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雀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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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硯嫌棄的退開了幾步,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樣不禁嚇。

  隨即他轉頭看向院門,道:「你們是想跑?」

  正想悄悄打開院門的僕從身體僵了下,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緩緩轉過身。

  「蹲下!」李硯喝道。

  砰砰砰!

  連續幾道沉悶聲音響起,幾名僕從不止蹲下,他們直接嚇到跪下。

  李硯越發看不起這幾個人,他們也就有欺男霸女的膽子了。

  「翎雀姑娘,這幾個人你想要怎樣處理?是否要送到縣衙?」李硯抬頭看向閨房窗戶問道。

  站在那裡的翎雀有些猶豫,片刻後道:「多謝李公子出手相助,但.......還是讓他們離開吧。」

  李硯皺起眉頭,只是看見翎雀神色中並沒有勉強,才收起寒泉刀,朝僕從喊道:「喂,你們幾個趕快把這個傢伙帶走,今晚就放你們一馬,要是有下次,就等著被埋進土裡吧!

  走前記得把地面清洗乾淨。」

  「公子,我們曉得。」僕從們連忙說道。

  他們小跑過來,先把何家長子抬到院子外,緊接著提水把何家長子原本坐的地面沖了幾遍,又拿起旁邊用來打理花圃的木鍬把上面的土翻到底下,踩實後才帶著何家長子落荒而逃。

  李硯看著他們離開,心中的氣卻還沒有散去。

  翎雀從閨房走出,施禮謝道:「若非李公子到,今晚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翎雀姑娘無需多禮,齊隊率在軍營中對我照顧有加,我自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李硯擺手說,

  「話說明明可以送他們到縣衙,為什麼翎雀姑娘要放他們離開?」

  翎雀嘆氣一聲:「公子不知,此人是何家長子,而何家在華雲縣的影響不小,並非妾身一個青樓女子能夠應對的。

  若是執意將他們送到縣衙,縱使他們會受到該有的懲罰,但妾身也要承當何家的報復,甚至還會影響到霄郎。

  這是妾身不願見到的事情。」

  李硯皺眉:「這何家一向都是這樣霸道?」

  翎雀抿嘴:「對我們這樣的百姓而言,又有哪個家族不霸道呢?不過北燕律法較嚴,他們才會收斂一些,聽說禧國的百姓才是飽受世家大族迫害。」

  李硯對這倒是不清楚,但有一點他很明白,世家大族沒幾個好東西,十個裡面抽殺九個,沒一個是冤枉的。

  因為這就是人性。

  大盜常有,而聖人不常有。

  李硯走到院門前,檢查了下兩個門把,發現損壞厲害,無法修復。

  但他又擔心翎雀的安危,怕何家長子帶人復返,便轉身道:「翎雀姑娘,院門無法修復,今夜我就守在這吧。」

  「這會不會太勞煩公子了?」

  「沒什麼,小事,我總不能看著翎雀姑娘你出事吧?」李硯笑說。

  隨即他把石桌旁的石凳都搬到院門,總共六個,分兩排排列,躺上去試了試,勉強可以當床,冰涼的感覺還挺舒適。

  抱著寒泉刀,李硯就閉眼養神起來。

  翎雀站在閨房門口,看了李硯一會兒,就轉身走到閨房中。

  十多息後,李硯感覺身上多了一層東西,睜眼一看,發現是翎雀將一床薄被蓋在他身上。

  「驚擾到公子你了嗎?」她柔聲問道。

  李硯搖頭:「並無。」

  翎雀也輕輕一笑:「公子和妾身幼弟差不多大呢,每當看見公子,就像瞧見了幼弟一樣。」

  「翎雀姑娘和幼弟關係很好?」

  翎雀搖頭:「三歲時他就故意用熱水在妾身手臂上燙出了一道疤痕,六歲時,妾身父親把妾身賣給青樓,只為了讓他能夠上好的學堂。

  若是他能像公子你這樣,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被這樣一夸,李硯倒是有些害羞起來。

  可翎雀的經歷,卻又讓人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明明是這樣讓人悲傷的事情,她風輕雲淡的就說了出來,是看淡了?還是無法忘懷?

  或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李硯想到了何家,默默的抱緊了寒泉刀。


  他又想起了先前院門旁看見的火盆,以及翎雀那時的話語。

  銀紙錢......李硯忽然意識到,翎雀要燒給的人,不會是她自己吧?

  她孤身住在這處院子,本是期盼與齊隊率相聚,然而等了一年,卻從未再見過面。

  又遇到何家長子騷擾,卻因擔心影響齊隊率,連送官都不敢。

  所以她其實早已經準備好一死了嗎?

  李硯微抿嘴,他胸前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著,每一次的心跳跳動,仿佛都把寒泉刀的寒意給驅散一分,讓火焰壯大一寸。

  翎雀不知何時回到了閨房裡,李硯不知不覺進入淺夢中。

  次日。

  雞鳴聲響起,李硯睜開眼睛,長時間不動,身上肌肉都有些僵硬。

  天際太陽已經升到了一半,華雲縣上空早已瀰漫著炊煙,如薄霧。

  他悄然離開了這裡,在華雲縣裡找了個木匠,又花了五十文錢,把院子門修好,才放心真的離開。

  待到吃過早飯,時間再過去一些,李硯就來到西平巷。

  昨日裴師古說,他家就在這條巷子的最裡邊。

  李硯走到最裡頭,就看見一個較大的宅院,門口掛著裴家。

  敲門,等待片刻院門打開,門後的人正是裴師古。

  裴師古還想喊一句「誰啊」,當瞧見是李硯後,就把這兩個字給憋回了嘴裡。

  「硯哥兒?怎麼這麼早來尋我?」裴師古打了個哈欠,他聽見敲門後,才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師古,你對何家了解多少?」李硯問。

  裴師古瞧見李硯神色有些不對,極其的平靜,以他對李硯的了解,頓時明白硯哥兒生氣了。

  難道是這個何家惹到了硯哥兒?

  「硯哥兒,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裴師古收起了懶散,認真問道。

  李硯想了想,還是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片刻後,裴家院子裡,裴師古用拳猛地砸在桌面,罵道:「這何家長子真不當人!連翎雀姑娘也敢欺負!真是當我們軍營沒人了嗎!

  我們在前面保家衛國,他倒好,在後面欺凌軍士家中婦女,還是明知故犯!

  這樣在軍中誰能夠放心家裡?」

  李硯點頭,是這個道理。

  「我們隊伍有多少人家是在華雲縣的?」李硯問。

  裴師古明白李硯想要做什麼,道:「硯哥兒,我們隊有二十多人家都在華雲縣裡,我都知道地方!」

  「去問問他們要不要一起行動吧,一起去何家要個說法。

  何家長子能夠欺負翎雀姑娘,就代表也能夠欺負我們家人。

  我相信沒有人想某天在戰場上收到家裡寄來的家書,發現家裡出了事情。

  這件事就算鬧到軍營,我們也有理,若真要問責,所有事情我一人承當。」

  李硯站起,目光熊熊。

  他從軍是為了出人頭地,但卻不是要對不平事忍著,一路跪著爬到高位的那種出人頭地!

  都穿越重獲一世,還有什麼好畏懼的?

  見過光明,自然無法忍受黑暗。

  少年氣盛,胸中心氣昂揚,豈會因強權而折腰?

  他要何家給個說法!給出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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