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災?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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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凡,你醒了。」

  趙凡只是剛剛動了一下手臂,趴在他身邊伊莎貝爾就坐了起來。

  發現趙凡真的醒了,不是自己的錯覺後,她急忙問道:

  「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吃點什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趙凡才剛剛清醒,又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糊臉,還有些迷糊。

  過了一會兒,他勉強回憶起發生了什麼.模擬還沒有結束。

  他安慰著慌忙的伊莎貝爾:

  「我沒事,只是一些內氣而已。突然沒有了,有些不習慣罷了。」

  「你都暈過去了。不要騙我了,雲依都告訴我了。」

  雲依告訴伊莎貝爾,這種將內氣渡給其他人的做法,就像割下自己的肉來餵養她。

  趙凡憑藉對內氣的精細控制,或許可以保證將全身內氣送給她之後,自己不會當場暴斃。

  但以後會怎麼樣,沒有人知道。

  在雲依的記憶里,趙凡是她知道的第一個這麼做的人。

  將內氣渡給另一個人,接受內氣的人要全心全意的相信送氣人。因為只要送氣人想,原先用來救命的內氣隨時可以變成害命的;

  而送氣人,他沒有什麼直接的危險。

  但這種拿自己的肉來餵養另一個人做法,甚至沒有人可以保證這樣真的會有效。就算是父母也不一定願意為了孩子這麼做。

  而且沒有直接的危險,不等於沒有損失。送出去的每一份氣都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除了要雙方都同意外,還對送氣人的能力有極高的要求。

  他要能控制自己的內氣在別人體內流轉,幫她修煉。

  有能力這麼做的人,很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他們往往擁有的很多,做不出這種孤注一擲的選擇。

  所以沒人知道將自己的所有內氣送給別人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這其中的困難和危險趙凡都知道,但他也這麼做了。

  伊莎貝爾抓住趙凡露出來的手,對他說道:

  「下次,不要再這麼做了。我……」

  話沒說完,伊莎貝爾就搖了搖頭。她不應該將自己的情緒傳給趙凡。

  明明他救了自己,可是自己現在卻覺得他不應該這麼做。他不應該為了自己付出這麼多。

  可是話已經說出了口,她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

  如果只是一句謝謝顯得有些輕浮,但除此以外,她還能給趙凡些什麼呢?

  趙凡看出了伊莎貝爾的窘迫和自我懷疑。他主動轉移話題,不讓她繼續胡思亂想:

  「要不,你先把我醒的消息告訴別人吧?」

  伊莎貝爾這才如夢初醒的按響了趙凡床頭的鈴鐺,通知城堡里的傭人。

  剛剛收回手,她又有些後悔。自己能夠獨占趙凡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她的手在她說話之前又放回了趙凡手中。

  趙凡只當她是有些患得患失,反而握了握她,讓她安心。

  在等待其它人的時間裡,趙凡沒有讓伊莎貝爾閒下來,問起了現在的情況:

  「現在是,中午嗎?我昏迷了多久?現在博福特市的瘟疫怎麼樣了?」

  「嗯,是中午。你只昏迷了三天。」

  伊莎貝爾將低沉的情緒甩掉,勉強揚起笑臉對趙凡說道:

  「至於城內的瘟疫,已經好起來了。我已經找到了對付它的辦法。

  「你給我渡氣的時候,我就發現細菌為什麼那麼頑強了。它的體內也有一股氣。只要將這股氣消除,我們就有辦法對付它了。」

  說起這些,伊莎貝爾也有些開心,畢竟黑死病的瘟疫就要被解決了。

  「後面,我又親自抓了些跳蚤。研究發現,感染了細菌的跳蚤也更能適應極端的環境,甚至煮完衣服它們還有較小的概率活下來。

  「這就是黑死病一直在擴散的原因。

  「不過,如果用上流螢草,啊,就是你家鄉那邊叫凝血草的藥草。用它熬煮的熱水可以一定程度上消除這些氣。

  「用來煮跳蚤,跳蚤也活不下來。」


  不過,趙凡發現伊莎貝爾並不像她說的那麼高興:

  「那不是好事嗎?你怎麼還有些愁眉苦臉的?」

  因為,以後自己還能像剛才那樣看著你的臉,睡在你的身邊嗎?

  伊莎貝爾不知道趙凡到底看沒看出來自己的心思,她突然想起了雲依,想起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趙凡到底怎麼看待自己的呢?他只想做我的追隨者嗎?

  不過,瘟疫也確實不像她說的那麼一帆風順,儘管最大的難關突破了,但還是有一些其它小問題:

  「呃……但是真正能治病的藥方還在試驗,現在還沒真正找到合適的藥方。

  「而且,就像我以前說過的,流螢草雖然稱不上珍貴,但也不便宜,特別是在我們大規模開始採購後。

  「我並不能救活所有人。」

  伊莎貝爾是在擔心這些嗎?

  趙凡有些啞然失笑。他只能安慰道:

  「可以了,伊莎貝爾。你已經很棒了。誰也不可能救活所有人。

  「你能給他們無償的提供食物和藥草,能夠為他們找到活命的機會已經很不錯了。

  「不管是立刻消滅黑死病,還是拯救所有人,沒有一個是你必須做的。」

  「算了,趙凡不聊這些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伊莎貝爾也不想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她提起了另一件更關鍵的事:

  「那股氣和之前瑪吉把我變成青蛙時的氣感覺太像了……」

  「你的意思是,瑪吉是兇手?」

  「很有可能,畢竟……」

  伊莎貝爾忽然想起來,自己好像一直在和一個中世紀的人講遠超這個時代的、現代的概念。

  但以前趙凡都這麼聽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聽懂了、接受了,還是單純的信任自己。

  還有陸詩玲,趙凡還勉強可以解釋,她算什麼?中世紀的達文西?

  不過,她也只是在腦海中把這個疑問過了一遍,沒問出口。

  趙凡會怎麼回答呢?

  「我一直信任著你。」

  「只要是你說的,我就願意相信。」

  光是想想趙凡可能的回答,她的臉都有些發燙。

  「你還在發燒嗎?怎麼臉突然變紅了?」

  「啊,不是。是爾雅把壁爐燒的太厲害了,房間裡有些熱。」

  伊莎貝爾連忙將話題拉回來:

  「畢竟,黑死病是不可能憑空出現的。博福特是內陸城市,又沒有港口。不可能我們周邊的城市什麼瘟疫都沒有,就在我們這裡爆發了。

  「而且,雖然我們有做隔離,但其它城市真的一點都沒被傳染。這太不尋常了。

  「除此以外,就憑這股氣息,瑪吉絕對脫不了干係。」

  「這個仇我們先記下,等到時候國王的軍隊來了,我們和她新仇舊恨一起算。」

  相比耿耿於懷的伊莎貝爾,趙凡反而看得比較開,瑪吉身上的疑點和仇恨已經很多了,不差這點,

  「現在還是先把瘟疫徹底度過吧。」

  又聊了一會兒,雲依端著食物進來了。

  趙凡一直昏迷不醒,她也沒有外出的心情。一直在城堡內處理其它事。

  趙凡由她和伊莎貝爾交替照顧。

  按照她和伊莎貝爾的約定,鈴響一聲代表著趙凡醒了。

  她將雜務快速的安排下去,然後為剛剛醒的趙凡做起了午飯。

  「趙凡,這是我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要不要嘗一嘗。」

  伊莎貝爾聽到雲依的話,有些嫉妒。她覺得雲依是在陰陽怪氣她不會做飯。

  趙凡沒想這麼多。看著雲依端來的炒菜和米飯,他疑惑之餘,多少有些感動。

  「這些都是陸詩玲送來的,我看到了水稻和蔬菜,就想著為你做些家常的飯菜。」

  「謝謝你了,雲依。」

  趙凡發現雲依並沒有直接把餐盤放在一旁,而是看著自己,又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瞥一旁的伊莎貝爾。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握著伊莎貝爾的手。

  他連忙鬆開,但云依還是在用眼神暗示他。

  「伊莎貝爾,你也是大病初癒,還是快去休息吧。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啊?」

  手被放開的伊莎貝爾聽出來了,趙凡希望自己離開。

  這一定是雲依在背後做了什麼。

  但她聽到自己有黑眼圈,也有些擔心自己的形象。

  而且趙凡都這麼說了,她又有什麼理由賴在這裡不走;賴在這裡不走,又能做什麼?

  伊莎貝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雲依,就離開了。

  雲依絲毫沒有在意伊莎貝爾的感受,她也沒有心情在意伊莎貝爾的感受。

  這兩天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快要受不了了。

  趙凡看到雲依將午飯放到一旁,問道:

  「你想和我說什麼嗎?需要支開伊莎貝爾。」

  「趙凡,你當初是怎麼看待我的?」

  「雲依,你在問什麼?我一直當你是雲叔的女兒,我的朋友。」

  雲依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不要轉移話題,趙凡!

  「你明白的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給伊莎貝爾治病時,是不是懷著和當初背著我去復仇的同種想法?」

  雲依的音調開始升高: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單方面的付出很感人!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為了別人犧牲自己很高尚!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伊莎貝爾都會這麼單純的被你騙過去!」

  「咳——」

  淚水嗆進她的喉嚨里。雲依哽咽著質問,或者說祈求:

  「你……是不是想拋棄我,又投向伊莎貝爾的懷抱?」

  趙凡聽到雲依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他確實是有著自我犧牲來獲取感動的想法,但怎麼突然就到了欺騙和拋棄上。

  而且怎麼說的他好像一個三心二意的渣男?

  看雲依已經泣不成聲,趙凡也只能先安慰她:

  「雲依,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管是我一個人去復仇,還是我將內氣全部送給伊莎貝爾,這都是我個人的決定,與你們無關。」

  但他想了想,雲依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沉疴要下猛藥。他決定和雲依實話實說:

  「我是有些私心。我確實是在故意獲取你們的感激。但我並沒有刻意欺騙你們,我只是做出了我覺得當時最好的決定。

  「雲依,你知道的這些都只是夢境,你不應該在意夢中的一切。

  「不管我怎麼犧牲,這都只是一場遊戲。當場流下一些熱淚,明天早上醒來之後,一切就過去了。」

  雲依已經聽趙凡說了很多次,希望她可以分清楚夢境和現實。可是夢中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就像現在一樣,她要怎麼才能分得清?

  雲依夢醒後,在父親名下的公寓遇到趙凡,以為自己可以和他再續前緣。

  可是他說,他不是師兄,並不認識她;

  雲依在夢中,又一次在陌生的街頭遇到他,以為自己可以和他培養感情。

  可是他勸她,不要再混淆夢境和現實;

  雲依沒有辦法,她嘗試著直接說出自己的心意。

  這次,他什麼都沒說。他用冷漠回應了自己。

  但她聽見他說:放棄他,放棄過去的一切;擁抱未來,擁抱自己從未擁有的一切。

  可如果她珍惜的一切都是假的,那又有什麼是真的?

  為什麼現實不能是另一場夢?

  一直以來壓抑在雲依心頭的情緒,她崩潰了。

  她沒有跑開,而是趴在趙凡旁邊,不住的痛哭。

  趙凡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讓雲依一個人哭泣。

  他又是怎麼想的呢?

  一面希望他刻意製造的犧牲可以讓雲依感動,從此放棄繼續模擬,不再干擾他的生活;


  一面希望醒來的雲依能將撕心裂肺的痛苦遺忘,一轉眼回歸現實的生活。

  雲依說的沒錯,他是個騙子。他在騙雲依,也在騙自己。

  哭了很久,雲依沒了力氣。她知道趙凡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安慰自己了。

  雲依站了起來,自己擦掉眼淚。

  在離開前,她問趙凡:

  「趙凡,那你是怎麼看伊莎貝爾的呢?」

  「和你一樣,這都是一場夢。只不過這一次夢的主角是她而已。」

  「呵,趙凡,你個沒有心的男人。」

  雲依走了,看著已經涼掉的飯菜,趙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嗎?

  如果自己有,或許它已經停在了大二那年;停在了妹妹作為家屬,和他一起去看醫生的那個下午。

  如果沒有心,才能活下來,那麼他只能沒有心。

  對不起,雲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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