考砸了，是我不對。那個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夏知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有點詫異。
她已經做好了跟陳默大吵一架的準備，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死要面子的傢伙至少會狡辯半天。
可他就這麼直接地道歉了。
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她彆扭地把頭轉向一邊，說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是沒什麼用。」
陳默的承認乾脆利落，其實從追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在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道歉的重點從來不在於「對不起」這三個字，而在於對方是否真的明白她為何生氣，並願意為此付出努力。
所以，早在電梯裡，他就已經想好了一套雖然離譜、但勉強能自圓其說的說辭。
他向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站在路燈下。
「我看到你從進了ktv開始就不高興，就猜到你肯定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後來大家越喝越多，氣氛也上來了……我當時腦子一熱，就想了個餿主意。」
「我想，我們倆從小掐到大，不都是這樣嗎？我惹了你，就得讓你加倍懟回來才算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你告白，就是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能當眾把我罵個狗血淋頭，狠狠地拒絕我。這樣既出了你心裡的氣，也算給咱們這沒完沒了的鬥爭，借著成年的機會，做個了斷。」
「我只是沒想到這個自作聰明的計劃會弄巧成拙，讓你更生氣，更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為了安慰我去買球票。」
夏知竹徹底聽傻了，特想一腳踹過去看看他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為了讓我出氣才告白？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操作嗎？」
但仔細一想，好像……又有點道理？陳默確實能幹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來。
見她一臉無語的樣子，陳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必須得給個台階下。
「我知道這個解釋聽起來挺離譜的，所以，給我個機會彌補吧。」
「下個月16號，7月16號那天，鳥巢那邊會有第一次奧運煙花測試。到時候，我找個好地方請你吃飯，咱們看煙花，就當是……為我那個愚蠢的安慰獎，補上一個真正的獎品。」
「奧運煙花」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女孩心湖的石子。
2008年的夏天，對每一個BJ孩子來說，奧運就是天大的事。這個精準到具體日期的秘密邀約，其誘惑力可想而知。
夏知竹不自覺地朝他湊近了些，似乎想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偽，一股淡淡的、像是梔子花般的清香也隨之飄進了陳默的鼻腔。
她仰著頭看向陳默：「7月16號？你怎麼知道的？新聞上根本沒說啊。」
陳默當然知道。
他怎麼可能忘記7月16號這個日子。
前世，這個秘密是在七月初的第一次約會時得知的。
當時，陸昭昭興奮地告訴陳默，她從一個志願者的朋友那裡，打探到了一個絕密消息：7月16號晚上，鳥巢附近會有不對外的煙花燈光測試。
她還搞定了場地——她那個朋友家住在亞運村一個老小區的塔樓高層，是單位分的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勝在離得近，從陽台望出去，視野正好。
於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夜，他和陸昭昭擠在狹小的陽台上。
遠方的夜空毫無預兆地綻放出煙花，雖然有些稀疏，卻依然絢爛奪目。
緊接著，鳥巢的輪廓被璀璨的燈光瞬間勾勒出來。
也正是在第一簇煙花的光芒照亮兩人的瞬間，陸昭昭轉過頭來，送上了一個帶著薄荷糖味道的吻。
那是他的初吻。
興奮不已的朋友還用拍立得為他們定格了這一瞬間，照片的背景是夜空中模糊的煙火，前景是兩個被煙火映亮的青澀側臉。
那張照片，他一直夾在大學的課本里，直到畢業後才不知所蹤。
一個男孩一生中最值得紀念的日子之一，就這麼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段獨屬於他和陸昭昭的初吻記憶，如今竟然成了他安撫另一個女孩的籌碼。
「內部消息，我爸一朋友在奧組委那邊，這事兒不對外公布，就那一晚上，算是給之後開幕式彩排的預演。我也是偷聽到的。」
夏知竹眼裡的懷疑被好奇和期待取代，但她嘴上依舊不饒人：「你確定？可別又騙我！」
「騙你是小狗。」陳默立刻舉手發誓，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行，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要是沒煙花，或者你敢放我鴿子，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放心，絕對不會。」
「那……今天的事，暫時先記下。」
夏知竹的語氣鬆動了許多，雖然沒有立刻原諒他，但至少不再是劍拔弩張。
她邁開步子，朝著路口的方向走去，算是默認了這個停戰協議。
陳默心中一松，跟了上去。
總算把這尊大神暫時安撫住了。
他沒有立刻喊住她。
陳默可太清楚了，此刻的夏知竹就像一個被點燃的煤氣罐，任何言語上的碰撞都可能引發劇烈爆炸。
他走向另一部電梯，按下了下行鍵。
陳默走出電梯，推開了寫字樓厚重的玻璃門，一股獨屬於盛夏京城的悶熱空氣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全身，與門內源源不斷的冷氣仿佛兩個世界。
夜幕早已降臨，華燈初上，街邊店鋪紛紛亮起了自家的霓虹燈招牌，川湘家常菜、東北餃子王還有閃著粉色光暈的夢幻髮廊，五顏六色的光芒將路邊的老槐樹都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夏知竹就站在路邊一塊巨大的、亮著光的奧運倒計時牌下，電子數字的紅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沒有哭，只是肩膀微微起伏著，似乎在努力平復呼吸。
一輛掛著首汽頂燈的老式捷達計程車緩緩駛過，司機探出頭問了句「走嗎您內」，夏知竹搖了搖頭。
陳默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還跟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看得還不夠嗎？」
夏知竹回過頭看向陳默，那張總是陽光明媚的俏臉上，此刻卻布滿了委屈。
她緊緊咬著下唇，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剔透的粉紅，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愈發惹眼。
看慣了她平日裡沒心沒肺的笑，陳默這才發現，原來這張漂亮的臉蛋露出這副委屈又倔強的神情時，也別有一番動人之處。
不過，再動人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麼氣下去，他知道，得趕緊給這隻脹起來的河豚順順氣。
「對不起。昨天騙你我考砸了，是我不對。那個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夏知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有點詫異。
她已經做好了跟陳默大吵一架的準備，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死要面子的傢伙至少會狡辯半天。
可他就這麼直接地道歉了。
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她彆扭地把頭轉向一邊，說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是沒什麼用。」
陳默的承認乾脆利落，其實從追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在飛速運轉。
他很清楚，道歉的重點從來不在於「對不起」這三個字，而在於對方是否真的明白她為何生氣，並願意為此付出努力。
所以，早在電梯裡，他就已經想好了一套雖然離譜、但勉強能自圓其說的說辭。
他向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站在路燈下。
「我看到你從進了ktv開始就不高興，就猜到你肯定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後來大家越喝越多，氣氛也上來了……我當時腦子一熱，就想了個餿主意。」
「我想，我們倆從小掐到大，不都是這樣嗎？我惹了你，就得讓你加倍懟回來才算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你告白，就是想給你個機會，讓你能當眾把我罵個狗血淋頭，狠狠地拒絕我。這樣既出了你心裡的氣，也算給咱們這沒完沒了的鬥爭，借著成年的機會，做個了斷。」
「我只是沒想到這個自作聰明的計劃會弄巧成拙，讓你更生氣，更沒想到的是……你竟然會為了安慰我去買球票。」
夏知竹徹底聽傻了，特想一腳踹過去看看他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為了讓我出氣才告白？這是人能想出來的操作嗎？」
但仔細一想，好像……又有點道理？陳默確實能幹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來。
見她一臉無語的樣子，陳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必須得給個台階下。
「我知道這個解釋聽起來挺離譜的，所以，給我個機會彌補吧。」
「下個月16號，7月16號那天，鳥巢那邊會有第一次奧運煙花測試。到時候，我找個好地方請你吃飯，咱們看煙花，就當是……為我那個愚蠢的安慰獎，補上一個真正的獎品。」
「奧運煙花」這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女孩心湖的石子。
2008年的夏天，對每一個BJ孩子來說，奧運就是天大的事。這個精準到具體日期的秘密邀約，其誘惑力可想而知。
夏知竹不自覺地朝他湊近了些，似乎想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偽，一股淡淡的、像是梔子花般的清香也隨之飄進了陳默的鼻腔。
她仰著頭看向陳默：「7月16號？你怎麼知道的？新聞上根本沒說啊。」
陳默當然知道。
他怎麼可能忘記7月16號這個日子。
前世，這個秘密是在七月初的第一次約會時得知的。
當時，陸昭昭興奮地告訴陳默，她從一個志願者的朋友那裡，打探到了一個絕密消息：7月16號晚上，鳥巢附近會有不對外的煙花燈光測試。
她還搞定了場地——她那個朋友家住在亞運村一個老小區的塔樓高層，是單位分的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勝在離得近，從陽台望出去，視野正好。
於是在那個悶熱的夏夜，他和陸昭昭擠在狹小的陽台上。
遠方的夜空毫無預兆地綻放出煙花，雖然有些稀疏，卻依然絢爛奪目。
緊接著，鳥巢的輪廓被璀璨的燈光瞬間勾勒出來。
也正是在第一簇煙花的光芒照亮兩人的瞬間，陸昭昭轉過頭來，送上了一個帶著薄荷糖味道的吻。
那是他的初吻。
興奮不已的朋友還用拍立得為他們定格了這一瞬間，照片的背景是夜空中模糊的煙火，前景是兩個被煙火映亮的青澀側臉。
那張照片，他一直夾在大學的課本里，直到畢業後才不知所蹤。
一個男孩一生中最值得紀念的日子之一，就這麼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段獨屬於他和陸昭昭的初吻記憶，如今竟然成了他安撫另一個女孩的籌碼。
「內部消息，我爸一朋友在奧組委那邊，這事兒不對外公布，就那一晚上，算是給之後開幕式彩排的預演。我也是偷聽到的。」
夏知竹眼裡的懷疑被好奇和期待取代，但她嘴上依舊不饒人：「你確定？可別又騙我！」
「騙你是小狗。」陳默立刻舉手發誓，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行，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要是沒煙花，或者你敢放我鴿子，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放心，絕對不會。」
「那……今天的事，暫時先記下。」
夏知竹的語氣鬆動了許多，雖然沒有立刻原諒他，但至少不再是劍拔弩張。
她邁開步子，朝著路口的方向走去，算是默認了這個停戰協議。
陳默心中一松，跟了上去。
總算把這尊大神暫時安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