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雲依的時間
「砰！」
是雲依拉開了門。
她聽到了屋外趙凡回來的腳步聲，而且她還察覺到了趙凡的腳步聲有些沉重、聽到了趙凡的手套和伊莎貝爾的裙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這些聲音攪亂著她的神經。就在趙凡停在門口打算放伊莎貝爾下來時，她忍不住了，不顧坐在餐桌另一邊陸詩玲的疑惑，沖了出來。
月光下，伊莎貝爾正趴在趙凡背上，嘴唇還湊在他的耳邊，小聲的抱怨著：
「為什麼不背我進去？你在害怕什麼？該不會是吃醋吧？」
看見雲依出來，她絲毫沒有被撞見的尷尬，反而更進一步用手摟緊了趙凡的脖子，將自己的身體和趙凡貼在一起，笑著看向雲依：
「雲依，你有什麼事嗎？怎麼出來了？」
不過看到雲依的樣子，她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
伊莎貝爾本以為雲依會和她一樣，換一身精緻的衣服，準備開開心心的出去遊玩。
甚至在此之前她還有一絲竊喜，今晚傷心的人不會只有她這一個。
當然現在她已經大獲全勝，雲依只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她的竊喜變成了同情。也僅僅是同情，她不可能因為同情就把趙凡讓給雲依。
結果現在雲依看起來不是要去閒逛或者「約會」，而更像是要去上工勞作。
她穿著一件交領斜襟的短上衣。只用一根布條系在腰間，將上衣束緊。下身則是簡簡單單的粗布長褲。
她的衣著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簡陋。
雖然這並沒有讓她變得醜陋，她穿什麼都很漂亮，但為什麼她不希望在趙凡的眼前展現更美的自己？
伊莎貝爾不知道，但趙凡可以認出來，這是天劍宗的宗門制服。
看見伊莎貝爾略帶挑釁意味的舉動，衣著樸素的雲依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平靜的說：
「伊莎貝爾，你超時了。」
現在換成伊莎貝爾尷尬了。她才想起來她們三人之前約定好，一人一個小時。
結果她和趙凡說了那麼多話，早就超時了。
她也不希望給趙凡留下一個不守信用的壞印象，只能從趙凡背上下來，不甘心的說道：
「對不起，是我沒注意時間。現在輪到你了。」
站在她們中間的趙凡有些無奈：你們三個人都沒問過……哦，不對，好像被陸詩玲插科打諢後，自己同意了。
不過，陸詩玲說的也沒錯。今晚是一個做了結的好時機。
所以他又轉身離開，帶著雲依。
不舍地看著趙凡和雲依走下了連接塔樓和堡場的棧道，伊莎貝爾抓住正在走出來的陸詩玲，回到塔樓中。
她要問一下陸詩玲是什麼情況，她該不會和自己一樣，也是做夢的人吧？
另一邊趙凡和雲依走出棧道，來到山丘下。
雲依和其他兩個人不同，她沒有走在趙凡前面，將他引導到某個目的地。而是跟在他的背後，也不說話。
趙凡只能自己先停下來，向她問道：
「你想要去哪裡了嗎？」
雲依只是低著頭，並沒有說話。
「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話嗎？」
雲依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推著趙凡的肩膀，將他轉過去。
然後，她牽住了趙凡的衣角。
趙凡有些無奈，只能自己繼續漫無目的的走在前面。
雲依不像陸詩玲，在他身邊吵吵鬧鬧；也不像伊莎貝爾，只是在一個勁的往前走，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雖然雲依沉默地跟在趙凡的後面，給了他很大的心理壓力，但他也終於可以靜下來，重新看看這座城堡了。
本就簡陋的城堡，沒有其它人影。微風吹過，顯得有些清冷。
「趙凡……師兄。」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走著走著，雲依突然叫住趙凡。趙凡這才注意到，他下意識的走到了他之前在貝勒加德的住所。
也是在這裡，雲依和他的關係發生了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化。
趙凡有些感慨。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故地重遊，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舊事重演。
不過他還是轉過身來，看著雲依，傾聽她的述說。
穿著曾經宗門的制服，雲依回憶著過去自己和趙凡的夢：
「還記得以前在夢中，我是宗主的女兒，而你是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流民。
「在遇見你之前，我好像也做了很多次的夢。可惜這些夢大多不明不白的結束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記不清。
「直到那一次，我一直記到了現在。
「那一次，你突然出現在宗門外，要加入天劍宗。
「在那個世界中，大多數宗門都喜歡藏私。對於突如其來、身份不明的人，最多收為外門弟子。
「然後先考核上很長的時間，才能教他們真正的本事。
「說是考核，其實就是讓這些弟子為宗門賣命近十年，然後換一本典籍、一些指點。
「因此外來的弟子哪怕天資再卓越也只能將黃金的修行時間蹉跎在各種瑣事上，最後終其一生也只能修為平平。
「但天劍宗和他們不一樣，惟賢是舉。所以長老們因為你天資不俗，決定直接將你收為了內門弟子。
「而且你也沒讓長老們失望。
「哪怕宗門還沒來得及教你真正厲害的劍法，而且你也沒有修行天劍正統的內功，但是你也成為了那一屆最強的弟子，比我都要厲害。
「其實當時很多長老，還有我，都懷疑你來天劍宗的目的。
「不過，可能是因為你總是圍在我的身邊，和我拉近關係，對我噓寒問暖。他們都認為你是對我有什麼想法。
「長老們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可以利用我來拉攏你；一派認為你就是居心叵測，需要更加警惕。
「但不管是哪一派都沒來得及做出行動，一切就結束了。
「宗門突然被不知道哪裡來的敵人入侵。最後，就只剩我們兩個活了下來。」
聽著雲依講述她眼中的天劍宗和自己，趙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後就是我和你一起四處逃亡的日子。
「這麼說可能有些可恥，但那是我現在也還在回憶的快樂時光。
「雖然朝不保夕，但每天醒來都能看見你，每天都能一直在你身邊。
「甚至最後的時候，你還答應和我一起退隱江湖，共度餘生。
「追擊我們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他們尋找我們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我們好像有了從此擺脫追捕的希望。
「只可惜我當時只顧著復仇，甚至有些盲目。
「最後竟然害了你和我。」
趙凡並不覺得這是雲依的錯：
「這是我的決定，不是……」
雲依打斷了趙凡：
「沒關係的，師兄。
「我現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就像我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些敵人的真實身份，只是懷疑他們可能是敵對宗門的弟子；
「就像我從來沒問過你為什麼要突然將我迷暈，自己一個人衝進去和他們同歸於盡，這不像是你平時的作風；
「就像我從來沒問過你為什麼要加入天劍宗，加入後也不圖什麼功法。
「你說得對，那些都過去了。
「我只希望師兄你當時是用真心在對我。」
雲依笑了。她的笑伴隨著無聲的淚水，
「可是夢醒後，一切都變了。師兄，不，趙凡你就像是對我逢場作戲一樣，翻臉不認人。
「我也不想問你為什麼，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我願意信任你，理解你，幫助你。
「如果你希望我忘記那些夢，我也可以忘記。」
雲依想用手擦掉湧出的淚水，但淚水卻越擦越多：
「很抱歉我之前做出了那麼多蠢事，給你造成了這麼多的困擾。
「只是我……我希望我們可以重新認識彼此，趙凡。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雲依的聲音如泣如訴，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趙凡並沒有被她的話感動。
他不覺得一句「重新來過」，過去就可以被遺忘，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什麼可以重新來過。
就像他對伊莎貝爾說的，記憶、經歷構成了他的一切，所謂遺忘不過是在欺騙自己，欺騙別人罷了。
站在這個故地之上，趙凡依舊不相信雲依。
但趙凡也是這麼做的，他也在欺騙自己，讓自己遺忘模擬中的一切。
看著眼前的雲依，趙凡也不知道說什麼？
現在的一切並不是雲依的責任。如他之前所說，一切都是他的決定，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卑鄙的他為了自己的生活對雲依的傷害。
但走到這個地步，趙凡已經不能再回頭了，不然過去他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他只能說：
「雲依，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
雲依走上前，用手捂住趙凡的嘴。她哭著搖頭：
「不，趙凡，我不想聽這些。
「我們都將過去遺忘，重新開始，好嗎？」
面對不同的人，相似的問題，趙凡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那就重新開始吧。」
趙凡是一個滿嘴謊言的人，他只想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而不是對的。
雲依破涕為笑，想要牽住趙凡的手，但又想起自己和他只是朋友，最後伸出去的手就像打了一個招呼一樣：
「那就好，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是雲依拉開了門。
她聽到了屋外趙凡回來的腳步聲，而且她還察覺到了趙凡的腳步聲有些沉重、聽到了趙凡的手套和伊莎貝爾的裙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這些聲音攪亂著她的神經。就在趙凡停在門口打算放伊莎貝爾下來時，她忍不住了，不顧坐在餐桌另一邊陸詩玲的疑惑，沖了出來。
月光下，伊莎貝爾正趴在趙凡背上，嘴唇還湊在他的耳邊，小聲的抱怨著：
「為什麼不背我進去？你在害怕什麼？該不會是吃醋吧？」
看見雲依出來，她絲毫沒有被撞見的尷尬，反而更進一步用手摟緊了趙凡的脖子，將自己的身體和趙凡貼在一起，笑著看向雲依：
「雲依，你有什麼事嗎？怎麼出來了？」
不過看到雲依的樣子，她的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
伊莎貝爾本以為雲依會和她一樣，換一身精緻的衣服，準備開開心心的出去遊玩。
甚至在此之前她還有一絲竊喜，今晚傷心的人不會只有她這一個。
當然現在她已經大獲全勝，雲依只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她的竊喜變成了同情。也僅僅是同情，她不可能因為同情就把趙凡讓給雲依。
結果現在雲依看起來不是要去閒逛或者「約會」，而更像是要去上工勞作。
她穿著一件交領斜襟的短上衣。只用一根布條系在腰間，將上衣束緊。下身則是簡簡單單的粗布長褲。
她的衣著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簡陋。
雖然這並沒有讓她變得醜陋，她穿什麼都很漂亮，但為什麼她不希望在趙凡的眼前展現更美的自己？
伊莎貝爾不知道，但趙凡可以認出來，這是天劍宗的宗門制服。
看見伊莎貝爾略帶挑釁意味的舉動，衣著樸素的雲依也沒有生氣。她只是平靜的說：
「伊莎貝爾，你超時了。」
現在換成伊莎貝爾尷尬了。她才想起來她們三人之前約定好，一人一個小時。
結果她和趙凡說了那麼多話，早就超時了。
她也不希望給趙凡留下一個不守信用的壞印象，只能從趙凡背上下來，不甘心的說道：
「對不起，是我沒注意時間。現在輪到你了。」
站在她們中間的趙凡有些無奈：你們三個人都沒問過……哦，不對，好像被陸詩玲插科打諢後，自己同意了。
不過，陸詩玲說的也沒錯。今晚是一個做了結的好時機。
所以他又轉身離開，帶著雲依。
不舍地看著趙凡和雲依走下了連接塔樓和堡場的棧道，伊莎貝爾抓住正在走出來的陸詩玲，回到塔樓中。
她要問一下陸詩玲是什麼情況，她該不會和自己一樣，也是做夢的人吧？
另一邊趙凡和雲依走出棧道，來到山丘下。
雲依和其他兩個人不同，她沒有走在趙凡前面，將他引導到某個目的地。而是跟在他的背後，也不說話。
趙凡只能自己先停下來，向她問道：
「你想要去哪裡了嗎？」
雲依只是低著頭，並沒有說話。
「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話嗎？」
雲依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推著趙凡的肩膀，將他轉過去。
然後，她牽住了趙凡的衣角。
趙凡有些無奈，只能自己繼續漫無目的的走在前面。
雲依不像陸詩玲，在他身邊吵吵鬧鬧；也不像伊莎貝爾，只是在一個勁的往前走，讓他根本停不下來。
雖然雲依沉默地跟在趙凡的後面，給了他很大的心理壓力，但他也終於可以靜下來，重新看看這座城堡了。
本就簡陋的城堡，沒有其它人影。微風吹過，顯得有些清冷。
「趙凡……師兄。」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走著走著，雲依突然叫住趙凡。趙凡這才注意到，他下意識的走到了他之前在貝勒加德的住所。
也是在這裡，雲依和他的關係發生了一次天翻地覆的變化。
趙凡有些感慨。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故地重遊，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舊事重演。
不過他還是轉過身來，看著雲依，傾聽她的述說。
穿著曾經宗門的制服，雲依回憶著過去自己和趙凡的夢：
「還記得以前在夢中，我是宗主的女兒，而你是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流民。
「在遇見你之前，我好像也做了很多次的夢。可惜這些夢大多不明不白的結束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記不清。
「直到那一次，我一直記到了現在。
「那一次，你突然出現在宗門外，要加入天劍宗。
「在那個世界中，大多數宗門都喜歡藏私。對於突如其來、身份不明的人，最多收為外門弟子。
「然後先考核上很長的時間，才能教他們真正的本事。
「說是考核，其實就是讓這些弟子為宗門賣命近十年，然後換一本典籍、一些指點。
「因此外來的弟子哪怕天資再卓越也只能將黃金的修行時間蹉跎在各種瑣事上，最後終其一生也只能修為平平。
「但天劍宗和他們不一樣，惟賢是舉。所以長老們因為你天資不俗，決定直接將你收為了內門弟子。
「而且你也沒讓長老們失望。
「哪怕宗門還沒來得及教你真正厲害的劍法，而且你也沒有修行天劍正統的內功，但是你也成為了那一屆最強的弟子，比我都要厲害。
「其實當時很多長老，還有我，都懷疑你來天劍宗的目的。
「不過，可能是因為你總是圍在我的身邊，和我拉近關係，對我噓寒問暖。他們都認為你是對我有什麼想法。
「長老們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可以利用我來拉攏你；一派認為你就是居心叵測，需要更加警惕。
「但不管是哪一派都沒來得及做出行動，一切就結束了。
「宗門突然被不知道哪裡來的敵人入侵。最後，就只剩我們兩個活了下來。」
聽著雲依講述她眼中的天劍宗和自己，趙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後就是我和你一起四處逃亡的日子。
「這麼說可能有些可恥，但那是我現在也還在回憶的快樂時光。
「雖然朝不保夕，但每天醒來都能看見你，每天都能一直在你身邊。
「甚至最後的時候，你還答應和我一起退隱江湖，共度餘生。
「追擊我們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他們尋找我們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我們好像有了從此擺脫追捕的希望。
「只可惜我當時只顧著復仇，甚至有些盲目。
「最後竟然害了你和我。」
趙凡並不覺得這是雲依的錯：
「這是我的決定，不是……」
雲依打斷了趙凡：
「沒關係的，師兄。
「我現在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就像我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那些敵人的真實身份，只是懷疑他們可能是敵對宗門的弟子；
「就像我從來沒問過你為什麼要突然將我迷暈，自己一個人衝進去和他們同歸於盡，這不像是你平時的作風；
「就像我從來沒問過你為什麼要加入天劍宗，加入後也不圖什麼功法。
「你說得對，那些都過去了。
「我只希望師兄你當時是用真心在對我。」
雲依笑了。她的笑伴隨著無聲的淚水，
「可是夢醒後，一切都變了。師兄，不，趙凡你就像是對我逢場作戲一樣，翻臉不認人。
「我也不想問你為什麼，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我願意信任你，理解你，幫助你。
「如果你希望我忘記那些夢，我也可以忘記。」
雲依想用手擦掉湧出的淚水，但淚水卻越擦越多：
「很抱歉我之前做出了那麼多蠢事，給你造成了這麼多的困擾。
「只是我……我希望我們可以重新認識彼此，趙凡。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雲依的聲音如泣如訴，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趙凡並沒有被她的話感動。
他不覺得一句「重新來過」，過去就可以被遺忘，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什麼可以重新來過。
就像他對伊莎貝爾說的，記憶、經歷構成了他的一切，所謂遺忘不過是在欺騙自己，欺騙別人罷了。
站在這個故地之上，趙凡依舊不相信雲依。
但趙凡也是這麼做的，他也在欺騙自己，讓自己遺忘模擬中的一切。
看著眼前的雲依，趙凡也不知道說什麼？
現在的一切並不是雲依的責任。如他之前所說，一切都是他的決定，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卑鄙的他為了自己的生活對雲依的傷害。
但走到這個地步，趙凡已經不能再回頭了，不然過去他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他只能說：
「雲依，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
雲依走上前，用手捂住趙凡的嘴。她哭著搖頭：
「不，趙凡，我不想聽這些。
「我們都將過去遺忘，重新開始，好嗎？」
面對不同的人，相似的問題，趙凡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那就重新開始吧。」
趙凡是一個滿嘴謊言的人，他只想做符合自己利益的事，而不是對的。
雲依破涕為笑，想要牽住趙凡的手，但又想起自己和他只是朋友，最後伸出去的手就像打了一個招呼一樣：
「那就好，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