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就是天驕弈社
疏雨滴梧桐，新月入畫樓。
殿外冷雨捲動著夏秋清爽，宮室裡頭卻是熾熱滾燙，水火不容。
他站在金碧熒煌的瑰瑋殿宇中，忽焉之間如墜地獄，在他身旁的出浴美人緩步走到池邊，浴池兀自雲蒸霧涌，但見一名銀髮凌舞的女子踏空而立，丰姿艷質如仙如魔。
『她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太子妃武氏？怎麼可能會這麼強！開什麼玩笑……』
陳意氣駭異地仰視著翩然現身的銀髮女子，從其體貌判斷出了她的身份，他只想說謠言害人，這哪是什麼平平無奇的醜女，分明是個強如怪物的女魔頭。
令人驚恐的是她那可怖威壓，他的身體在此時像是被灌滿了什麼東西而寸步難移，要知道哪怕是他如今的實力在人境之中也是超群拔類，修行路上走過一二天關的人物他抬手可殺，洛神教神女那種初入第三天關的後起之秀亦難說是他的對手。
可他眼前的魔女太強大了，她毫無疑問已經跨過了人境三天關，甚至不是尋常的地境修士，她展露的氣勢遠比打破了第四天關的宗師更為洶湧浩瀚，照此推想下去，她是衝破了第五天關的天人？還是不對！這個女人至少是突破了第六天關的真君級存在，她恐怕距離天境都不遠了。
『她的修為足以列名天命榜的地榜，可我竟未聽說過她，這是為何？』
陳意氣難以自持，面對此等角色，他沒有絲毫勝算，此女的修行境界已然達到了聖地掌門人的同等高度，乃是能夠坐鎮一方的巨擘，天榜之下無人能壓，怪不得他的天弈棋子跳得這麼凶。
他深吸口氣，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趙菀，卻見她是面沉如水，對此全不意外，這讓他得出了不妙的結論！
當朝太子，其實早就被這不知底細的太子妃控制了？
『她想殺了我！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
陳意氣以思考代替恐懼，他感受到了銀髮魔女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可他還未陷入絕望，如今的轉機在女太子，他雖然沒有自報家門，但她事到如今想必也猜到了他的身世背景……
「二位玩鴛鴦浴也不知道叫上本宮？」
太子妃好整以暇地審量著在場之人，她的冶麗容顏上緩緩露出了森寒淺笑，朱瞳盯向室內唯一的男子，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她腰間盤繞的白蛇動了起來，光影如匹練般向他斬去，絕美而致命。
「武凜容！夠了，不要殺他。」
趙菀沉聲喝道，攔在了他的身前，竟要與她抗衡對峙。
「呼！」
武凜容身形一頓，眯起鳳眸凝視女太子，她的笑靨流露著冰冷殘酷。
「太子殿下，你想讓天下人知道大殷的儲君是個女人？」
陳意氣死裡逃生驚魂未定，聞言又是眼皮直跳，這都是我的詞啊。
「你知道他是誰嗎？我在路上和你提到過一個可以拉攏的人，他就是陳意氣，西京誠侯府繼承人，天弈聖地前宗主的嫡傳弟子——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是在東州東江府，向前行進兩三百里便是留都東京，他的母族是東京四大家族中的陸家，東京衛營節度使陸見成是他的親大舅，你確定要殺他？」
趙菀冷靜地從利益出發給出了不殺他的理由，她早就看出了這個小賊的來路，在她離京之前便已聽說了他火燒信侯府的事跡。
「我就說從哪冒出來個世間罕見的俊俏郎君，原來他是陳意氣？的確不能輕殺……」
武凜容面露恍然，猶豫似的眉蹙春山，一顰一笑間顯出了萬種風情。
「二位殿下！」
陳意氣看到機會，當即發聲，卻又被她打斷。
「既然如此，我要將他大卸八塊千刀萬剮挫骨揚灰！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殺了他～」
武凜容言笑晏晏，話鋒一轉，欣然自樂地說出令人膽寒的話語。
「……」
陳意氣面色僵硬，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面對一個瘋批女人，但他可以理解她斬草除根的決心，畢竟，他撞破了太子的女兒身，這在太子妃眼中等於是要奪食分利，她豈能容忍他者來分享儲君的權力？
「你聽不懂人話嗎？」
趙菀已是寒霜覆面，陳意氣在她看來完全值得收入麾下，有的是辦法讓他對她的秘密守口如瓶。
「我意已決！」
武凜容我行我素，表現出了絕對強硬，不容置疑，她甚至是頭也不回，腰間的白蛇向著他抽打而去。
「你……」
陳意氣看著慍怒卻無力的女太子，明白她根本無法對抗太子妃，他忽然注意到了身旁甄神女的屍身，急中生智。
「我來東州是為了追查天命榜的幕後黑手！」
武凜容豁然轉身，目不轉睛地逼視著他，好像他說了什麼天方夜譚的事情。趙菀也是驚愕回眸，不自覺地搖頭，似乎認為他是異想天開。
「嗡——」
突如其來的轟鳴聲響徹寰宇，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去，宮殿的遮擋如同無物，天邊盪開幽深墨色，一道仿佛貫通天地的宏偉石碑憑空浮現，其上顯出壯麗筆跡。
【天弈棄徒陳意氣遭逢洛神教神女甄芸，戰而勝之，為報師仇將其腰斬誅殺】
【隕落天才，捲土重來，列名榜上】
【天命榜更新，人榜第五十，陳意氣】
陳意氣望著那接天連地的巍峨巨碑，他十八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睜眼的第一刻就見證了它的出世，
「你是說，這舉世膜拜的神跡，實乃人為？」
武凜容垂下眸光，笑容溫柔地向他走去，她唇角勾起的那道弧度流溢出了危險。
「沒錯，準確地說，這是某個組織的手筆。」
陳意氣平心靜氣不卑不亢，她的態度在他預料之中，沒有人能夠忽視他所說的話，天命榜在世人眼裡是神明的顯靈，亦是上蒼的指引，更是此世的終極秘奧。
「這不可能……天命榜是神啟，每逢盛世顯化而出，俯瞰宇內，將天下英雄收錄於天地人三榜，這等偉力可謂天威……縱是天境強者也不敢想像有什麼人能做到這種事。」
趙菀輕聲慢語，陳意氣的口出狂言，依她來看不過是慌不擇言。
「我要你把所知之事從頭道來。」
武凜容不置可否，只是要他把話說清，她顯然不願忽略任何關於天命榜的線索。
「此事的源頭要追溯到令尊景瑞皇帝，我有今日，可以說是拜他所賜。」
陳意氣看向女太子，將矛頭指向她的父親。
「何出此言？」
趙菀一怔，她想到了生父，面上透出無奈之色。
「三年前，你父御駕親征，北伐巫族金月王庭，卻在幽雲之地大敗被俘，一時之間竟然有了亡國之禍。」
陳意氣徐徐說道，好似在講什麼與他無關的故事，然而此篇與在場之人都息息相關。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
趙菀輕吐了一口氣，神色更淡，示意他繼續。
「國步艱難，挽天傾者是你那位親叔叔，當時的齊王起兵靖難，入主京城奪了本該由你這個成年太子臨危繼承的帝座，他與群臣妥協的結果是保全你的儲位，由此如願即位成為如今的永泰皇帝。」
武凜容面罩寒霜，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她們的處境怎會被動至此？
「說重點！」
陳意氣對她的呵斥充耳不聞，他的語氣變得沉重。
「永泰帝正位之後，召集五大聖地的修行者進京勤王，我的大師伯天樞道人帶著眾多弟子赴救國難，以至於我宗總壇天弈山防衛空虛，魔道洛神教趁機來襲，那一戰中我的師尊浴血而亡，師兄弟姐妹橫屍遍地，我也重傷成了廢人，跌出天命榜，塵埃落定後被我那好師伯驅逐出門。」
趙菀輕抿薄唇，而後言歸正傳。
「這和天命榜有何關係？」
陳意氣直視二人，不再掩飾，直言道。
「洛神教之所以攻打天弈聖地，正是為了追尋天命榜，他們莫名得知我宗的開山祖師曾經效命於黑幕之後那個神秘組織。」
武凜容凝神思索，陳意氣的話頗有份量，須知他當初幾乎被內定為天弈聖地的聖子。
「天弈祖師，可是六百年前的五聖之一，堂堂古聖賢也是你說的那個組織之成員？」
她發出疑問，他的話再怎麼說也太過荒誕不經。
「我師尊彌留之際，告知了我這一隱秘，以及天命榜幕後組織的名號。」
陳意氣蠱惑一般，說到這兒故意停頓。趙菀啞口無言，對其所說難以置信。武凜容目光逼人，周身白蛇吞吐紅信。
「快說！」
他眺望著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的浩大天碑，他的名字書於榜上，他終於說道。
「他們執宰天上地下，他們操縱人間大勢，他們左右王朝更迭……他們無所不能，但又隱伏於史書，唯有歷代最為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子才有資格躋身其中。」
「他們以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布局於時空長河。」
「他們就是——天驕弈社。」
殿外冷雨捲動著夏秋清爽，宮室裡頭卻是熾熱滾燙，水火不容。
他站在金碧熒煌的瑰瑋殿宇中，忽焉之間如墜地獄，在他身旁的出浴美人緩步走到池邊，浴池兀自雲蒸霧涌，但見一名銀髮凌舞的女子踏空而立，丰姿艷質如仙如魔。
『她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太子妃武氏？怎麼可能會這麼強！開什麼玩笑……』
陳意氣駭異地仰視著翩然現身的銀髮女子，從其體貌判斷出了她的身份，他只想說謠言害人，這哪是什麼平平無奇的醜女，分明是個強如怪物的女魔頭。
令人驚恐的是她那可怖威壓，他的身體在此時像是被灌滿了什麼東西而寸步難移，要知道哪怕是他如今的實力在人境之中也是超群拔類，修行路上走過一二天關的人物他抬手可殺，洛神教神女那種初入第三天關的後起之秀亦難說是他的對手。
可他眼前的魔女太強大了，她毫無疑問已經跨過了人境三天關，甚至不是尋常的地境修士，她展露的氣勢遠比打破了第四天關的宗師更為洶湧浩瀚，照此推想下去，她是衝破了第五天關的天人？還是不對！這個女人至少是突破了第六天關的真君級存在，她恐怕距離天境都不遠了。
『她的修為足以列名天命榜的地榜，可我竟未聽說過她，這是為何？』
陳意氣難以自持，面對此等角色，他沒有絲毫勝算，此女的修行境界已然達到了聖地掌門人的同等高度，乃是能夠坐鎮一方的巨擘，天榜之下無人能壓，怪不得他的天弈棋子跳得這麼凶。
他深吸口氣，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趙菀，卻見她是面沉如水，對此全不意外，這讓他得出了不妙的結論！
當朝太子，其實早就被這不知底細的太子妃控制了？
『她想殺了我！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
陳意氣以思考代替恐懼，他感受到了銀髮魔女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可他還未陷入絕望，如今的轉機在女太子，他雖然沒有自報家門，但她事到如今想必也猜到了他的身世背景……
「二位玩鴛鴦浴也不知道叫上本宮？」
太子妃好整以暇地審量著在場之人，她的冶麗容顏上緩緩露出了森寒淺笑，朱瞳盯向室內唯一的男子，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她腰間盤繞的白蛇動了起來，光影如匹練般向他斬去，絕美而致命。
「武凜容！夠了，不要殺他。」
趙菀沉聲喝道，攔在了他的身前，竟要與她抗衡對峙。
「呼！」
武凜容身形一頓，眯起鳳眸凝視女太子，她的笑靨流露著冰冷殘酷。
「太子殿下，你想讓天下人知道大殷的儲君是個女人？」
陳意氣死裡逃生驚魂未定，聞言又是眼皮直跳，這都是我的詞啊。
「你知道他是誰嗎？我在路上和你提到過一個可以拉攏的人，他就是陳意氣，西京誠侯府繼承人，天弈聖地前宗主的嫡傳弟子——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是在東州東江府，向前行進兩三百里便是留都東京，他的母族是東京四大家族中的陸家，東京衛營節度使陸見成是他的親大舅，你確定要殺他？」
趙菀冷靜地從利益出發給出了不殺他的理由，她早就看出了這個小賊的來路，在她離京之前便已聽說了他火燒信侯府的事跡。
「我就說從哪冒出來個世間罕見的俊俏郎君，原來他是陳意氣？的確不能輕殺……」
武凜容面露恍然，猶豫似的眉蹙春山，一顰一笑間顯出了萬種風情。
「二位殿下！」
陳意氣看到機會，當即發聲，卻又被她打斷。
「既然如此，我要將他大卸八塊千刀萬剮挫骨揚灰！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殺了他～」
武凜容言笑晏晏，話鋒一轉，欣然自樂地說出令人膽寒的話語。
「……」
陳意氣面色僵硬，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面對一個瘋批女人，但他可以理解她斬草除根的決心，畢竟，他撞破了太子的女兒身，這在太子妃眼中等於是要奪食分利，她豈能容忍他者來分享儲君的權力？
「你聽不懂人話嗎？」
趙菀已是寒霜覆面，陳意氣在她看來完全值得收入麾下，有的是辦法讓他對她的秘密守口如瓶。
「我意已決！」
武凜容我行我素，表現出了絕對強硬，不容置疑，她甚至是頭也不回，腰間的白蛇向著他抽打而去。
「你……」
陳意氣看著慍怒卻無力的女太子，明白她根本無法對抗太子妃，他忽然注意到了身旁甄神女的屍身，急中生智。
「我來東州是為了追查天命榜的幕後黑手！」
武凜容豁然轉身，目不轉睛地逼視著他，好像他說了什麼天方夜譚的事情。趙菀也是驚愕回眸，不自覺地搖頭，似乎認為他是異想天開。
「嗡——」
突如其來的轟鳴聲響徹寰宇，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去，宮殿的遮擋如同無物，天邊盪開幽深墨色，一道仿佛貫通天地的宏偉石碑憑空浮現，其上顯出壯麗筆跡。
【天弈棄徒陳意氣遭逢洛神教神女甄芸，戰而勝之，為報師仇將其腰斬誅殺】
【隕落天才，捲土重來，列名榜上】
【天命榜更新，人榜第五十，陳意氣】
陳意氣望著那接天連地的巍峨巨碑，他十八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睜眼的第一刻就見證了它的出世，
「你是說，這舉世膜拜的神跡，實乃人為？」
武凜容垂下眸光，笑容溫柔地向他走去，她唇角勾起的那道弧度流溢出了危險。
「沒錯，準確地說，這是某個組織的手筆。」
陳意氣平心靜氣不卑不亢，她的態度在他預料之中，沒有人能夠忽視他所說的話，天命榜在世人眼裡是神明的顯靈，亦是上蒼的指引，更是此世的終極秘奧。
「這不可能……天命榜是神啟，每逢盛世顯化而出，俯瞰宇內，將天下英雄收錄於天地人三榜，這等偉力可謂天威……縱是天境強者也不敢想像有什麼人能做到這種事。」
趙菀輕聲慢語，陳意氣的口出狂言，依她來看不過是慌不擇言。
「我要你把所知之事從頭道來。」
武凜容不置可否，只是要他把話說清，她顯然不願忽略任何關於天命榜的線索。
「此事的源頭要追溯到令尊景瑞皇帝，我有今日，可以說是拜他所賜。」
陳意氣看向女太子，將矛頭指向她的父親。
「何出此言？」
趙菀一怔，她想到了生父，面上透出無奈之色。
「三年前，你父御駕親征，北伐巫族金月王庭，卻在幽雲之地大敗被俘，一時之間竟然有了亡國之禍。」
陳意氣徐徐說道，好似在講什麼與他無關的故事，然而此篇與在場之人都息息相關。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了。」
趙菀輕吐了一口氣，神色更淡，示意他繼續。
「國步艱難，挽天傾者是你那位親叔叔，當時的齊王起兵靖難，入主京城奪了本該由你這個成年太子臨危繼承的帝座，他與群臣妥協的結果是保全你的儲位，由此如願即位成為如今的永泰皇帝。」
武凜容面罩寒霜，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她們的處境怎會被動至此？
「說重點！」
陳意氣對她的呵斥充耳不聞，他的語氣變得沉重。
「永泰帝正位之後，召集五大聖地的修行者進京勤王，我的大師伯天樞道人帶著眾多弟子赴救國難，以至於我宗總壇天弈山防衛空虛，魔道洛神教趁機來襲，那一戰中我的師尊浴血而亡，師兄弟姐妹橫屍遍地，我也重傷成了廢人，跌出天命榜，塵埃落定後被我那好師伯驅逐出門。」
趙菀輕抿薄唇，而後言歸正傳。
「這和天命榜有何關係？」
陳意氣直視二人，不再掩飾，直言道。
「洛神教之所以攻打天弈聖地，正是為了追尋天命榜，他們莫名得知我宗的開山祖師曾經效命於黑幕之後那個神秘組織。」
武凜容凝神思索，陳意氣的話頗有份量，須知他當初幾乎被內定為天弈聖地的聖子。
「天弈祖師，可是六百年前的五聖之一，堂堂古聖賢也是你說的那個組織之成員？」
她發出疑問，他的話再怎麼說也太過荒誕不經。
「我師尊彌留之際，告知了我這一隱秘，以及天命榜幕後組織的名號。」
陳意氣蠱惑一般，說到這兒故意停頓。趙菀啞口無言，對其所說難以置信。武凜容目光逼人，周身白蛇吞吐紅信。
「快說！」
他眺望著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的浩大天碑，他的名字書於榜上，他終於說道。
「他們執宰天上地下，他們操縱人間大勢，他們左右王朝更迭……他們無所不能，但又隱伏於史書，唯有歷代最為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子才有資格躋身其中。」
「他們以天地為棋盤，眾生為棋子，布局於時空長河。」
「他們就是——天驕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