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葬禮立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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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甦醒正準備開口,醞釀著如何安撫一下這個酸溜溜的二兒子。

  不料兒媳婦朱麗率先起身,熱情地走過來,帶著撲鼻的香風說道:「爸,我幫您收拾,這麼多新衣服,掛起來才好,不然該皺巴了。」

  說著,隨意從一個購物袋裡掏出一件休閒外套,目光掃到上面的價格標籤時,不由得驚訝地輕呼出聲。

  「這一件就四千多塊啊,明玉挺捨得給您花錢的嘛,說真的,我爸媽都沒穿過這麼好的。」

  甦醒聞言,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不露痕跡地將手腕縮了縮,讓腕錶徹底藏進衣袖裡,面上擠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

  「畢竟是明玉第一次給我買衣服,出手不能太寒酸。」

  「哼~不就是有點臭錢嗎?她瞎得瑟什麼呀?」

  蘇明成還是那股酸不溜秋的語氣,眼睛終於從電視上挪開,斜睨著那些購物袋,話語更加刻薄。

  「實際上就是個白眼狼,媽在的時候,她從來不回家,媽現在剛走,她就拿錢到處顯擺,噁心誰呢?」

  這話說得相當難聽了。

  朱麗臉色微變,悄悄給蘇明成使眼色。

  甦醒知道兄妹倆積怨已深,但是看問題的角度,沒有必要狹隘到這個份上。

  於是,他扭頭看向蘇明成,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和審視,平靜地說道:「你知道男人最掉價的行為是什麼嗎?」

  此話一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朱麗拿著那件價格不菲的外套,動作僵在半空,愕然地看向公公,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只會躲事、從不敢對婆婆說半個不字的公公嗎?

  蘇明成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父親竟然會說出這種話?怕不是真被什麼玩意奪舍了吧?

  甦醒看著夫妻倆錯愕的表情,立刻意識到自己又「超綱」了。

  糟糕,代入感太強,忘了維持人設!他現在的身份是蘇大強,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懟天懟地的年輕社畜。

  強烈的懊惱瞬間湧上心頭。

  甦醒趕緊找補,眼神躲閃了一下,氣勢瞬間矮了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點慌亂說道:「那什麼…水好像好了,我先去洗澡,明哲,明哲,水放好了沒有啊?」

  朱麗看著公公幾乎是倉皇逃離的背影,又看看手裡價格不菲的外套,再回想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男人最掉價的行為」,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蘇明成則盯著衛生間的方向,眉頭緊鎖,臉上的酸味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疑惑所取代。

  「這老頭…今天奇奇怪怪的,一會兒嘚瑟一會兒慫,說話也是顛三倒四的!」

  「行了,少說兩句吧。爸今天經歷的事太多了,心裡肯定亂得很,你跟他較什麼勁?」

  蘇明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顯然還在琢磨父親剛才那句石破天驚、又迅速萎靡的話。

  衛生間裡,甦醒靠在門上,聽著外面隱約的對話聲,長長舒了口氣。

  好險,差點就OOC了!

  他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

  扮演一個懦弱了一輩子的老父親,還真是個技術活!

  看來以後嘚瑟需謹慎,裝逼有風險,時刻得把「慫」字刻在煙上,吸進肺里才行啊!

  經過這麼一嚇,搬出去住的想法,看來得更委婉、更「蘇大強」一點才行。

  「爸,需要我幫你洗澡嗎?」蘇明哲恭敬地站立著。

  「不用!」甦醒差點閃到腰,大老爺們有手有腳,怎麼能讓兒子幫忙?

  ………

  翌日,天色陰沉,細雨霏霏,仿佛天公也在為趙美蘭送行。

  殯儀館外,車輛排成長龍,蘇家的親朋好友紛紛到場,神情肅穆,空氣中瀰漫著悲傷與壓抑。

  大兒子蘇明哲雙手穩穩捧著母親的骨灰盒,面色沉重。二兒子蘇明成捧著母親的遺照,照片上的趙美蘭笑容依舊,卻更添物是人非的悲涼。

  女兒蘇明玉和兒媳婦朱麗一左一右,攙扶著看似虛弱、步履蹣跚的老父親甦醒。

  流程按部就班,彼此分工明確,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嗡~嗡……」

  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打破了這份肅靜。

  蘇明玉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助理打來的。

  「餵~明總,洪總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問您什麼時候能到公司?」

  「我不是跟你說過,所有行程都推到下周一嗎?」蘇明玉語氣極其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絲火氣。「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臉色更加冰冷。

  「各位家屬請依次上車,準備前往墓地。長子、次子請留一下!」工作人員在一旁引導。

  就在這時,蘇明玉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嗡嗡聲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鎖,是老闆蒙總。這個電話,她不能不接。

  「爸,我接個電話。」

  蘇明玉低聲說了一句,快步走到一棵旁,背對著眾人接起電話。

  蘇明成一直強壓著的火氣瞬間被這個舉動點燃。在他看來,在母親的葬禮上,還有什麼比送母親最後一程更重要?

  她蘇明玉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工作電話,這就是她對母親所謂的感情?

  頓時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想也沒想,一把將母親的遺照塞到旁邊妻子朱麗懷裡,怒氣沖沖地就朝著蘇明玉的方向追了過去,顯然是要理論。

  「明成!」朱麗抱著遺照,驚慌地低呼一聲,想去攔又騰不出手。

  蘇明哲也被這突發狀況弄得一愣,捧著骨灰盒有些無措地看向父親。

  「明哲,骨灰捧好了!」甦醒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讓趙美蘭的骨灰在最後時刻出任何差池,是他此刻唯一能為這位名義上的老伴做的、也是最基本的一件事。

  蘇明哲被父親這罕見的嚴肅語氣一震,下意識地雙手更緊地抱住了骨灰盒,站直了身體。

  「爸…我過去勸勸他們?」朱麗抱著遺照,焦急地看著不遠處似乎已經開始爭執的兩人,小聲徵求甦醒的意見。

  「誰也不准去。」甦醒的目光掃過不遠處越吵越激烈的兒女,又環視了一圈周圍面露驚訝和探尋神色的親朋好友,斬釘截鐵道:「讓他們吵,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如吵出來。」

  此刻的甦醒,在親朋好友眼裡,沒有了往日的畏縮和惶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和一種出乎意料的強勢。

  這份突如其來的氣場,令所有熟悉「蘇大強」的親朋好友都感到震驚。

  這,正是他等待的契機。

  為此,他花了整晚的時間思考,如何讓自己接下來的「轉變」顯得順理成章,而不是突兀得像換了個人。

  老伴的去世和葬禮,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情緒爆發點和性格轉折點。

  一場突如其來的爭吵,一次面對眾人時的強勢表態,正好可以作為他「蛻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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