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雷師兄的過去(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白剛回到病房區,就看見一個金色的身影蜷縮在醫生辦公室門口。走近一看,果然是艾娃。

  金髮碧眼的小蘿莉此刻哭得可憐極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白皙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珠,像只被遺棄的小貓,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眼睛裡盛滿了淚水和無措。

  「這是怎麼了?」楚白心裡一緊,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柔軟的金髮,「艾娃?」

  「哥、哥哥……對不起……」艾娃帶著濃重的哭腔,話都說不連貫。

  楚白讓自己蹲得更低,視線與她平齊,放柔了聲音:「你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哥哥的事啊,到底怎麼啦?」

  誰知這話一出,艾娃仿佛被觸動了某個開關,突然「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旁邊正好有個規培生下班路過,見狀壞笑著打趣:「喲,楚醫生,你怎麼把咱們的小公主給弄哭啦?」

  楚白頓時一頭黑線,沒好氣地揮手:「去去去,趕緊下班回家!」

  他重新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艾娃,耐心哄著:「乖,不哭了,告訴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哥哥……對不起……艾娃昨天……昨天不應該拖著你給我講故事……」小傢伙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護士姐姐說……如果沒有艾娃拖著……哥哥昨天晚上就不會遇到壞人了……」

  楚白這才明白,原來是昨晚遇襲的事傳到了小傢伙耳朵里,讓她自責了。

  艾娃越說越傷心:「都怪艾娃太任性……爸爸才離開我……媽媽也不管我……現在還要連累哥哥……」

  「唉,哪能是這麼回事呢?」楚白嘆了口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就算我昨天晚上沒有給艾娃講故事,壞人該來找我,還是會來的。這跟艾娃一點關係都沒有,知道嗎?」

  他好一番溫言軟語的哄勸,才終於讓艾娃止住了眼淚,答應乖乖回病房休息。

  「所以,今天晚上不用醫生哥哥講故事啦,你要好好睡覺,快點好起來,知道嗎?」楚白幫她擦掉眼淚。

  艾娃含著淚花,乖巧地點了點頭。

  看著小傢伙一步三回頭地走回病房,楚白心裡感慨,有時候越是懂事的孩子,越讓人心疼。不過,好在今天終於可以正常下班了。

  他再次回到病房辦公室,卻發現雷行鐸居然在等他。

  「兄弟,你跟小艾娃的關係真好啊。」雷行鐸看著艾娃離開的方向,語氣有些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是啊,」楚白應道,隨即想起什麼,皺了皺眉,「說起來,這孩子的父母呢?住院好幾天了,一直沒見人影。做手術那天,家屬總該來吧?」

  雷行鐸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蕭姐提過一嘴,艾娃好像是她一個遠房表親家的孩子。父母……據說都忙於工作,很少管她。」

  「難不成手術簽字的時候,要讓蕭姐來簽?」楚白對這樣不負責任的父母感到一陣無語。

  雷行鐸聽到這話,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開口問道:「楚白,你說……人要是能自己選擇投胎到什麼家庭,該多好。」

  楚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哲學問題逗笑了:「哈?那要是能選,大多數人肯定都給自己選個父母年入百萬的家庭吧?」

  雷行鐸卻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淡:「我倒覺得……可能更多的人,只是想選一個『正常』的家庭吧。」

  「『正常』的家庭?什麼樣的才算正常?」楚白歪頭問道。

  「大概就是……父親不好賭、不酗酒,夫妻恩愛,家庭和睦的那種吧。」雷行鐸的聲音很輕。

  楚白忽然從他話里聽出了些什麼,收斂了笑容,試探著問:「雷師兄,你別告訴我……你的家庭是那樣?」

  「哦,那倒不是。」雷行鐸擺了擺手,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我是在說我……女朋友的家庭。」

  兩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一起回到宿舍,各自點了一份外賣。楚白這才從雷行鐸口中得知了他當年的事。

  那時的雷行鐸剛考上研究生,跟著帶教老師上門診。

  在那裡,他認識了彭心怡。女孩剛滿十八歲,卻因為左下後牙的嚴重炎症,半邊臉頰腫成了饅頭,發著高燒渾身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那是菌血症的早期徵兆,若不及時住院控制感染,恐怕真的會出人命。

  雷行鐸的帶教老師嚴肅地建議家長立即辦理住院。女孩的父親在診室里滿口答應,可一出門,就在候診區對著女兒拳打腳踢,污言穢語傳進診間,不絕於耳:


  「賠錢貨!看個牙還要住院?你怎麼不去死!」

  年輕的雷行鐸血氣方剛,哪裡見得這種場面,衝出去阻攔。

  勸了沒兩句,竟與那位父親扭打起來,最後還是被周圍的病人和家屬奮力拉開。也正是在那片混亂中,彭心怡望著擋在她身前的年輕醫生,眼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其實雷行鐸當時並沒多想,只是憑著一腔熱血,覺得一個好端端的女孩不該被如此對待。

  然而,彭心怡的病情卻在加重。幾天後的一個夜班,急診科打來電話,雷行鐸再次見到了她。

  女孩躺在急診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透著不正常的乾裂紺紫,渾身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是高熱和感染加劇的跡象。

  更讓雷行鐸心驚的是她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裡面沒有了求生的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明顯是早已放棄掙扎。

  住院的費用,是彭心怡自己掏的。

  強行把彭心怡送來醫院的閨蜜悄聲告訴雷行鐸,這姑娘早就習慣了自己打工掙生活費,連上大學的學費都是她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雷行鐸走到病床邊,看著這個被生活和至親摧殘得奄奄一息的女孩,心裡堵得難受。

  他俯下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就這麼結束一切,你真的甘心嗎?你明明已經考上了大學,很快就能徹底離開那個地方,擁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現在放棄,你之前所有的堅持和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女孩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仿佛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漾開細微的漣漪。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雷行鐸,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許久,才用氣聲問出了那句讓雷行鐸愣住的話:

  「醫生哥哥……如果……如果我活下來……我能……跟你在一起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