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清風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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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漸濃,曙光教育集團各校區的整合與教學工作已步入正軌。新整合的新知校區(原「新芽」與「求知」)在王翰校長的帶領下,面貌煥然一新,孩子們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原校教師們也漸漸融入了曙光的工作節奏。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穩的湖面之下,一股潛流正悄然涌動,正在考驗著曙光。

  這天下午,競賽中心主任錢老師急匆匆地敲開了趙樓生辦公室的門。錢老師年近四十,戴著厚厚的眼鏡,衣著樸素,是那種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模樣。

  他並非科班出身的名校高材生,而是早年憑藉對物理的濃厚興趣和一股鑽勁,從普通廠辦技校畢業後,通過自學和在一所普通中學的刻苦鑽研,硬是在物理競賽輔導領域闖出了名堂。

  趙樓生重生之初,正是看中了他這份紮實的功底和對教育的赤誠,將他引入曙光。幾年來,錢老師不負眾望,帶領學生在各級競賽中屢創佳績,成為曙光理科教學的一塊金字招牌。

  此刻,他臉上卻滿是焦慮與困惑。

  「校長,新到的那批高端物理競賽實驗設備,有問題!」錢老師將一份檢測報告放在趙樓生桌上,語氣急促。

  「按照我們申報的規格,這套設備的核心處理器和精密傳感器,應該是能達到國際主流實驗室的入門的標準,足以支持學生進行一些前沿的探索性實驗。但實際運行起來,在進行高精度數據採集和複雜算法模擬時,總是出現難以察覺的細微卡頓和誤差,就像……就像被閹割了性能。」

  趙樓生眉頭一皺,接過報告仔細翻閱。他對具體技術參數不算精通,但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確定不是操作或環境問題?」

  「反覆測試過了,」錢老師肯定地說,「我和幾個尖子生一起熬了好幾個晚上,排除了所有操作因素。問題出在硬體本身,某些核心元件的型號與招標文件上的指定型號存在細微差異,屬於『降檔』產品,但外行人極難分辨。供應商提供的質檢報告卻是合格的,這裡面有貓膩!」

  趙樓生的臉色沉了下來。競賽設備是培養頂尖人才的利器,更是投入的大量資金,容不得半點馬虎,更是曙光教學質量的體現。他立刻叫來張天勝,要求徹查此次採購的全過程。

  張天勝帶領審計人員介入,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負責此次採購的總務處一名姓王的經辦人,在招標過程中,與中標方「科信儀器公司」存在不正當往來。

  招標文件的技術參數設置存在模糊地帶,評標環節也有失規範,讓這家看似資質齊全、報價卻並非最低的公司最終中標。而到貨驗收時,王經辦又敷衍了事,未能發現設備的「降檔」問題。

  「這個王經辦,是集團擴張後從外部招聘進來的,之前在一家私營企業做採購,背景審查時沒發現太大問題。」

  張天勝匯報時,語氣沉重,「科信儀器那邊看到我們拿出實質證據也承認,說是他們採購負責人出現的問題,他個人為了追求差價回扣,在部分非關鍵但影響高性能的元件上做了手腳,賭的就是我們使用不深,發現不了這些細微差別。」

  「砰!」趙樓生一拳砸在桌子上,罕見的震怒讓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賭?他們拿我們學生的前途當賭注!拿我們曙光的信譽當賭注!」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採購負責人出的問題?這不是簡單的以次充好,這是對我們管理漏洞的精準利用!還有,上次吳天佑挖角,對我們內部教師情況、甚至家庭困難都了如指掌,現在又是採購環節出問題……我們的內部信息,在某些人眼裡,簡直成了透明!」

  張天勝有些遲疑的說到:「校長,科信儀器那邊李總來了…他說和市局吳局長約好,先過來和您溝通一下。」

  趙樓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果然,而且還直接抬出了分管的副局長,這是典型的「壓力說和」。

  「請他進來吧。」

  門開,科興的老闆李成功滿面堆笑地走了進來,身後似乎還帶著一絲看不見的「底氣」。

  「趙校長,打擾您了!罪過罪過!真是天大的誤會!」李成功熱情地伸出雙手。

  趙樓生與他輕輕一握,示意他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李總,報告你看過了。這件事,性質很嚴重。」

  李成功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趙校長,千錯萬錯都是我老李的錯!管理不善,下面的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已經嚴肅處理了相關負責人!這批貨,我們立刻拉走,分文不取!並且,我們承諾在一周內,不,五天!五天之內,將全新的、最高規格、甚至超越合同標準的設備送到學校實驗室!所有差價由我們承擔,另外再捐贈一批貴校需要的實驗耗材!」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趙樓生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加重了籌碼:「來之前,我也向教育局的吳局做了深刻檢討。吳局也很關心這件事,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妥善處理,不能影響曙光的競賽大計和聲譽。他的意思是,只要我們能保證後續供應萬無一失,給出足夠的誠意和補償,希望學校方面能……給個改正的機會。」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拋出了看似優厚的補救條件,更關鍵的是,點出了「吳副局長」的關切,將學校的主管部門領導的模糊態度地擺上了台面。

  趙樓生沉默片刻,目光從李成功臉上移開,望向窗外鬱鬱蔥蔥的校園,緩緩開口:「李總,你的『誠意』,我聽到了。吳局的『關心』,我也明白了。」

  李成功臉上剛露出一絲希望,趙樓生的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曙光的採購工作,尤其是關係到學生競賽前途的核心設備,第一標準從來不是價格,甚至不是速度,而是『可靠』和『誠信』。」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李成功:「你的公司,在明知這批設備用於頂尖競賽培訓的情況下,依然敢以次充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管理失誤,這是誠信的破產。今天,我若因為任何壓力或所謂的『優惠條件』,對這次行為網開一面,那就是對學校里那些刻苦鑽研的孩子們最大的不公,也是對『教育』這兩個字的褻瀆。」

  「趙校長,您言重了!我們保證絕不會再有下次……」李成功急忙辯解。

  趙樓生抬手打斷了他:「信任一旦破裂,就無法彌補。曙光不會,也不能將自己的核心教學和競賽質量,寄托在一個有『污點』的供應商『保證』上。這不是談判,這是原則。」

  他拿起桌上的報告,語氣斬釘截鐵:「所以,我的決定是:第一,這批不合格設備立即全部退回。第二,學校將依據合同,追究科興公司的一切違約責任。第三,此次事件的全部經過和檢測報告,我會以曙光名義,正式行文上報教育局黨組和紀委,建議對貴公司資質進行重新評估。」

  李成功的臉徹底白了,他沒想到搬出副局長,趙樓生的態度依然如此強硬。

  趙樓生最後說道:「請轉告吳局,曙光感謝上級領導的關心。也請領導放心,學校會立即啟動應急採購程序,確保競賽訓練不受影響。在維護教育公平和學生利益這件事上,曙光必須堅持底線,沒有任何變通的餘地。」

  李成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在趙樓生堅定而清澈的目光下,一切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他頹然地點點頭,失魂落魄地退出了辦公室。

  趙樓生清楚,拒絕了李成功,很可能意味著要面對來自上級的一些「關切」甚至壓力。

  但在他看來,守護校園這一方淨土的純潔,維護每個學生公平競爭的機會,遠比任何關係和利益更重要。這,是他作為一校之長的底線和擔當。

  這件事如同一記警鐘,重重敲在趙樓生心頭。規模擴大了,校區增多了,權力下放了,但如果缺乏有效的監督制約,廉政風險的隱患將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今天可以是競賽設備,明天就可能是教材採購、基建工程、甚至招生環節!必須立刻構築起牢固的「防火牆」。

  當晚,趙樓生召集林靜、張天勝、蘇晴等核心管理層緊急開會。

  「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趙樓生斬釘截鐵,「涉事經辦人立即開除,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供應商『科信儀器』列入永久黑名單,終止一切合作。這批設備,全部退貨,重新招標採購。錢老師,借下來你親自參與技術參數核定!」

  處理完具體事件,趙樓生話鋒一轉,指向更深層次的制度建設:「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們必須藉此機會,建立一套公開、透明、可追溯的內控體系。」

  在張天勝前期思考的基礎上,一套名為「曙光清風」的廉政風險防控方案迅速成形:

  每季度在集團內部簡報上公示主要收支大類(脫敏後),讓每一分錢的流向都經得起審視。首先從各校區執行校長和中層幹部層面開始推行。

  所有超過一定金額的採購、工程項目,必須通過集團統一的招投標平台進行。評標專家庫引入外部專家,技術參數設定更加嚴謹明確,杜絕模糊空間。中標結果及理由必須在平台公示。

  嚴格實行「采管分離」,採購部門負責執行,使用部門(如競賽中心)負責提出需求和驗收確認,財務部門負責資金審核支付,審計部門負責全過程監督。關鍵崗位實行輪崗制度。

  趙樓生更是親自向區教育局孫局長匯報了此次事件及整改措施,並主動提出一個大膽請求:希望教育局能推薦一位經驗豐富、剛正不阿的退休紀檢老幹部,到曙光擔任特聘監察顧問,指導內部審計和廉政建設。


  由蘇晴的融媒體中心牽頭,製作廉政教育案例,定期組織關鍵崗位人員學習,築牢思想防線。

  孫局長對曙光主動暴露問題、積極整改的態度非常讚賞,很快便推薦了原區教育局紀檢組副組長,剛退休不久的李明山同志。李老同志黨性強、原則性高,在教育系統工作多年,熟悉各種「貓膩」,且人如其名,性格如山般穩重剛直。

  趙樓生親自登門拜訪,誠懇邀請。李明山被趙樓生的誠意和曙光的教育情懷所打動,同意出任曙光教育集團的特聘監察顧問,直接對董事會負責。

  李老上任後,並不指手畫腳,而是先花了大半個月時間深入各校區調研,與各級教職工談心。他很快就發現了幾個容易被忽視的風險點,比如部分校區的小額採購缺乏規範、社團活動經費使用透明度不夠等。他建議補充制定了《小額採購管理辦法》和《社團經費使用細則》,將制度的籬笆扎得更密。

  有了這位「定海神針」坐鎮,集團上下對廉政建設的重視程度提到了新的高度。那位被開除的王經辦的事件,也被作為典型案例在全集團進行了通報,起到了強烈的震懾作用。

  廉政風波的處理,雖然嚴厲,但其公開透明的過程,反而增強了教職工的信任感。

  特別是錢老師,看到學校如此重視競賽設備的質量,並且讓他這樣的專業教師參與核心決策,倍感振奮。他帶著學生們更加投入地準備接下來的競賽,要用更好的成績回報學校的信任。

  在新整合校區,王翰校長也將集團的廉政新規向全體教師和家長進行了傳達,並公布了校區經費使用的簡化版明細。一位原「新芽」學校的家長在家長會後感慨:「以前總覺得學校採購裡面水很深,現在曙光敢把這些事攤開來說,我們心裡反而更踏實了。這樣的學校,我們放心!」

  風波暫平,趙樓生站在辦公室窗前,心情並未完全放鬆。他知道,與吳天佑那種依靠資本野蠻擴張的模式相比,曙光選擇的是一條更注重內涵、更依賴制度與口碑的艱難道路。內部的廉政建設是確保這條路不走偏的基石。

  「勝哥,」他對身邊的張天勝說,「『曙光投資』那邊,也要同步加強風控。資本是雙刃劍,我們要用它來助力教育,絕不能反被其噬。下一步,我們要把『曙光清風』體系打造成為我們的核心競爭力之一,讓陽光成為最好的防腐劑。」

  張天勝深以為然:「沒錯,樓生。只有自身過硬,我們才能在這場關於教育未來的長跑中,跑得更穩,更遠。」

  清風正氣,方能行穩致遠。曙光教育集團在經歷了一次內部風險的考驗後,不僅清除了隱患,更藉此機會構築起更為堅固的制度防線。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讓曙光的肌體變得更加健康,也為它迎接未來更大的風浪,注入了寶貴的「免疫力」。教育的航程,既需要理想的帆,也需要制度的舵,更需要一顆永葆純潔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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